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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梟雄》39~41
第三十九章 水師新帥

  潞水,因流經涿郡潞縣而得名,它一路流向東南,最後注入渤海,北上的運河也橫貫潞水,使得潞水也成為運河入海的一條重要通道。

  運河船隻在進入潞水後,再向東行百餘里,便駛入了大海,也正是因為這樣,潞水河口成為了隋朝水軍的基地。

  在一片寬闊約數萬畝的河灣內,密集地停泊著近千艘大海船,從濡河口過來的最後兩百艘大船也駛進了河灣,同時也帶來了三千船匠,他們將改變身份,變成駕駛海船的船員。

  整個水軍基地暫時處於有船無兵的狀態,有三千守軍保護基地的安全,但隨著楊元慶率領三萬精銳之軍的到來,水軍基地內開始熱鬧起來。

  三萬士兵開始熱火朝天地在岸邊營地里搭建帳篷,楊元慶在數百親兵的護衛下,立馬在一座高地上遠遠眺望著海灣內的情形。

  大量河沙隨河而至,千萬年的堆積,使河口出現一座葫蘆狀的海灣,這座占地數萬畝水域的海灣也就成了水軍的天然良港,千年後,這座海灣逐漸演變為陸地,二十幾里外的那個葫蘆口便成了著名的大沽口。

  海灣內千餘艘大海船在遠處密集排列,船體如山,桅杆如林,遮天蔽曰,蔚為壯觀。

  而靠近河口,又排列著數千艘平底拖船,這是從運河運送軍用物資而來的船隻,它們停泊在靠近岸邊的一片數千畝的水域上。

  在前方兩里的水中插滿了木樁,這排木樁延續數里,將整個水域一分為二,中間是一座水門,兩邊有水寨哨塔,數百水軍在哨塔上巡視,這主要是嚴防運河船隻靠近海船。

  這時,遠處數十名騎兵疾馳而至,旁邊有士兵道:「總管,是來護兒大將軍到了!」

  楊元慶也看到了為首之人,頭戴銀盔,鬚髮皆白,雖已年邁,但依舊身手矯健,不亞於年輕人,楊元慶認識他,正是從前的隋朝水軍大將來護兒。

  從前的隋朝老將在世已經不多,而在隋軍中,也只剩下這個來護兒一人,在來護兒身旁,陪同他一同前來之人,還有大將牛進達。

  牛進達和秦瓊從前都曾是來護兒的部將,後來才轉到張須陀帳下。

  來護兒是三天前抵達軍港,他帶來的五千餘人,都是水軍精銳,這三天時間他都在檢查戰船,每一艘船都要仔細檢查。

  這是他的一貫風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想遠征成功,必須要做好充分的戰前準備。

  楊元慶催馬奔下山崗,來護兒飛馳而至,他翻身下馬,在楊元慶面前單膝跪下,「老臣來護兒,參見楚王殿下!」

  楊元慶翻身下馬,上前將他扶起,「老將軍免禮!」

  他扶起來護兒,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身材雄壯,威風凜凜,不由讚嘆一聲:「數年未見,老將軍依舊寶刀未老,令人欣慰啊!」

  來護兒當年和李景關係最好,楊元慶當年為護李景而被免職,使來護兒對楊元慶一直心懷感激,這種感激在時間久了以後,便成了一種信任。

  正是有這種信任,來護兒才毅然北上,為楊元慶打江山,也為自己兒孫創下富貴基業。

  來護兒也欠身笑道:「十五年前,我和令祖談及未來,令祖便說,楊家的未來將在殿下身上,我現在才明白,其實令祖說得並不完全正確,應該是說,大隋的未來在殿下身上。」

  來護兒畢竟是老將,久歷人情世故,他不露痕跡的一句奉承使楊元慶心中十分受用,楊元慶也笑了笑,「家國天下,無家哪有國,沒有國又怎能有天下,老將軍是我祖父舊部,現在又為我之將,委屈老將軍了。」

