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江縣文院閱卷房。
縣令郭煒,縣文院院主董攸之,府書院學正良我友三人廢寢忘食批閱試卷。雖然三人文位都較高,修為不低,然而秉著謹慎、公正心態,閱卷時小心翼翼,工作量又大,因此費時費力。
首先查看第三卷詩賦才氣顏色,僅葉煌一人是赤色,也就是興府詩,其余如神童韓越之等數人則是白色,即盛縣詩,余者皆是黑色,甚至是不入流的詩作。
“詩賦僅一人是興府詩,甲等誰屬已無懸念。我倒是好奇葉煌這首隻作半首的詩後半首,可惜啊可惜,未能得見全詩。”良學正手捋頜下山羊胡須遺憾的說道。
“良學正所言極是。不過文曲星既已重開天光,大周士子文人定會文思廣進,想必來年春闈秋闈,興府詩不至於如此形單影隻。至於葉煌這首,在下也是好奇後半首,‘自古逢秋悲寂寥’這倒不假,‘我言秋日勝春朝’推陳出新,隻是秋日如何勝春朝卻不得其詳。”董院主和良學正抱著同樣的心情。
“這詩一落筆就是赤色才氣,隻怕是鼎州之詩,葉煌沒有文位,隻寫半首就難以為繼了。這次他已是天賜童生,等童生筵席時再問他後半首。”郭縣令附和道。
批閱完全部詩賦,又查看貼經墨義,三人交叉閱卷,最後點選出前二十名,葉煌,神童韓越之,劉累都在其中,周東則是第二十名。與葉煌同鄉的劉累、孫山和徐華東三人隻有劉累一人入選。
“適才接到屬下嶽縣丞鴻雁傳書,這葉煌正是文曲星重開天光後第一個作出興府詩之人,而周東則是本縣縣衙當差的周完烈周童生之子,周東因瑣事糾集一群孩童毆打葉煌,導致他重傷昏迷,險些不治。”郭縣令指著第二十名周東的名字嚴肅的說道:“周東其人文才雖然堪堪得入童生名額,然而才名德行有虧。”
“有這事?”董院主和良學正都詫異的望向郭縣令。
郭縣令將周東等孩童毆打葉煌事情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下。
“既然如此,呵呵。”董院主提筆將周東名字劃去,寫上緣由,又從其余諸生中挑出第二十一名補錄,正是孫山。
郭縣令和良學正對此都沒有異議,尤其是良學正更是憤慨,厲聲指責。
“葉煌可是有天賜童生之資,周東小兒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念在其年少無知,不然良某定要參他一本,讓他此生不得再參與科舉!”
話音未落,考完縣試和神童韓越之等考生在縣城大酒樓筵席觥籌交錯的周東突然打了個大噴嚏,把韓越之等人都嚇了一跳。
韓越之的親友、同窗正舉杯預祝他奪得此次縣試頭名,周東的這大噴嚏正是煞風景。
“這……”周東莫名其妙,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韓越之卻是蹙眉,擔憂道:“周東,隻怕是有誰提到你名字,說你不是了。”
經韓越之這麽一說,周東心慌意亂,擔心起來。因為如果隻是一般人說他壞話,他不至於如此失態,顯然是高文位的人數落、貶低他。
另一邊縣文院閱卷房,三位主考官將新選出的前二十名擬定名次,之前隻是初選,這次則將確定下來,定名次之後交由府文院最終審核,一般府文院會同意縣文院主考官的擬定。
“這葉煌居本次縣試第一,沒異議吧?”董院主征詢郭縣令和良學正意見。
“善!”郭縣令和良學正不約而同點頭。
董院主在一根竹簽上寫上“葉煌,第一”,書法遒勁有力,落入三分。
“神童韓越之點取第二,可惜了。”董院主又在另一根竹簽上“韓越之,第二”
韓越之有神童美名,又是出身柔江縣望族韓家,族中多有舉人、進士等文位士子,又有在朝為官,因此縣試有照顧,有加分,無奈還是敵不過葉煌,隻能屈居第二了。
劉累,第十四。
孫山,第二十。
寫上第二十名,此次縣試前二十名的童生名額就全部點取出來,剩下的隻待放榜公布,不過主考官還有個任務,就是篩選本次縣試出彩的詩賦、墨義整理完畢後呈獻府文院。
府文院又將集齊各縣“縣試精華”再次呈獻給州文院,州文院呈獻給聖文院。
往往考生的解題有出彩之處,對於聖文院的大學士,半聖悟道有所助長,聖文院還會再推廣。比如顏清臣中進士,他的墨義書法別具一格,首創顏氏楷體,後被聖文院推廣,世稱顏體。至此考生墨義多用顏體。
如果詩賦出彩,也能被聖文院看中,登上《文選》,那是大周每個士人朝思暮想的榮耀。
“葉煌這首興府詩是諸生之最,足以刊於下期《文選》”董院主手撫葉煌詩稿原件,感受著才氣滋潤,神采奕奕。
“誠然!”郭縣令附和道。
“這首上不了《文選》,那就沒詩作能上了。”良學正對《子夜秋歌》的評價也是很高。
因為八百年來文曲星黯淡,大周才氣萎靡,《文選》再無興府級以上詩賦,因此多刊載經典解析之文,百家文術,質量也是嚴重下滑,所以葉煌這首興府詩上《文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除了葉煌的詩賦,其余的都乏善可陳,三位主考官興趣寥寥,又將關注力轉移到貼經和墨義上。
“葉煌關於這‘野合’的見解真是別開生面啊。”董院主神采飛揚道。
“別的考生要麽是孔父老,顏氏少,要麽是不告而娶,與禮不合,要麽是單純字面上意思,野外交合,就他這見解新穎又有趣。引經據典,又加以推演,合情合理,真虧他想得出來。”郭縣令佩服的說道。
“這見解顛覆以往的解析,也能上報府文院。不知府文院的人看了會作何想。”良學正也是一臉信服。
最後三位主考官將本次縣試的“精華”篩選出來,整理完畢,聯合縣試名次,用聖力文術‘鴻雁傳書’寄往府文院。
不多時縣文院就收到鴻雁傳書。
“這麽快?”雖然鴻雁傳書用了才氣力量,已經算飛快了,不過這神速還是出於意料,打開一眼,原來不是府文院回信,而是從縣衙傳來的,傳書內容讓三位主考官震驚不已。
原來是有人將縣衙把葉煌帶回衙門刑房審訊的消息傳給縣文院。
“什麽?”董院主和郭縣令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有人半路刺殺葉煌,縣衙捕頭又誣蔑葉煌是殺人犯,拘於刑房拷問?”郭縣令勃然變色:“真是反了天了!天殺的孟捕頭真是大膽妄為!”
“貴縣捕頭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就連敢對天賜童生用刑!”良學正呵呵冷笑。
“我看是豬油蒙了心!”郭縣令緊張了起來,這事如果不妥善處理,勢必影響他的政績考核,嚴厲道:“容在下先行告退,回衙門處理此事。”
“一同前往吧!我倒要看看這孟捕頭是何等人物!”董院主厲聲說道。
三人立即動身趕往縣衙,直奔刑房。
“孟峻!你乾的好事!”郭縣令厲聲質問:“你可知葉煌乃是天賜童生,竟敢動用死刑,你可知罪?”
孟捕頭攝於郭縣令的官威,嚇得心驚膽跳,立馬跪伏在地,磕頭謝罪:“小的知罪,望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