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如爵死後的第三天,雪已經停了,可天空還陰著,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低低的。
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和陰沉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發現,原來的老三樣,稀飯、一小塊餅子、或者是零食或者是一小塊火腿腸香腸變成了兩樣,餅子沒有了!稀飯裡的大米粒也越來越少,更多的是苔蘚和皮帶塊了。
不過已經餓得麻木了的眾人對此卻再沒有什麽反應了,形容枯槁的人們拖著沉重的步伐緩慢的移動著,領食物、舀粥,然後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小口小口的啜著,一切都像在放慢動作。
大夥兒對食物日漸減少不是沒意見,可當他們看著於濤仍然強撐著跑前跑後,值夜、清洗苔蘚、煮皮帶,幾乎每件需要消耗體力的事兒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而他那曾經肥碩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小一圈,大夥兒就什麽都不願說了。
司徒珊此刻就在感慨,自己為什麽就遇不到這麽有責任心的男人呢?
她是白羊座女孩,天生性格外向,整天嘻嘻哈哈,再加上甜美的長相,她永遠是男生們矚目的焦點,經常會為了擺脫男生的糾纏而苦惱,而從未談過戀愛的她,對於自己未來的男朋友,完全沒有什麽概念。平時和閨蜜們聊起這個話題時,她總在幻想,自己的男朋友,應該高大、陽光、帥氣,有著一雙迷人的星眸,讓人一望而沉醉的那種。
但經過了大爆發以後,她似乎一下成熟了許多,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世界了,愛情是奢侈品!她要找的,首先是必須能保護她,有責任心,在危急時刻不離不棄的男人!最好是像姐夫那樣的,堪稱完美。
想到這兒,她不禁又望向了現在自己唯一的追求者,卻發現一向狼吞虎咽的鄧拓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的抬眼望向一個地方,而且老拿飯盒做遮掩。
順著他張望的方向望去,司徒珊吃驚地差點兒叫了出來,鄧拓偷偷張望的,竟是霍茜的“墳墓”!
天啦!他想做什麽?難道他也想像劉如爵一樣?
想到這裡,司徒珊感覺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胃裡也開始一陣陣的翻騰。
她在觀察鄧拓的時候,方小天也在觀察坐在他對面的李聞軒。
因為他看到李聞軒端著飯盒坐在那兒已經發呆了很長時間了。
甚至,今天分給每個人的豌豆大小的那顆火腿丁,他居然動都沒動!
太反常了!方小天聯想到這幾天李聞軒越發的神不守舍,時常神叨叨的念些自己聽不懂,什麽“了無牽掛”、“算啦,就這樣吧”、“沒意思,真沒意思”之類的話。
想到這兒,方小天艱難的站起來,慢慢走到於濤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然後朝李聞軒怒了怒嘴。
於濤很快也看出不對勁兒了,“軒哥這是怎麽了?”
方小天把平時聽到李聞軒念叨的那些話跟於濤說了一遍,於濤越聽越心驚,眉頭緊鎖的說到,“聽你這麽說,軒哥這是看不開了呀,他想幹什麽?想自殺?”
方小天一下瞪大了眼,他雖然年紀小,卻是個經歷過生死的人,不在乎死,卻絕不會自殺,所以他感覺完全無法理解李聞軒為什麽會有這個念頭。
“走,咱們勸勸他去,”於濤一仰脖,把飯盒裡的稀飯一掃而光後,抹了抹嘴,對方小天說到。
倆人走到李聞軒跟前,不由分說把他帶到了屋裡,苦口婆心的勸了半天,卻隻換來了李聞軒一陣嗯嗯啊啊,也不知道起沒起作用,於濤無奈,隻得囑咐方小天,暗中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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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珊睡不著了,倒不是因為餓,她對餓早已麻木了。
是因為鄧拓!鄧拓白天的行為讓她既驚又怒!
他居然想吃人!
自己不知道那就算了,可現在察覺到了,怎麽也不能任其發展,再怎麽說,鄧拓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當初在宿舍他盡心盡力照顧自己的這份情,司徒珊可是記著的。
問題是,現在她該怎麽辦呢?
直接跟鄧拓談?百分之百鄧拓是不會承認的,說了反而會讓他起了戒心,行動更詭秘。
如果鄧拓真有那心思,白天他多半沒機會下手,唯一可能的就是晚上,繞開外面值守的於濤動手。
那麽現在自己阻止他最好的辦法就是抓現場,守在霍茜的墳邊等著鄧拓動手的時候,再抓個正著,那時再勸他就順理成章了。
對,就這麽做!