  來護兒嘆息一聲,「我雖是楚公舊部,怎奈世事無常,玄感之亂,我奉命鎮壓,也是無奈之事。」

  來護兒雖投靠了楊元慶,但他也有一點心病,那就是大業九年和宇文述一起鎮壓楊玄感,當時他襲擊楊玄感後軍,死在他手中的楊氏子弟有數十人之多。

  這件事他必須要和楊元慶說清楚,否則以後會是一個隱患。

  楊元慶也知道來護兒的憂心,他必須替來護兒解開這個心結,才能使來護兒將來忠心自己。

  他便淡淡道:「忠君才是為將者本份,來將軍始終忠於先帝,忠心於大隋,不為私情所動,這才是令人敬佩之處,我心裡自然明白,來將軍不要有什麼顧忌。」

  楊元慶並不是說過去的事情不追究,他是從另一個角度含蓄地告訴來護兒,忠君才是重要,這樣既肯定了來護兒當年剿滅楊玄感的正義,同時也告訴來護兒,從前忠於楊廣,將來也要忠於他楊元慶,那麼奉旨而為就沒有問題。

  來護兒明白了楊元慶的意思,他心中又是感激,又長長鬆了口氣,楊元慶的表態,也就意味著他將來不會因為楊玄感一案被清算。

  來護兒深深施一禮,「殿下解惑,來護兒銘記於心。」

  楊元慶笑了笑,轉開了話題,「來將軍對渤海以及高麗一帶的海況十分熟悉,不知現在是否可以出海?」

  「回稟總管,現在是九月上旬,再過幾天,海面將漸漸以西風為主,那時是出征高麗的良機,這幾天應該先讓士兵們多乘船,以適應海上航行。」

  楊元慶點了點頭,「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水軍副帥,軍隊的訓練由你全權負責!」

  「卑職遵令!」

  楊元慶回到了自己大帳,這時,羅士信跟進大帳,他聽說來護兒被任命為水軍副帥,心中有些擔憂,因為楊元慶本人兼任主帥,所以來護兒實際上便掌握了大隋水軍。

  「總管,卑職聽說來護兒在西梁和蕭銑爭奪兵權,這不是為臣子應該做的事,此人野心極大,總管還是要多少防備一下他。」

  楊元慶搖了搖頭,「此一時,彼一時也!來護兒在西梁搶奪軍權,更多是為了自保,蕭銑此人心胸狹窄,無容人之量,且猜忌心極重,他手下大將,立大功者必死無疑,這樣的主公,試問有幾個手下願意為他效力?」

  說到這,楊元慶又拍了拍羅士信的肩膀道:「一員大將是否忠心,並不在於大將本身,而在於君主的手段和誠意,我以誠待來護兒,以嚴密的軍隊制度,使他沒有擁兵自重的機會,他必然會忠心耿耿,一如當年他對先帝楊廣,你就不會多慮了。」……

  五天後,正如來護兒的判斷,西風漸緊,出兵的時刻到來,而從太原運來的各種輜重物資也陸續抵達。

  這天上午,隋軍舉行了出征儀式,斬殺三牲祭旗,三萬隋朝最精銳的士兵開始陸續上船,他們中包括五千騎兵,三千重甲步兵,三千強弩兵,除了重甲騎兵沒有隨軍外,其餘精銳之軍全部跟隨楊元慶出征。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攻城重武器,以及火油、糧食等物品,一千一百艘大船組成了這支龐大的遠征軍。

  僅艹作大船的船夫就有兩萬餘人,加上三萬軍士,共計五萬餘人參與了這次出征高麗的遠征。

  千帆如雲,萬桅如林,大旗在西風的吹拂下獵獵招展,楊元慶站在一艘最大的帥船船頭,出征在即,望著海天一色,他心中不由豪氣萬丈。

  這時,來護兒大步上前,單膝跪下請示,「啟稟總管,戰船已全部準備就緒,請總管下令!」

  楊元慶點了點頭,沉聲令道:「船隊出發!」

  隨著一陣戰鼓聲敲響,帥船拉起主帆,主帆鼓動,向東緩緩駛去,一艘接一艘的大船啟動了,船隊延綿百餘里,浩浩蕩蕩,向東方進發……

  從潞河口到高麗半島並不是很遠,要先橫渡渤海灣,從渤海海峽駛入東海,也就是後來的黃海,再東北方向疾駛數天便可抵達高麗半島,在順風情況下,七八天便可以抵達。

  這天下午,船隊經過渤海海峽,楊元慶站在船舷,久久凝視著北方的一個黑點,那個黑點便是遼東半島的最南面,此時的遼東半島還在高麗的控制之下。

  來護兒慢慢走上前,指著遠方的半島道:「那邊便是畢奢城,當年卑職率軍攻下了畢奢城,本想請先帝將遼東半島劃為大隋疆域,怎麼隋軍已是強弩之末,先帝也無心再征高麗,僅僅接受對方投降,抓回斛斯政,便撤軍回中原了,畢奢城也再次被高麗軍奪走,遼東半島最終成為一個夢想。」

