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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紅顏》四十七、最難是人心
“石頭,說話啊,你到底怎麽了?”池一抓住他的領口不停地前後搖晃,青娘和水生不停地拍打他的臉,石頭還是沒有反應,就像一根木頭,除了眼睛間或轉上一輪。

“你對石頭做了什麽?石頭沒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你說,是不是你施了妖法,否則石頭怎麽會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水生看著木頭一般的石頭,慢慢站起來,一個箭步衝到小言身邊,直接抓著小言的領口把她提了起來。小言低著頭,撫摸著手中毛茸茸的野草,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出現在她的面前。看著水生發紅的眼眶,小言一時沒有回過神來,愣愣地看著紅著眼、發了怒的牛似的的水生,手中的野草掉落了三根都沒有發覺。不過,很快小言就回過神,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也沒有理會。咧開嘴笑了,雙眼中的笑意都能往下淌,讓見了的人不覺也被感染了。水生的手松了一點,不過,馬上又揪禁了,將小言提到與自己平行的位置。小言的雙腳離地,身體懸在空中,她也不動彈,帶笑的眼睛看著水生失去理智的雙眼。

“水生,醒醒,你看看你在做什麽呀?石頭變成這樣是意外,只是意外,和小言姑娘沒有一點關系,快放開她。”池一和青娘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神智全失的石頭身上,根本沒有發現水生的動作,直到水生的質問,急忙掉轉過頭,就連石頭呆呆的眼睛都看過來了。剛轉頭,兩人就看到水生怒氣衝衝的背影,以及雙腳懸空被水生提在半空中的笑盈盈的小言,兩人都是大吃一驚。池一抱著石頭,青娘快步衝上去,雙手抓住水生青筋緊繃的右手,不停地掰著他的手。可是男人的優勢在這個時候展現出來了,青娘根本沒有力氣撼動穩如磐石的水生一絲一毫。她看看水生通紅的雙眼,又看看粗粗喘著氣,臉色慘白帶青卻還是微笑著的小言,不由臉色也是慘白。她一邊掰著水生的右手,一邊對著水生大喊,可是哪裡能夠喚醒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水生?

“水生,快松手,小言姑娘臉色慘白,看起來很難受。水生,松手。快松手。”青娘掰不動他的手,也喚不醒他,用手不停地用力拍打他的手,急得都快哭了,話語中都帶上了哭腔。然而,水生依然紋絲不動。

“水生你還是一個男人嗎?對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快放開小言姑娘。”池一無法離開石頭身邊,隻得遠遠地衝著水生大吼,以期能夠引起水生的注意。

然而還是沒有用,水生不僅沒有被喚醒,時間過去的越長,水生的眼睛越紅,情緒也就越不穩定。青娘看著水生越發紅豔的眼眶,松開了拍打水生的手,還擺擺手阻止了池一將要出口的話。她怕她和池一的動作刺激到已經面臨瘋狂的水生,那樣的後果沒有人能夠承擔得起。

“你退回去吧,沒有用的。他已經瘋了,和瘋子講理,你也是有毛病了吧?”小言笑嘻嘻地說,她的聲音有些不穩,有些虛弱艱難,但依然是十分的平和堅定。青娘看著小言笑著的雙眼,慢慢往後退,回到池一身邊,蹲下身子和池一一起注意著水生和小言的一舉一動,打算一有不對,就不顧小言的話衝上去打昏水生。

“喲,你這是做什麽呢,給我提起來,表示你是一個重情重意的漢子?呐,現在才動手不覺得晚了嗎?早幹嘛去了,你一開始時,為什麽不就將我提起來呢,或者直接打我一拳?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給了他們一點教訓的嗎,怎麽那時候不追去就他們?現在你在這兒充什麽好漢,表演什麽重情呢?你演給誰看呢,