想到這裡,司徒珊爬了起來,悄悄溜出基地大門,先朝北面走,她準備借著北面的牆壁向東挪過去,躲開外面值守的於濤。
剛剛轉過彎,就看到一個人影飄飄蕩蕩懸空掛著!
“啊!”
南邊值守的於濤聽到叫聲,快步衝了過來,仰頭一看,是李聞軒!
他想都沒想,抽出腰裡的緬刀一刀砍斷了吊著李聞軒的布條。
這時基地裡的人都被驚醒了,紛紛湧了出來,七手八腳的幫著於濤把已經昏迷了的李聞軒抬回屋裡。
一進屋,於濤就猛掐李聞軒的人中,把他掐醒了。
李聞軒剛醒,於濤“叭叭”就抽了他兩個嘴巴,一下把李聞軒打懵了。
“你TM是爺們兒嗎?”於濤瞪著他怒吼著,“是爺們兒就給我站直嘍!上吊?別TM讓我瞧不起你!”
李聞軒鏡片後面的眼睛一下就閉上了,兩行濁淚無聲流下。
“好好說不聽是吧?”於濤氣得直喘粗氣,“非TM讓我動粗!”
“你就讓我死了吧,這麽活著,煎熬呀!”李聞軒喃喃的說著,淚如泉湧。
“想死?想死還不容易?”於濤扭頭對陳嘉柔說,“明兒把槍給他,吊他下去,反正都是死,還不如去和喪屍拚了!”
李聞軒再不說話,默默流淚。
“你今晚做這事兒,我都替你媳婦兒不值!”於濤見他消停了,放緩了語調說到,“她變成那樣是她想變的?還不是TM喪屍害的!你要真是個爺們,就該好好活著,多殺喪屍,那才是替她報仇!”
他看到李聞軒雖然沒睜眼,可淚水卻漸漸停了,隔著眼皮能看到他的眼珠在轉,心知這倆巴掌有點效果了,於是提高了嗓門繼續下著說詞,“我們困在這兒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我們能離開這鬼地方,然後把每個人的家裡走遍以後,找個地方,咱們自己建基地!我已經想好了,就去馮輝的那個油庫!建了基地咱們就收容幸存者,等到那時候,再給你說一房媳婦,這日子不就重新過起來了嗎?要死那時候再死去,沒人攔著你!”
李聞軒緩緩睜開了眼,嗚咽著問到,“我們真能逃出去嗎?”
於濤陡然提高了聲音,“肯定能逃出去!”
說完他環視了一圈其他人,“只要你們還信得過我,只要大夥兒擰成一根繩,只要所有人都不離不棄,咱們就一定能逃出去!咱們不僅要逃出去,而且還要打造一個末世的淨土!讓所有的人,所有跟著咱們的人都能平等的相處,過上比大爆發前更好的生活!咱們會有自己的軍隊,會有自己的政府,會有自己的秩序,不管是喪屍還是像小胡子那樣的團夥,敢來侵犯我們的,一律給他打回去!”
說到這裡,他伸手替李聞軒擦了擦眼淚,又環顧了眾人一遍,沉聲說到,“答應我,跟著我一起完成這個目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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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12月30日了。
不管陳嘉柔怎麽一再減省,大米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吃完了,現在剩下的,只有苔蘚和皮帶塊了,即使是這兩樣,也不多了,估計再過三五天,他們就徹底斷糧了。
於濤軟軟地靠在天台邊緣的牆上,為即將到來的斷糧憂心忡忡。
自從那天救下李聞軒,他趁機給大夥兒好好打了打氣以後,大夥兒的心理總算穩定了一些,再沒發生自殺之類的事兒了。
不過現在,他自己倒是有些灰心了,因為整個基地還能動彈的,只有他自己和許琪還有王芬三個人,他和王芬因為胖,所以到現在靠著燃燒脂肪勉強維持著,而許琪,則是因為自己一直把吃的留給她的緣故。
不過,也就是勉強能動彈而已,他都不用看王芬瘦成什麽樣,光是自己身上原本脹鼓鼓的衣服,現在像個帳篷似的搭著,他就知道,現在自己已經精瘦了。
看這樣子,自己這幫人,估計真得餓死在這兒!
這段時間再沒看到幸存者經過了,整個城市仿佛只剩下他們這幾個活人,每天他都在希望中醒來,在失望中睡去。
算啦,死就死吧!算起來,已經多活了一兩個月了,賺了!
無意間他抬頭朝北寧河方向看了看。
什麽?橋頭那兒有人?他使勁兒揉了揉眼睛。
沒錯!是人!還是一群人!一群全副武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