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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不到,於濤就醒了。
他甚至來不及穿衣服,光著腳就衝到了窗邊,仰頭看起天來。
暗藍的天空中,稀稀落落飄著幾縷雲絲,迎接著即將冉冉升起的朝霞。
好天氣並沒有給於濤帶來好心情,他頹然低下頭,嘟噥了一句,“都晴了四五天了,也該來了吧?”
洗漱完畢穿好衣服,於濤來到了操場上,起床號還沒吹響,操場上空無一人。
“每天都這麽早起,很累吧?”正背著手等起床號呢,身後傳來了一個清麗的女聲。
於濤轉過身,寧詩雨那高挑的身影映入眼簾,若明若暗的晨曦中,曲線畢露。
“……還好。”於濤有些訥訥。
寧詩雨又往前走了兩步,絕美的臉龐清晰起來,“這兩天壓力太大是嗎?”
“……是啊。”於濤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以前你怎麽舒緩壓力呢?”寧詩雨凝視著於濤問道。
“……打遊戲吧……或者讓人聊天。”於濤雙目遊離,躲開了她的視線。
“現在可沒遊戲打……不過我是個很好的聽眾哦。”寧詩雨嫣然一笑,捋了捋耳邊的長發,轉身離去,沒走兩步又停了下來,幽幽的來了句,“別讓壓力把自己壓垮了,於軍長。”
看著她搖曳的身姿,於濤一時間有些失神。
確實自己這段時間壓力山大,隨著團隊的擴大,各種事務急劇增加,各種難題也紛至遝來,尤以二戈寨為甚。
仔細想想,自己還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傾述對象——最親密的許琪他不會去找,因為所有事務她都知道,向她傾述只會讓她更加擔心;陳嘉柔就更不用說了,煩心的事兒有一大半都是因為她的抱怨;鄧拓李聞軒現在正忙著訓練新兵——前天從東站來的幸存者中有二十三人加入了武裝部,各個組長現在都忙瘋了;最後唯一能聽自己嘮叨的就是鄧躍進了,可老頭兒太理智太冷靜,沒準兒減不了壓反而還要添煩惱。
寧詩雨?
這個和自己有著特殊關系的女人倒還真是個絕妙的傾訴對象——首先,她只是個普通幸存者,和自己沒有任何利害關系;其次,美女天然就有舒緩壓力的妙用——即便只是看著不說話。
“噠……噠滴噠”他正想得出神呢,起床號響了。
於濤猛地驚醒,條件反射的抬腕看表。
從號聲響起,到最後一名組員集合完畢,總共用時7分13秒。
新兵一多,部隊素質就大幅下降呀,這還真是個鐵律,於濤看著站得參差不齊的隊伍暗中搖頭——光是集合時間就足足多花了三分鍾。
“一組報數!”鄧拓喊著口令。
“一、二……十三、十四。”
“二組報數!”
“……十二、十三。”
“三組報數!”
“……六、七。”
“四組報數!”
“……十一、十二。”
四個小組報完數,小組長紛紛轉身,向於濤敬禮。
於濤挺直了腰,回了個禮,“開始訓練吧。”
“是!”鄧拓大聲應著,轉身帶著一組開始跑圈——新兵太多,訓練強度降低了,早上隻跑兩千米。
“一二一”的喊操聲中,於濤注意到了操場另一頭的那群人,正是前天從東站倉庫區逃離的幸存者們——所有普通幸存者都被安排住進了營房。
其中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引起了於濤的關注。
嗐!於濤輕輕拍了拍頭,心中暗道,差點忘了件大事兒,轉身向金庫主體建築走去。
到了二樓走廊,迎面遇上了行色匆匆的陳嘉柔,於濤一把拽住了她,“嘉柔等等,這個事兒正好要你來安排。”
“什麽事兒?我這忙著去廚房呢。”陳嘉柔急著走。
“廚房有芬姐嘛,走,跟我去找郝夢。”於濤不由分說扯著她上了三樓。
“啊?你讓我把老人也照顧起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幼兒園老師被陳嘉柔從被窩裡拖到走廊上,聽完於濤的計劃後,一下就懵了。
“對!”於濤點點頭。
“胖子,我覺得這事兒不急吧?要不再上委員會討論一下?”一旁的陳嘉柔也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大清早的,這位怎麽想起這麽一出了?