池一、青娘還是石頭,抑或是你自己?犯得著嗎?有用嗎?這樣是不是會真的讓你的心好受一些?你是在恨我嗎?不是的,你恨得是你自己,恨你自己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偽裝自己;恨你為了不讓你的這些朋友發現你的偽裝,在明知道我給了他們一點教訓的時候,沒有回去通知他們。你心中一直有著僥幸,希望哪怕在你沒有通知他們的情況下,他們也能安然無恙,結果意外出現了,石頭中了邪一般不像個人。你被刺激到了,被嚇傻了,你沒有希望他們出這麽大的事,所以你憤怒了,認為這些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想要教訓他們,石頭也不會出事。你是這樣想的,是嗎?錯了,大錯特錯。想要教訓他們的其實並不是我,害石頭變成這樣的也不是我,是你。對,就是你。不要急著反駁,真的是你。不信?那你仔細想一想。我也來和你說道說道。“聽到我要給他們一個小教訓時,難道你心中就沒有一點竊喜,欣喜於他們家族力量的削弱?後來你擔心我口中的小小的教訓會使他們受到傷害,關心他們的安危,就真的只是單純的關心他們,而沒有一點是出於你自身安危的考慮?最後看到石頭失魂落魄的神情,第一時間湧上你的心頭的,真的不是愧疚而是難過嗎,難道真的沒有愧疚於,因為你的自私而害了一個和你一起長大的、一直很相信你的同伴嗎?再說現在,你這麽氣憤,懷疑我施了什麽邪術害的石頭,恨不得殺了我,就真的是在心裡相信是我施了邪術,真的只是在恨我嗎?真的沒有用我的死,來寬慰你的良心的因素在裡面,真的只是想為石頭報仇?我看未必吧,我的朋友。”

小言的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水生的心上,其實他並沒有失去神智,只是心中的愧疚和憤恨太強烈,壓製了他的理智。可是小言有些虛弱有些無力的話,特別是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像一把尖利的刀子深深地在他的身上剜了一到口子,讓他透過這道口子看到了自己肮髒的心。

水生怔住了,他緊緊抓住小言領口將她提起來的手,慢慢松開了,小言輕輕掰開他的手安安穩聞地落到地上。水生怔在那裡,沒有看到池一和青娘難以置信的眼神,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水生身上,自然也沒有人注意到石頭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以及滑過臉龐落到地上消失不見的那滴眼淚。不過一瞬,石頭眼中的情緒都消失了,又是那個呆呆的石頭了。小言拍拍自己的衣襟,將皺起來的衣襟撫平,然後在脖子上輕輕撫摸,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面無表情地看著已經恢復正常的水生。

“你真是一個朋友,好朋友。這次出來我真是長了見識了,世家公子哥。佩服佩服,真是好本事啊,至少我覺得我這輩子什麽都可能學得會,只有這種嘴上說的比唱的好聽,暗地裡朋友捅刀子的事我還真學不會。我看哪,這種本事只有你們這種百年世家大族,才能夠熏陶出來的。難怪別人都希望生在世家大族,這些堂而皇之算計朋友的心胸,我們這種小門小戶的人家真是拍馬也不及的。”

小言語帶感慨地說,她說的很慢,一字一句都是清晰可聞。水生的身體一顫,臉色變得蒼白。他緊緊按著胸口,他的心好痛好痛,一陣一陣地揪緊,好難受。眼眶中充滿的淚水,因為他彎腰的這個動作流出來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他知道,他已經失去了小言這個曾真心待他的朋友了,在沒有得到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他知道的,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他全部都知道的。他知道小言有多麽危險,他知道小言的到來會給族裡帶來什麽變化,他知道小言有多麽多疑,他知道小言是真心將他當成朋友的,他也知道像小言這樣的人最容不得的就是欺騙。可是他還是做了,從一開始他就在為接近小言做著準備,故意讓池一誤會他對小言有情,然後趁機接近小言,和她成為朋友。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真的要和小言做朋友的,那只是一場戲。除了人是真的,什麽都是假的。他猜到了經過,可是卻猜錯了結果。他居然在戲裡動了真感情,將戲中的一切當了真,真的將小言當成了朋友。他知道失去小言這個唯一沒有目的、真心待他的朋友一定會難過,可是不知道會這麽難過。他後悔了,想要重新來過,重新選擇一次,可以不可以?可是他不敢問,也沒有臉問,只能沉默,只能在心裡暗暗後悔。

聽到小言的話,不只是水生的臉色變了,池一和青娘的臉色也變了。為什麽變,沒有人在意,小言不在意,其他人沒有空在意。

他們前面是一大片一人高的草,長得十分像江邊的蘆葦,葉子細長,中間葉梗和葉子兩周是白色的,其他地方全是綠色的。野草中長著許許多多的葦竿子,上面全是潔白的絨絮,一陣風吹來,絨絮便隨著風,在空中飄飄灑灑,漸行漸遠。