  說到這裡,來護兒長長嘆了口氣,眼中湧起無限惆悵。

  楊元慶的目光也並沒有太集中在遼東半島上,現在大隋的戰略重點是在中原,此次遠征高麗也是為了更好地控制中原,現在談及控制遼東半島還為時過早。

  「來將軍對我們此次出征,有多大的把握?」楊元慶回頭笑著問他道。

  來護兒的思緒也收了回來,他沉思片刻道:「如果殿下是要滅亡高麗,僅憑三萬軍還辦不到,但如果只是想攻打平壤,應該是可以辦到,關鍵是趕在高麗軍主力到來前撤離,卑職唯一擔心的就是高麗軍主力。」

  (未完待續)

第四十章 釜底抽薪

  船艙里放置著一架簡單製作的沙盤,主要是平壤一帶,包括海路通行,一些主要的山脈和城池,沙盤上也有包括了國內城。

  來護兒拾起木桿指向國內城,「從國內城到平壤大約有一百二十里,騎兵一天便可以趕到,屆時高麗軍裡應外合,兵力數倍於我們,對我們攻城不利。」

  楊元慶沉思片刻道:「經過隋朝三次征伐,高麗軍實力大損,所謂主力也不過十餘萬人,我的三萬精銳並不畏懼,也敢與其一戰。」

  來護兒苦笑一聲,「殿下,問題是高麗人不會拼死一戰,他們會搔擾攻城,或者去破壞我們的戰船,而且他們會拖,一場戰役拖上半年一年,隋軍拖不起啊!高麗人素來強悍,一旦隋軍想征服他們,他們必然會全民皆兵,群起反抗,而三萬軍隊想滅亡一個國家,真的是不太可能,兵力還是太少,十萬大軍或許辦得到。」

  楊元慶點了點頭,「我確實沒有時間在高麗久拖,這次東征高麗,只能算是奇襲,最多一個月,我們就必須返回河北。」

  「可是……」

  來護兒憂慮道:「高麗軍主力怎麼應對,我們需要考慮好方案。」

  楊元慶微微一笑,「方案我已經考慮好了,蓋蘇文一定會配合隋軍行動。」

  來護兒愕然,他不知道楊元慶這句話的深意……

  高麗國內城位於北面的鴨淥水畔,距離都城平壤約一百餘里,距離遼水不到百里,是高麗北部重要的戰略之城。

  國內城也是權臣淵氏家族的封地,在隋朝三征高麗時,淵太祚控制的軍隊並沒有傾力而戰,而是高麗王的軍隊奮力作戰,使得王軍損失慘重,十幾萬大軍只剩下不足三萬人。

  在高麗戰役結束後,高麗國內的局勢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淵氏家族控制的軍隊成為了高麗軍主力,自然而然,實力強大的淵太祚便成為了高麗真正的掌權者。

  不過淵太祚畢竟比較穩重,很多事情都含而不露,儘管掌握大權,但他對高麗王依然保持著足夠的尊重。

  而且高麗臣子也大多忠誠於高麗王,平原高元也有足夠的權威,君上相下的格局並沒有完全被打破。

  但從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的短短數月內,高麗發生了兩件大事,足以嚴重影響到高麗的政治格局。

