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片茂林中,空氣清新,青草上還殘留著點點晶瑩的露珠。
張葉緩緩睜開眼睛,立刻聽到一聲驚喜的聲音:“你醒了。”
是蘇荷的聲音。
“這是哪?你怎麽在這?”張葉猶如在夢中,睜大眼睛看向一臉驚喜的蘇荷,一臉的茫然,接著便想要撐地站起身來,但是剛一動,就感到渾身一陣劇痛,不由皺了皺眉。
在秘境中發生的一切立刻在張葉腦海中回現,在被魔帝左掌握住的時候,他便失去了知覺。當下試著動了一下靈力,馬上發覺渾身經脈幾乎全都布滿了裂痕,不過卻有著經過彌補的痕跡,似乎在昏迷中被修補過一番,雖然仍是劇痛無比,但是勉強行動還是問題不大的。
“這是青羅山脈。”蘇荷眼中閃動著驚喜的光芒,“秘境崩潰後,我們就到了這裡。”
秘境崩潰?青羅山脈?
張葉怔住,接著緩緩坐起身來,看向四周,只見是一處鬱鬱蔥蔥的密林,而在不遠處,還躺著幾具被擊殺的妖獸的屍身。
對於青羅山脈,張葉自然極為熟悉,按眼前的景象,顯然是在青羅山脈深處。轉頭看向身後,張葉忽然一呆,只見身後樹林外,是一片荒草遍布的山谷,而在山谷中央,荒草中卻有著一大片斷垣殘壁,這些斷壁雖然殘破,但是仍然頗為精致,似乎在許久之前,這山谷中曾經有著一座宮殿似得。
“你已經昏迷了三天,我還以為還需幾天你才能蘇醒過來。”只聽蘇荷笑道。
張葉轉過頭來,心情大為舒暢。無論誰死裡逃生,心裡總是非常愉悅的。
心念一轉,他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向蘇荷。
“你好像很關心我?”張葉似笑非笑的問道。
蘇荷萬沒想到張葉剛一蘇醒過來,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來,當下微微一怔。
張葉悠然道:“我現在好像已經是七竅境第一層巔峰,修為已經超過了你。你還記得當初我說過的話嗎?”
蘇荷的臉已經有些紅了,跺了跺腳,忽然又一仰頭,輕輕甩了甩頭髮,凝注著張葉,道:“我當然記得。”頓了頓,忽然又道:“我也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是你得先做到我提出的一個條件,不然的話,那也只是你的一廂情願。”
她沒有往下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說第一次相見時,張葉的那番話迫不及防的給蘇荷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那麽在秘境中,張葉舍身推開蘇荷,獨自面對魔帝左掌,已像是一把鐵錘砸開了蘇荷的心門。
而蘇荷本也不是忸忸怩怩的人。
“你說。”張葉目光閃動。
蘇荷的反應實在大出張葉的意料,他本是心情愉悅之下,跟蘇荷開個玩笑,隨便看下蘇荷害羞的模樣,卻沒料到蘇荷竟然對自己的心思並不加掩飾,這反而讓張葉心中一跳,當下也認真起來,靜靜的看著蘇荷。
這個條件,是蘇荷同意將心交付出來的條件,絕不簡單。
蘇荷凝注了張葉良久,緩緩道:“我在這裡遊玩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很多事。”
張葉點了點頭,卻有些茫然,不知蘇荷這些話是何意。
“但是你知道讓我印象最深的是什麽嗎?是剛到這片大陸時遇到的一位牧羊的姑娘。”蘇荷緩緩道,“因為她唱的山歌實在很好聽,我從來沒有聽過那麽好聽的山歌。”她看向張葉,道,“所以我的條件就是,如果你也能唱出一支那麽好聽的山歌的話,我就答應你。”
張葉怔住。
蘇荷卻已經笑彎了腰。
“能換個條件不?”張葉苦笑道。以往在白羽院修煉時,他無聊之時也曾哼過山歌,但是卻無奈五音不全,跑調厲害的連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蘇荷立即搖頭,笑道:“不能。”
張葉苦笑不已,這簡直太難為他了。不過既然佳人要聽,那也只能勉為其難了。他最終歎了口氣,歎道:“那我就只能獻醜了。”
蘇荷繃住臉,勉強忍住笑容,看著張葉。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見到你,心就......”
果然是獻醜,簡直比哭還難聽。
還沒唱完,蘇荷已經搖著手喊停,笑道:“你可別唱了,別把妖獸引來。”
“我早說讓你換一個了。”張葉苦笑道。
蘇荷忍住笑,歪頭想了想,笑道:“那好吧,我就換一個。如果你能找到這麽大一塊的天靈精,就算你通過了。”說著她用手比劃了一下,這麽大一塊簡直就有頭顱大了。
聽到天靈精時,張葉已是一怔,在看到蘇荷比劃的大小後,眼睛似乎都直了。
天靈精是靈圖境的極品靈物,據說只是米粒大小,已是無價之寶。頭顱大小的天靈精,那簡直連想都不敢想的。
這不是在故意刁難人嗎?