小言小心地撥開草叢,從草叢中穿過,一個洞口出現在她的面前。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站立通過;洞穴黑漆漆的,沒有一點亮光。小言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如此反覆十余次,她慢慢踏進那個黑漆漆的洞穴。她慢慢的走著,剛剛進入洞穴時有些不適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跌倒。沒花多少時候,她就適應了黑漆漆的光線,步子放大,心中也不怕了,還觀察這個山洞洞壁上畫。

那是一些凌亂的畫,沒有什麽章法,不講什麽技巧,線條粗細不均,濃淡不一,而且還彎彎曲曲的,就像剛剛拿筆的小孩子胡亂塗上去的。雖然看起來凌亂,但畫的內容一目了然,是一些人在一株藤蔓下跑和跳,看起來像是在嬉戲。小言一直仔細地觀察著兩邊的洞壁,沒有兩幅畫是由同一個人畫的,畫法也是不盡相同,然而所有的畫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小言心中充滿疑問,這些不斷出現的、由不同的人繪製的畫,內容都是一樣的,他們到底要說什麽,這些畫是在暗示什麽呢?

小言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一邊走一邊想,但,線索太少,猜起來太困難。小言的眉頭皺起來了,慢慢往前走,洞壁上的畫,像一個魔咒緊緊套在她的心裡,誘惑著她去思考去接近。

然而,小言想破了腦袋,到底沒有猜出畫的深意。或者,其實它們真的只是一些簡單的畫,沒有什麽暗示?小言的心不確定了。這些重復出現的畫,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嗎?如果不是,那它們到底是在說些什麽?

小言用上了全副精神去思索,腳自己往前走著,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突然眼前出現一室的亮光,在黑暗中走來的眼睛被刺激地流下了淚水,小言忙用手拿衣袖掩著眼睛。等到眼睛適應了突然出現的亮光,小言才慢慢放下遮著眼睛的手,認真打量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是一個拱形洞頂,四周和地面都是方形的長長的約有一人高的石洞。石洞洞壁上嵌著一些鵝卵大小的、她曾經在剛剛進村時見過的發光的石頭,石洞裡明如白晝。石壁上依然畫著外面牆壁上的那幅畫,只是線條流暢,人物線條柔美,舉止清晰可辨。比外面黑漆漆的石壁上的,要好看許多。小言看著一幅一幅的相同的畫,不知怎麽,有些心裡有一種十分古怪可是又說不出來的感覺,有什麽在她的腦海中閃過,可是她根本抓不住這份靈感,只能放它偷偷溜走。

小言一邊走一邊細細地看著牆上的畫,慢慢的,她覺得自己看到的不只是畫,而且看到了畫中的情景。

廣闊無邊的原野上,青青的野草已經能夠沒過腳背,原野的正中間長著一株巨大的葛藤,那株葛藤長得十分茂盛。至少在小言的生命裡,她重來沒有見過那樣繁茂的藤蔓。那株葛藤就是她曾摘花的那種葛藤,屈曲盤旋的藤莖,碧綠的葉子,和盛放的一串一串的花朵。在草地上是那樣美麗,是那樣吸引人。陣陣馨香在空氣中彌漫,一大群男女老少,還有幾個人懷中抱著更小的孩子,穿著鮮豔的衣裳,說著,笑著,跑著,跳著,往葛藤的方向而來。那些或年輕或慈祥,或美麗或平凡的臉上,不約而同都是滿足的喜悅,是快樂,是興奮。遠遠的看到了葛藤屈曲盤旋的蝤龍一般的藤莖,鮮活的十分可親又可愛的碧玉的葉子,聞到了葛藤的芬芳,那些人笑得更甜了,更美好了。

年輕人和小孩子圍在長者的身邊說些什麽,長者原是板著臉不同意的,他們也不放棄,不停地撒嬌耍潑,有兩個小孩子倒到地上,不停的在地上滾來滾去。老者心疼又生氣地斥責著,拉起兩個不停打滾的小孩子,點點頭同意了。所有的小孩子和年輕人都歡呼起來,離弦的箭一般衝向葛藤,毫無章法而言。歡呼聲響徹天地,老者歡快的孩子們,老者臉上慈祥的笑容越發燦爛,為他們蒼老的布滿皺紋的臉鍍上了一層佛一般仁慈的光芒。這是,他們臉上不見蒼老,而是時光的偏愛所留下的睿智,以及能夠安閑度日的祥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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