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坑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晚風吹來,口鼻間滿是花木的芳香……
植物園的面積不算大,幾座花房佔據了差不多一半的面積,其他的地方種植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花草。
相比之下,張坑更喜歡這些普普通通的花草,因為它們無需太多的照料就能自己蓬勃的生存下去。
花房的附近,蘇振林正背著手散步,很悠閑的樣子。
張坑遠遠地見了,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過去打擾老人。
他擔心現在的蘇振林認不出自己,貿然過去的話,說不定會被老人當賊揍一頓。
這種事不是沒有發生過……
但讓他奇怪的是,無論蘇振林的記憶處於哪個時間點,卻從來不曾忘記自己的閨女,而且也不會因為蘇棠一下‘長大’而感到奇怪。換句話說就是,無論他的記憶回到了哪個年代,都能將蘇棠現在的模樣代入其中。
這種奇異的現象不僅張坑感到奇怪,就連醫生也覺得不可思議。
小心翼翼避開蘇振林,張坑來到植物園南邊的小院。
這座小院就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青磚黑瓦,籬笆為牆,典型的農家小院……
院內有葡萄架,綠色的枝葉爬滿了半個院子。
葡萄架下,蘇棠掖著裙角,蹲在小火爐前,神情專注。
火爐上架著烤盤,烤盤上是已經煎出油的棒棒魚和焦黃的臭豆腐……
棒棒魚是淡水鎮的特產,最長不過十公分,圓溜溜的身子跟棒槌差不多,肉嫩多汁,而且無刺。早年間這種魚也就是鎮上的人自己用網捕來吃個新鮮,根本賣不上價。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其貌不揚的棒棒魚價格竟是飛漲,最貴的時候曾賣過兩百塊一公斤。
張坑對吃不是很講究,卻唯獨愛吃棒棒魚,如果能配上臭豆腐一起吃,滋味就更足了。
這也是他僅有的對於美食的理解。
然而葡萄架下四溢的香味固然誘人,卻不及秀色更讓人心醉神迷……
葡萄架下的人輕盈的站起,微微的偏著頭,長發頓時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及至腰間。
發絲下是一襲白色帶著綠色花紋的波西米亞風格的長裙,簡約而雅致。裙擺很低,幾乎就要拖在地面,恰恰露出秀氣纖細的足踝。
裙擺下的腳沒有穿襪,白嫩而光潔,踏著細草編織的人字拖,便格外凸顯出塗著紫色指甲油的趾頭。
凝視著這熟悉而又優雅的身影,張坑的目光愈發溫暖起來。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在這身影后站定,低頭輕輕嗅著蘇棠的長發……
“好不好聞?”
蘇棠忽然轉身,仰著頭衝著張坑嫣然一笑。
張坑道:“臭豆腐味兒……”
蘇棠信以為真,挽過頭髮仔細聞了聞,道:“好像真有點……”
說著就白了張坑一眼,道:“都怪你,從小就愛吃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行,我得去洗澡,你自己弄吧……”
她將手裡的筷子交給張坑,轉身進了屋。
棒棒魚和臭豆腐其實都已熟透,張坑從冰箱裡拿了瓶啤酒,搬了個凳子在火爐前坐下,就這麽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
等他吃的半飽,蘇棠也出了浴室,靠在門框上,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問道:“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她微微的偏著頭,露出修長而潔白的頸脖,眼眸盈盈看向張坑,溫婉而嫵媚。
水珠順著發絲悄然的滴落,幾乎沒有聲音……
此刻的她,就猶如一幅畫。
張坑注意到,蘇棠這時已經換了一身裙裝,依然是波西米亞風格,但顏色卻更加素雅,月白色的底子,只在裙角點綴了幾朵淡紫色的小花……
“問你話呢……”蘇棠見張坑盯著自己不說話,頓了頓腳。
張坑聳了聳肩,道:“就那樣唄,每天呆坐在那裡,不鹹不淡的,有什麽好問的。”
蘇棠卻是笑道:“看來羅玉把你照顧的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嗯,改天我去市裡請她吃飯。”
張坑笑道:“吃飯太俗,還是幫她物色個老公吧。”
蘇棠白了他一眼,卻沒說話,搬了張凳子在張坑面前坐下,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吃飯。
張坑早已習慣這樣的注視,一邊吃著,一邊隨意問著家裡的情況。
等張坑吃完,蘇棠起身將碗筷收拾好,然後走到張坑面前,踮起腳,揪著他的T恤領子聞了聞,皺著鼻子道:“快去洗澡,身上都快發餿了……”
比起女人來,男人洗澡要方便很多,張坑脫了T恤和長褲,走進浴室,打開淋浴後,隔著門問道:“姐,問你件事。”
蘇棠收拾著張坑脫下來的衣褲,道:“什麽事?”
張坑道:“我聽魏大爺說,鎮頭的三毛想追你?”
鎮頭的三毛大名叫周順, 家裡經營著淡水鎮規模最大的花卉養殖基地,資產過千萬,是鎮上有名的狗大戶。
蘇棠笑道:“是啊,你有意見?”
張坑哼了一聲,道:“意見我沒有,不過碗大的拳頭倒是有一對!”
蘇棠嗔道:“別一天到晚喊打喊殺的,你現在是警察,不是土匪……”
張坑道:“我要真是土匪,今晚就綁了這王八蛋,然後直接撕票。”
蘇棠笑道:“凶霸霸的幹嘛呢,人家好歹也是你發小。”
張坑惡狠狠道:“發小又怎樣,敢伸爪子照樣剁手。”
蘇棠微微的笑著,忽然就想起張坑小時候的事情……
其實也不是什麽小時候,那時的張坑已經上初中二年級,勉強算是個大小夥了。
那天,他用板磚放倒兩個追著蘇棠要求交朋友的高中生,然後站在鎮裡的戲台子上,插著腰,昂首挺胸的衝著鎮裡的人大聲宣布道:我姐是我的,過去是,現在是,永遠都是!誰他媽敢伸爪子,剁了!
那時候的張坑已有一米七五,個大肩寬,加上少年獨有的戾氣,站在那裡已經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從那以後,鎮上的人,尤其是少年人,就再也沒人敢糾纏蘇棠……
時間過得可真快,蘇棠笑著,忽然道:“張坑,我剛寫了首歌,唱給你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