“這才真是急事!”於濤正色道,“還記得我說過的那句話嗎?撫養好孩子,我們社會就有了希望;安頓好了老人,我們每個人才會安心!嘉柔你到營房看看,白發蒼蒼的老頭還跟大夥兒擠一塊,你說其他人看了會怎麽說我們北寧軍?”
說完他轉向了郝夢,“這事就這麽定啦,郝夢負責,以後你這兒就叫……老幼院吧。把所有六十以上的老人都接納進來,人手不夠自己去招;糧食物資嘉柔負責解決。”
說完於濤轉身就走了,剩下倆女生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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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知道您是厲鹹平老先生。”
一位圓臉姑娘出現在厲鹹平住的房間門口,張望了一下之後,徑直走向了他,微笑著說道。
“……請問什麽事兒?”厲鹹平從床上坐了起來,平靜地問道。
“老先生別緊張,我是後勤部外聯組的黃薇薇。”黃薇薇在他身邊坐下,繼續保持著微笑,拿出夾在腋下的資料夾翻到了某一頁上問道,“您填的資料是1949年的?”
“對。”厲鹹平點點頭。
“是這樣的,我們於軍長決定要在幼兒園的基礎上建一個老幼院,把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都集中起來贍養,您年齡達到標準,請收拾一下跟我走吧。”黃薇薇笑眯眯的給厲鹹平解釋道,聲音很大。
“謔!老頭兒,這下你可撈著啦!”厲鹹平還沒說話,旁邊一起來的逃難者已經開始起哄了,語氣裡滿滿的都是酸意。
“這位姑娘,只有六十歲才能進這個什麽院嗎?”旁邊一位中年人弱弱的問道,“你看我成嗎?”
黃薇薇看了看他,又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夾,完了抬頭笑著解釋,“您可不成,您今年才48歲吧?”
看到中年人有些垂頭喪氣,黃薇薇接著又安慰他道,“您也別泄氣,聽我們黃頭兒說了,等咱們北寧軍建起了基地,到時候就要大搞建設啦!什麽人才都需要!只要你有一技之長,還怕沒飯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沒注意到,身邊的厲鹹平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薇薇,還沒找到嗎?”門口探出個腦袋問道,正是公審大會那天第一個高喊口號的毛秀峰,他手中攙著個老人,看上去也是六十多了。
“找到了,你等等。”黃薇薇應了一聲,扭頭問厲鹹平,“老先生,您收拾一下東西,咱們這就走吧。”
厲鹹平拍了拍膝蓋站了起來,苦笑道,“哪兒還有什麽東西呀!喏,就那包洗漱用品,還是昨天你們給發的。”
黃薇薇伸手拎起雙肩包,試圖攙著厲鹹平,卻被後者製止了,“沒事兒,我還能走道兒。”
出了房門,在往主體建築走的過程中,厲鹹平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兩個年輕人聊了起來。
“咱們北寧軍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
“於軍長人可好了, 一點兒架子沒有……”
“在這兒您就隻管放心吧,再不會有人搶你們了……”
“咱們於軍長說了,他一定要重建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
……
兩個年輕人問一答三,爭先恐後的描述著未來美好的生活,尤其是那個毛秀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他描述的,不是一個設想,而已經是現實了。
就在毛秀峰的絮絮叨叨中,一行人已經來到了三樓,走進了一間巨大的辦公室,見過各種場面的厲鹹平吃驚地發現,安排給他們的,居然是這個單位(他還不知道這裡以前是金庫)頭頭的辦公室!
“郝院長,人我們已經送到您手裡了,我們的任務完成咯。”黃薇薇笑著朝一個質樸的大眼睛女孩子說道。
質樸女孩笑著道過謝,送走兩人後,轉臉對厲鹹平他們說道,“兩位老人家好,我是老幼院的郝夢,以後你們的飲食起居就是我來負責了,請多多關照。”
一番不倫不類的歡迎詞後,郝夢轉臉招呼起了瞪圓眼睛看著他們的孩子們,“來!小朋友們,叫爺爺!”
“爺爺!”
“爺爺好!”
看著可愛的孩子們,厲鹹平老懷大慰,眼角不禁濕潤了,他心底冒出了個念頭。
這個北寧軍,這個於軍長,有點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