  一是高麗王高元在去年秋冬時節病逝,由高建武繼承了王位,高建武年紀不到三十歲,資歷淺薄,儘管有一批大臣忠心於他,但他已經沒有了先王高元那樣的權威。

  其次便是春天的遼東戰役中,宰相淵太祚被隋軍俘虜,淵太祚的兒子淵蓋蘇文繼承了父親的軍權和相國之位。

  但野心勃勃的蓋蘇文並不像父親那樣含蓄,用柔姓的手段奪取權力,蓋蘇文不是,他鋒芒畢露,做的第一件事便成立一支信使軍,每天的政務奏摺都要從平壤送到國內城給他批閱。

  這樣一來,高麗國內實際上便出現了兩個政治中心,一個在平壤,一個在國內城,他的這種做法令朝臣們極為不滿,紛紛斥責他的驕橫。

  而蓋蘇文的回應則是暗殺了反對最厲害的王叔高全,用他創立的高麗堂監視朝臣,一連暗殺了五六名反對他的大臣。

  一時間,高麗上下人人自危,沒有人再敢抨擊蓋蘇文,但恨他入骨的人卻更多了,很多大臣也開始收買殺手,準備對他下手。

  蓋蘇文也是害怕被暗殺,這幾個月他索姓不再去平壤,留在國內城。

  這天下午,國內城外來了一隊人馬,約百餘名高麗士兵護衛著幾名隋朝文官模樣的人,從他們的舉止從容,便可判斷出,這幾人是隋朝的使者。

  為首使者正是謝思禮,他在九江郡勸說了來護兒後,又接到了楊元慶的新命令,馬不停蹄趕到遼東。

  在裴矩提出的這套奪取高麗資源的方案中,有兩顆重要的棋子,一顆棋子是擅長水戰、熟悉高麗的來護兒,另一顆棋子便是淵太祚,這兩顆直接關係到楊元慶高麗策略的成敗。

  今天謝思禮趕來,便是要布下淵太祚這顆棋子。

  一行人來到城下,為首高麗士兵首領高聲道:「請轉告大將軍,隋朝使者從遼東到來。」

  謝思禮也上前,對城頭高聲喊道:「告訴蓋蘇文,我姓謝,叫做謝思禮!」……

  這段時間蓋蘇文頗為煩惱,他前些天得到一個消息,隋朝準備把他父親淵太祚放回來,這著實令他憂心忡忡。

  由於淵太祚的意外被俘,使淵氏家族內也展開了一場對兵權的爭奪,主要是蓋蘇文的兩個叔父參與爭奪。

  蓋蘇文並不占優勢,最後在父親幾名老部下的支持下,才奪取軍權,成為父親莫離支的繼承人。

  莫離支是一種官名,也就是中原王朝的宰相,但蓋蘇文的這種繼承並不是很牢靠。

  一方面是高麗王至今沒有正式承認他的法定繼承地位,按照高麗莫離支的繼承規定,必須要等上一任莫離支身死後,下一任才能繼承,或者上一任莫離支正式向高麗王辭職,高麗王才會任命下一任。

  偏偏淵太祚的意外被俘使莫離支的繼承便懸在空中,另一方面,高建武對蓋蘇文的憎恨,也使他絕不願意把莫離支之職交給蓋蘇文。

  正是這兩方面的影響,使得蓋蘇文無法名正言順,只能依靠強權代父行使莫離支之職。

  正是這個原因,使蓋蘇文心中著實憂慮,一旦父親歸來,他的軍權還保得住嗎?

  權力是一種甘甜的毒藥,使每一個嘗到它美妙滋味的人都無法自拔,蓋蘇文也是一樣,半年多的掌權生涯使他已經無法放棄手中的權力,哪怕是父親索權,他也不願意交出手中的大權。

  蓋蘇文曾經派出兩名殺手進入太原,企圖殺死囚禁中的父親,但兩名殺手最終沒有找到囚禁淵太祚之地,只得作罷了。

  此時蓋蘇文已經得到遼東的消息,他的父親已到了燕郡,準備隨時和高麗移交,這讓蓋蘇文焦慮之極,他只敢派人去太原暗殺父親,然後栽贓給隋朝。

  但他卻不敢在父親進入高麗後再動手,那樣,叔父和幾名父親的老部將都饒不了他,這幾天蓋蘇文殫盡竭慮,卻又無計可施。

  房間裡,蓋蘇文如熱鍋上的螞蟻,背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這時,一名侍衛在門外稟報,「大將軍,城外傳來消息,一名隋朝使者到了,請問大將軍是否接見?」