張葉沉下了臉。
就在這時,兩人忽然同時臉色一變,手一翻都將天淨宗玉牌取了出來,只見玉牌上閃著一道銀芒。
“宗裡的人找來了?”兩人互視一眼。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秘境崩潰之後,所有人被隨即傳送到不同地方,張葉僥幸跟蘇荷傳送到了一起,如果不是蘇荷在旁,或許自己昏迷之際早被妖獸啃吃喪命。而在秘境崩潰時,很多人跟張葉一樣,都是身負傷勢,加上承受了空間爆開之力,恐怕很多人的情況比張葉還要慘。
秘境崩潰聲勢浩大,各個宗派顯然當時就已察覺,自然立即派出弟子四處尋找逃出生天的弟子。
而蘇荷能毫發無傷,顯然必是那老者傀儡相護的結果。
這時,張葉忽然想到了龐虎和楊雄等人,不再跟蘇荷胡鬧,沉聲道:“咱們去看看。”
蘇荷也想到了池柔雪,馬上點頭。
張葉傷勢未複,無法禦器飛行,當下和蘇荷一起向密林深處快步走去。
剛走出不到一裡,張葉忽然在草叢中發現一塊巨大的斷裂石塊,這石塊與眾不同,好像經過了打磨,但是卻好像被不知多少年的風雨腐蝕,顯得極為古老,並且上面還刻著一個巨大的字“妖”,在妖字下面,還有著一點,似乎這斷裂石塊下本來還有字,卻割裂了。
“咦?”
張葉猛覺得這妖字的寫法頗為熟悉,當下不由停下腳步,仔細看去。
就在這時,忽聽一旁的蘇荷沉聲道:“什麽人?”
張葉猛地抬頭向前看去,只見本來空無一人的密林中,就在前方數丈遠的一棵大樹前,竟然無聲無息的站立著一人。此人衣衫襤褸,花白的頭髮凌亂肮髒,披散開來,就好像一個叫花子一樣,但是兩眼卻炯炯有神,此時正盯著兩人。
“竟然是他!”
幾乎就是一眼,張葉便立即將此人認了出來,赫然竟是在礦洞內將魔奴驚嚇欲死的叫花子。
此時這人正靜靜的看著兩人,他打量了蘇荷兩眼後,目光便轉到了張葉身上,接著便盯住了張葉的左手,眉頭微微一皺。接著身形微微一晃,忽然就失去了蹤影,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從看到這叫花子開始,到他消失,一切不過是幾息時間。
張葉和蘇荷全都怔住,面面相覷。張葉還好點,畢竟他以前見過這叫花子老者,只是奇怪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青羅山脈深處的,但是蘇荷卻顯然有些不同,她表情中似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驚異,也不知是驚詫這老者的修為,還是認出了這老者的身份。
這時,忽然一道青芒穿過密林,落在兩人身前。
卻是一個滿頭白發的青衫老者,他看到蘇荷,臉上猛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神情。
張葉馬上認出,這青衫老者跟在秘境時蘇荷召喚出的老者傀儡一模一樣,不過顯然眼前這青衫老者並不是傀儡,而是真人。當下立即又想到那老者傀儡出現時,當時眾人所喊出的“萬花境”,感受著這青衫老者高深莫測的氣息,張葉心中暗暗吃驚。
此刻張葉哪裡還不明白,那傀儡多半便是這青衫老者煉製的身外化身。只是那傀儡已經是萬花境,這青衫老者作為主人,修為該高到何種境界?!
卻見青衫老者走上一步,垂手而立,就像是家奴般的,恭敬的對蘇荷道:“見過小姐。”
聞言,張葉雖然猜到了一些,但是仍忍不住臉色猛然一變,接著便若有所思。
蘇荷看了張葉一眼,似乎有些不自然,然後對青衫老者略帶歉意的輕聲道:“青老,勞你掛念了。”
青衫老者歎道:“老奴在感應到化身被毀之後,生怕小姐有什麽閃失, 實在焦急萬分,萬沒想到在這塊地方,竟然還有如此險境。以後小姐再去遊玩,可萬萬不要將所有感應靈物關掉,如果小姐出了什麽意外,老奴還有什麽面目去見家主。”
“對不起,青老。”蘇荷說著,翻手取出一個殘破的傀儡,遞給青衫老者,輕聲道,“這是青老的身外化身,可惜我把它毀了。”
青衫老者隨手接過,傀儡一閃不見,道:“小姐莫要折殺老奴。只要小姐能平安歸來,莫說一具傀儡被毀,就是賠上老奴的性命,也無所謂。”
聽他意思,一具萬花境的傀儡跟蘇荷的安危比起來,簡直什麽都不算。
張葉在旁沉默的聽著,一言不發。
蘇荷一笑,指了指張葉,道:“他在秘境中受了傷,青老能不能為他醫治一下?”頓了頓,又道:“他之所以受傷,全是為了救我。”
青衫老者看向張葉,淡淡道:“小姐的吩咐,老奴自然遵從。”他忽然抬起手,向張葉凌空一點。
一股濃鬱至極的靈力立即湧入到張葉體內,張葉隻覺一股暖流流經全身,所有受傷的經脈還有內髒,在青衫老者的這一指下竟然不可思議的開始複原,只是片刻間,所有傷勢已經盡複。但是張葉卻並沒有顯出什麽喜悅的神情來,反而愈加沉默,拱手道:“多謝老伯。”
青衫老者淡淡的扭過頭,沒有任何表示,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張葉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