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盧醫生當時跑到走廊打電話向胡磊匯報的時候，心裡慌亂，所以只是簡單地說高局長同意讓外院的人介入治療，並沒有提到傅雲指出醫院誤治的事情，所以蒙在鼓裡的胡磊才沒想到個中緣由。

　　“黃局長……我聽說，剛剛來了兩個什麽中醫師徒，然後你和高局長同意讓他們對ICU病房裡的病人進行治療……這醫療程序，您是最清楚不過的，萬一出了醫療事故，這責任要怎麽劃分呢?”胡磊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都別說了，我知道你說想什麽。”黃局長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壺和一次性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不就是怕你們醫院擔責嘛?我告訴你，同意讓那兩位中醫插手治療，是高局長的意思，你跟高局長說去！”

　　胡磊沒想到黃局長會一腳把皮球踢給了高局長，這衛生局和醫院是上下關系，胡磊和黃局長也算是多年老相熟了，還算比較容易說話，但是胡磊跟警界的高局長卻沒有來往，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跟高局長協商。

　　“沒錯，是我同意的，你有什麽意見的嗎?”高局長瞪著胡磊。

　　“這個，請院外人士對病人進行治療……也不是不可以。”胡磊硬著頭皮解釋道，“從法律上來說是允許的，畢竟，我們醫院確實沒能力挽救令媛，目前只能勉強維持她的生命體征。但是，按照規定……病人家屬需要簽收一分同意書，在ICU病房中請外人介入治療導致醫療事故發生，本院將免除任何醫療責任。”

　　“原來又是同意書……”高局長緩緩從鼻孔裡噴出兩道煙霧，冷聲道:“我沒心情在這裡跟你廢話，把同意書拿來吧，我現在就簽！”

　　胡磊聽到這話，心頭大石終於落地，只要家屬親屬了免責聲明，那病人的死活就不用醫院負責了，為了保住醫院的聲譽和個人的前程，就算自己在兩位領導面前當一回孫子，那也是值得的。

　　胡磊早就準備好了免責同意書，就放在上衣口袋裡，掏出同意書和簽名簿，放到了桌面上。

　　“請高局長簽字！”

　　高局長走到桌子旁邊，快速了一眼免責同意書的第一頁，然後拿起筆快速在簽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接著把筆用力拍到桌子上，道:“簽好了，拿走！”

　　胡磊賠笑著走過去，拿起那份同意書檢查了一下簽名，然後收起來，點頭哈腰道:“多謝高局長的配合，那接下來高局長要對令媛進行什麽治療，也請跟盧醫生說明，盧醫生和護士都會盡量配合的，根據免責同意書裡的條文，她們配合治療是不需要承擔法律後果的，因為那已經不屬於常規治療了。”

　　“不用囉嗦了，後果我一個人承擔！”高局長拍了拍胸脯，然後將煙頭丟到地上，狠狠地用皮鞋給踩滅。

　　“那沒其他事情了，我先回辦公室了，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直接打我電話，我會竭盡所能為兩位領導排憂解難的。”胡磊走到門口，然後又對黃局長說道:“黃局長，需要好茶葉，我叫人給您帶來。您最喜歡的是高山鐵觀音，我記得沒錯吧?”

　　黃局長隨手將裝著一半水的一次性杯子丟到垃圾桶，輕笑道:“算了吧，在這種地方沒什麽喝茶的興致。你忙你的，有事我一定叫你的，不會跟你客氣。”

　　“沒問題，隨叫隨到！”胡磊說罷就從休息室裡退出去了，輕輕帶上門，隻發出很輕微的哢嚓聲。

　　“老高，這裡沒外人，咱們也認識十多年了，又當了五年親家，月月現在這個情況……我想我們都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黃局長語氣深沉，目光平淡又專注。

　　“你想說什麽?”高局長也坐下來，又掏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上，卻沒有急著點燃。

　　“說實在話，老高，要說看人，我不一定比得上你。你在警局裡做事，這麽多年，什麽好人壞人怪人神經病殺人狂沒見過，但是我想不通，你為什麽會那麽快就相信那個叫傅雲的小子?”黃局長弓著背，手肘壓在桌面上，低聲歎道:“這可不像你一貫的作風啊。”

　　“難道我還有其他辦法嗎?”高局長眼睛一瞪，道:“愛心醫院的醫生給月月判了死刑，你找來的那些外院醫生也是這麽說，我不甘心，我又去請醫學院名氣最大的鄭教授，我還以為鄭教授出國深造過，會有別的醫生沒有的辦法，沒想到結果都一樣，你讓我還能怎麽樣?”

　　“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把希望交給一個才十幾歲的毛頭小子?”黃局長搖搖頭，“沒錯，老柯是我請來的，傅雲是他帶來的。看來傅雲也是學中醫的，說起醫理來頭頭是道，但是理論和實踐是兩碼事，如果他沒瞎掰，那真正救過病危產婦的是他爸，不是他！”

　　“老黃， 你真的以為我是破罐子破摔嗎?”高局長點上香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道:“不要小看年輕人的本事。局裡以前抓到過一些年輕的罪犯，小小年紀就具有高超的犯罪手段和反偵察技能，超乎想象。那個傅雲，他的眼神非常不一般，我曾經見過這樣的人。”

　　“是什麽人?”黃局長問道。

　　“是一個曾經七省追捕的流竄殺人犯，真名叫夏林，海城人。那小子從十六歲開始犯法，手下有三十幾條人命，非常擅長隱藏偽裝，殺人的時候也很少留下決定性證據，七省警方聯手追查了八年，才最終將他逮捕歸案，押送他去法院那天，警局門口還為此放了半天鞭炮。他用同樣的手法殺了至少三十個人，但是真正能掌握起訴證據的只有不到四例。現在已經被槍斃了。”

　　“殺人犯?”黃局長微微皺眉。

　　“拿犯罪和治病相提並論，確實不太合適，但是道理是相通的。對某種事情太過執著的人很多，但是能夠頂住外界諸多壓力，將人的智慧發揮到極致的卻沒幾個，只有那種人才有會那種狂熱又理性的眼神。”高局長回想起當年審問夏林時的印象，現在還銘記於心。

　　“這麽說，你是真心相信那小子有辦法救回月月?而不是抱著與其什麽都不做不如試一試的心理?”其實黃局長是想說“把死馬當成活馬醫”，但是“死馬”聽起來太晦氣，說出來怕會刺激到高局長的。

　　“是！”高局長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