  蓋蘇文一驚,隋朝使者居然到了,他略一沉吟問道:「使者叫做什麼名字,知道嗎?」

  「好像是叫謝思禮。」

  這個名字使蓋蘇文毫不猶豫道:「請他到我府中來。」

  蓋蘇文背著手在房間裡踱步,已經不再像下午那樣成熱鍋上的螞蟻,略略安靜下來,隋朝的使者到來,給了他一線希望。

  尤其是謝思禮,他當然知道這個謝思禮是何許人,他名義上是隋朝的兵部侍郎,可實際上,他是楊元慶的心腹,他對隋朝的機密掌握,甚至超過了紫微閣。

  蓋蘇文有一種明悟,謝思禮並不是代表大隋而來,而是代表楊元慶前來,他的到來,必然和自己父親有關。

  大約半個時辰後,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隨即有士兵稟報:「大將軍,隋朝使者到了。」

  「帶他進來!」

  門開了,幾名士兵帶著謝思禮走進了房間,謝思禮打量了一眼這間屋子,若不是剛才士兵說的話自己聽不懂,他一定會以為自己身處中原,這房間裡的一切陳設和中原都完全一樣。

  屋角擺放的青瓷大花瓶和銅香爐,牆上掛著魏晉風骨的畫卷,靠牆是一排書籍,裡面的書籍都是從中原輸入,最裡面則擺放著兩張昂貴的紫檀木坐榻,榻旁放著銅鶴燈柱,點著幾根蠟燭,使房間裡光線柔和而明亮。

  這時,謝思禮的目光落在房間裡主人的身上,這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長得身材極為修長,細腰寬背,皮膚白皙,一雙細長的眼睛充滿了冷酷和傲慢。

  此人就是掌握高麗軍權的淵蓋蘇文了,這使謝思禮想到了半年間前抓獲的那名高麗情報探子,他自己交代是蓋蘇文的族弟,現在看來,此人並沒有說謊,兩人長得確實很相似。

  謝思禮拱拱手笑道:「參見淵大將軍!」

  蓋蘇文微微點了點頭,臉色沒有一絲笑容,「謝先生請坐吧!」

  謝思禮也不客氣,走到榻前坐下,蓋蘇文也坐了下來,一名侍女上了茶,效仿隋朝,高麗也開始流行喝茶。

  蓋蘇文沉吟一下問道:「謝先生是為何事而來?」

  「自然是為令尊之事而來,楚王殿下和令尊達成了協議,以三十萬石糧食的代價放令尊歸國,令尊答應了,但楚王殿下還想問問淵大將軍的意見。」

  「什麼意思!」

  蓋蘇文拉長臉問:「難道我還能阻攔父親,不准他歸國嗎?」

  謝思禮喝了一口茶,漫不經心道:「其實令尊回不回國對隋朝也沒有什麼影響,如果淵大將軍不願令尊歸國,也不是不可以。」

  蓋蘇文眼睛眯了起來,楊元慶果然是來講條件,他很清楚自己不希望父親歸國,蓋蘇文也不掩飾,直接冷笑了一聲道:「你說吧!楊元慶開出了什麼條件?」

  謝思禮搖了搖頭,「具體什麼條件其實我也不知,總管指只是說,淵大將軍很快就會明白。」

  蓋蘇文愣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未完待續)

第四十一章 高麗水師

  經過八天的航程,大隋船隊終於抵達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高麗。

  遠遠地,船隊已經看到陸地,這是一座占地數百頃大島嶼,島上森林茂密,一座灰白色的山樑橫亘其間。

  來護兒指著島嶼對楊元慶道:「總管,那便是綾羅島,兩次攻打平壤,我都是先取它為後勤重地,以前島上沒有駐軍,就不知現在有沒有。」

  楊元慶注視著島嶼,問道:「這裡離高麗都城平壤還有多遠?」

  「越過這座島嶼,便是溳水河口,沿河口溯流而上五十里,就是平壤城了。」

  楊元慶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船隊,儘管今天清晨集結過一次,將船隊的長度壓縮為五十里,實行數艘大船並行,但還是規模龐大,一眼望不到邊際。

  其實大部分船隻都是空船,真正載有士兵和物資的船隻只有三百餘艘,近八百多艘空船,這些空船是他準備用來裝載戰利品。

  但楊元慶懷疑,這八百餘艘大船恐怕還是裝不完戰利品,要分幾次才能運完,這樣的話,他就需要一個中轉之地,這座綾羅島不就是最好的中轉之地嗎?

  想到這,楊元慶當即下令:「船隊靠攏島嶼,準備占島!」

  帥船上旗語揮動,最前面的數十艘大船在來護兒的指揮下開始向島嶼駛去。

  來護兒兩次占領這座島嶼,他知道這座島嶼南面多礁石,北面水深,適合大船停靠,尤其在東北角有一處天然碼頭,大船可以直接靠岸停泊。

  船隊繞向北方,到了島嶼的北面,楊元慶頓時看見了遠處十幾里外的溳水河口,海水因淡水的注入而變白,和周圍湛藍色的大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河口足有數里寬,完全可以駛入大型海船,就在這時,桅杆上忽然有眺望兵大喊:「前方有兵船!」

  只見兩里外,一艘千石左右的船隻正要駛離海島,船隻左右搖晃,顯得十分倉惶,在駛離海島的一瞬間,一名高麗士兵跳上的大船,後面還有十幾名士兵狂奔而來,邊跑邊喊,似乎要大船等他們。

  來護兒急向四周望去,只見除了這艘兵船外,再無其他船隻,連漁船都沒有,他急忙令道:「截住這條船!」

  彩旗揮動,傳達旗語,幾艘大船劈波斬浪,加速前行,片刻便繞到高麗兵船前方,大船上隋軍士兵箭如雨下,十幾名士兵慘叫著被射倒,其餘士兵則鑽入艙內躲藏,高麗兵船的船帆繩索被射斷,船帆滑下,船隻在原地打轉,再也無法前行。

  不多時,隋軍押著十幾名高麗士兵上了大船,十幾名高麗士兵全部跪在甲板上,乞求饒命。

  來護兒上前盤問幾句,回頭對楊元慶道:「這些士兵們都是高麗水軍,他們負責駐守海島,一共四十人,島上還有十幾人未上船。」

  楊元慶眉頭一皺,「高麗有水軍麼,我怎麼從未聽說?」

  來護兒也是第一次聽說高麗有水軍,他又盤問幾句,這才道:「水軍是去年才成立,約五千人,百艘戰船,部署在溳水之內。」

  楊元慶沉思片刻,下令道:「留三千軍隊占領島嶼,中軍和後軍停泊在島上,前軍繼續前進,進入溳水。」

  楊元慶是主帥,他只管軍隊大方向上的行動,其餘細節上部署都是由副將安排,來護兒留下三千人駐島,中軍和後軍的八百餘艘海船都停泊在島嶼旁,等候命令。

  其餘三百艘戰船則在楊元慶和來護兒的率領下,向溳水入海口駛去……

  溳水也就是現在的大同江,現在的平壤橫跨大同江兩岸,但隋朝的平壤則要小得多,位於溳水北岸,是一座被高大城牆包圍的大城,周長三十餘里,城牆高大堅固。

  為攻打平壤,楊元慶考慮了三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是趁夜偷襲平壤,配合內應,以最小的代價占領平壤,但由於有高麗水軍的存在,這套方案顯然不太現實了。

  第二套方案是速戰速決,就算被高麗軍發現,但趁高麗軍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強攻奪取城池。

  而第三套方案則是遭遇意外,進攻被阻,使隋軍不得不面對高麗守軍的頑強防禦,這種情況下,隋軍需要動用重型武器才可能攻平壤城。

  還有最壞的一種可能,就是蓋蘇文的軍隊來援助平壤城,但楊元慶已經盡力而為了,如果蓋蘇文的主力還是出現,那就真叫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三百二十艘隋軍水師戰船列隊駛進了溳水入海口,溯流而上,受水流的影響,船隊行速不快。

  溳水的下游寬達十幾里,中間不時還有小的島嶼,儘管江面寬闊,但三百艘大船行駛在江面上,還是顯得異常壯觀。

  船隊集群而行,延綿十餘里,就仿佛從大海中來的巨龍,在大江中遨遊,兩岸人口密集,到處是大片的農田和村莊。

  這裡是溳水下游的沖積平原,土質肥沃,河流縱橫,自古便是高麗人口最密集的地區,不時能看到一片片森林,像綠色的寶石般點綴在平原之上。

  「總管,我們不可能無聲無息抵達平壤城。」一旁,來護兒又一次提醒楊元慶,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提醒了,他有經驗,他知道不可能不被發現。

  楊元慶只能抱以苦笑,他現在終於明白來護兒為什麼這樣說了,北岸上,一群群的大人和孩子在跟著船隊奔跑,用力揮著手,大聲叫喊著。

  但這時,來護兒快步走上船頭,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北岸上的一座石制哨塔,哨塔高三丈,矗立在北岸,儼如一座燈塔。

  哨塔緊靠江邊,距離他們約一里,整個溳水上的任何動靜都會被它收入眼中。

  楊元慶也發現了這座哨塔,他走上前,注視著哨塔問道:「這是高麗軍的烽燧嗎?」

  來護兒點了點頭,「第一次高麗之戰時它還沒有,因為我的水軍險些奪下平壤城,所以高麗軍吸取了教訓,沿江修建了十座烽燧,只要我們是沿江而來,肯定會被他們發現。」

  楊元慶這才明白,來護兒所說的瞞不過高麗軍,是指沿江烽燧,而不是沿江的村民。

  來護兒話音剛落,只見石哨塔上三柱烽煙沖天而起,他們被高麗哨兵發現了,緊接著遠處又出現了三柱烽煙。

  楊元慶眯起了眼睛,警報此時應該已經傳到了平壤城,他的第一套方案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如果在半天之內趕不到平壤城,那麼他第二套速戰速決的方案,也同樣會失敗,「這裡離平壤城還有多遠?」楊元慶追問道。

  「還有四十里,須行一個時辰。」

  停一下來護兒又補充道:「恐怕總管速戰速決的方案也不可能辦到了。」

  楊元慶一怔,「這是為何?」

  來護兒手指前方,淡淡道:「總管看前方就知道了。」

  楊元慶的目光從哨塔上收回,向來護兒的手指方向望去,他也看見了,前方水面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黑點,相距他們約五六里左右。

  「高麗水軍!」楊元慶失聲道。

  『當!當!當!』的鐘聲在桅杆上敲響了,士兵們紛紛從船艙里奔出,儘管隋軍士兵在出發前已經進行過簡單的水戰訓練,但遇到真正的水戰時,他們只能起到輔助作用,用箭或者石砲轟擊對方船隻,真正的水軍主力,還是來護兒從南方帶來的五千水軍,來護兒走到楊元慶面前,抱拳請示:「卑職願領軍和敵軍水戰,請總管同意!」

  楊元慶已冷靜下來,在他所有的計劃中,都沒有考慮到高麗水軍,但高麗水軍確實出現了,他只能面對,楊元慶緩緩點頭,「希望來將軍旗開得勝,打贏這一戰!」

  「卑職遵命!」

  來護兒躬身施一禮,快步攀下帥船,上了一條小船,很快劃到另一艘大船前,上了大船。

  此時隋軍大船的編隊已經發生了變化,楊元慶的帥船停止前進,而其餘戰船也紛紛在江中下錨,由來護兒的副將船率領五十艘戰船前去迎戰。

  這五十艘戰船上的士兵,便是來護兒從南方帶來的五千水軍,他們大多是荊襄一帶的人,水姓嫻熟,水戰經驗豐富。

  楊元慶走到船頭,注視著五十艘戰船迎戰高麗水軍,他也不得不承認,他不可能樣樣精通,在水戰上,他便只能做一名看客,好在有大隋第一水師大將來護兒迎戰,讓他充滿了信心。

  溳江水面上,高麗軍的水師聞訊前來攔截隋軍入侵,高麗軍的水軍是去年春天才組建,也只有五千餘人,主要以千石戰船為主,共有百餘艘。

  主要水戰武器,主要是弓箭和石砲,而來護兒率領的五十艘戰船大多是三千石海船,船體堅固,三倍於高麗戰船,他們武器卻要豐富一點,除了弓箭和石砲外,還可以用船頭撞沉敵船,而且還有火油和拍杆兩大水戰利器。

  五十艘戰船呈菱形排列,和高麗軍的戰船越來越近,雙方終於撞擊在一起,這時,隋軍大船上的拍杆高高地豎起了起來,在隋軍士兵的一片吶喊聲中,長達數丈的拍杆猛地落下,向對方的戰船砸去。

  『轟!』地一聲巨響,一艘高麗戰船被兩根拍杆同時砸中,船體斷裂,江水洶湧而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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