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宣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個夢。

　　有一群奇怪的人跟隨在他的身後，他們頭戴眼鏡和鳥喙型面具，身穿打蠟的皮大衣，胸口掛著十字吊墜，沿路虔誠的高喊著──

　　──聖·塞巴斯蒂安，你是我們唯一的真神，請你的榮光普照大地

　　他們揮灑著某種香皂的粉末，看起來就像下雪一樣的綺麗

　　人如果是會消逝的東西，變得像雪一般短暫的話，那真是太糟了。

　　他的右手牽著誰

　　看不清楚

　　只是感覺著

　　只是隱約覺感覺得很喜悅，很舒心

　　入目是聖潔的白，就像天使一樣吧?

　　或許就是天使吧

　　──哥哥

　　天使那樣喊著。

　　他不由得露出一絲緊繃的笑容。

　　──哥哥

　　“啊。”

　　董宣醒來了。

　　懷裡的小夜正張開金色的雙瞳死死的盯著他。

　　“小夜已經醒了嗎。”

　　董宣伸手去摸她的頭，她縱容般的將那個小腦袋送了過來。

　　“我也是剛醒哦。”

　　小夜怎麽可能承認。

　　“嗯。”董宣摸了兩下後，把小夜從懷抱裡抱了出來，小夜乖巧的一動不動的，任由董宣把她放在地上。

　　身上還是濕漉漉的難受，董宣打算去洗個澡。

　　說的也是，已經好久沒用過蓬蓬頭洗澡了呢，已經相當長時間都是躺在浴池裡享受，有點不適應了呢。

　　董宣眯起眼睛，讓水流順著他的發絲往下，穿過脖頸，穿過後背，然後滴落。

　　他努力的找回著久遠的記憶。

　　突然也有某種液體，和水流混在了一起滴落。

　　但不可思議的，心裡並沒有太多的感傷，只是有些懷念罷了。

　　是啊，很懷念呢…

　　浴室的門傳來被移動的聲音。

　　“小夜，有什麽事嗎?”

　　董宣轉頭。

　　然後他呆住了。

　　進來的的確是小夜沒錯，不過她卻把連衣裙脫掉了，連胖次都脫掉了，卻沒有一點害羞，只是燦爛的笑著，就像個小天使一樣。

　　“小夜，等哥哥先洗完吧。”

　　他強忍著那炫目的白皙，無奈的想把她推出去。

　　可小夜死死的抓住浴室的大門不肯松手。

　　“我，要和哥哥一起洗。”她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哥哥，還沒有幫我洗過澡呢。”

　　她這個樣子，活像個小孩子。

　　不，她本來就是孩子，除去漫長的等待時間，其余的時間裡，她一直沒有長大，只是重複的，在無盡的黑暗中默默等待。

　　夏彌撿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麽大，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麽大，似乎什麽都沒有變。

　　你第一眼看上去好像是十五六歲的女孩子，等你再看，就發現，這不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嗎?

　　董宣沉默了一下。

　　是啊，她只是個孩子。

　　所以，作為哥哥，更應該教導她。

　　“僅此一次哦。”

　　“最喜歡哥哥了。”

　　小夜還想鑽進董宣的懷抱，被董宣製止了，她有些疑惑不解的盯著董宣。

　　“洗澡的時候不能撒嬌哦。”

　　董宣只能這樣應付她。

　　“嗯。”小夜乖乖的應聲。

　　當水濺到她的身上時，她也完全沒有感覺般的乖乖坐在小板凳上，這個小板凳似乎她洗澡時候專用的。

　　董宣為她塗上沐浴露，在阿春小的時候，他也經常陪著他洗澡，哈，可阿春肯定不會開心是老爹陪他而不是老媽吧。

　　小夜的身體很嬌小，感覺一摸上去會摸到骨頭，其實並不會，是很細膩的膚質，即使不用沐浴露也會有種天然的香氣。

　　小夜突然抬頭看向鏡子。

　　她呆住了，鏡子裡的她正舒服的眯起眼，可即使是眯起眼，那雙黃金瞳的色彩也不會被掩沒。

　　她再回頭看向董宣，董宣只是笑著用毛巾為她擦拭著身子。

　　“哥哥，看到了嗎。”

　　“當然看到了哦，誰讓你光溜溜的進來。”

　　董宣卻是會錯了意，他根本就沒把小夜的黃金瞳放在心上。

　　“看到了也會喜歡小夜嗎?”

　　“當然咯，不過呢，以後只能給喜歡的人看呢。”董宣教育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陪你洗澡。”

　　“哥哥真溫柔呢。”小夜迷離的笑了起來，“和以前一樣，或者說是更溫柔了。”

　　她自言自語起來。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哥哥也將我所遺忘了，但我還是很開心，哥哥按照約定回到了我的身邊。”

　　董宣完全聽不懂她的自言自語。

　　約定，哪來的約定，還是說，果然認錯人了嗎。

　　“哥哥你還說，我穿白色連衣裙的時候活像個天使，所以我一直都這樣穿，希望有天我們在人群之中相遇的時候，你能一眼把我認出來。”

　　小夜瞳孔裡的金焱像水波一樣輕輕搖擺著。

　　“哥哥你說，世上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是被世界所愛著的孩子，沒有誰會成為棄族。”

　　“哥哥你說，孤獨只是暫時的，而幸福卻是永遠的。”

　　“哥哥，你說了好多，可我很笨，隻記得這麽幾句──啊，對了，哥哥你還說，你就是世界──因為一直不懂，所以還能記得呢，誒嘿嘿。”

　　世界說，你就是世界。

　　很久以前，有一個玩家。

　　有時它認為自己是那不斷旋轉的球體上一層薄薄的熔化的岩石上的人類。那融化的岩石球環繞著一個質量大它三十三萬倍的炫目氣體球旋轉。它們是相隔得如此之遠，以至於光需要八分鍾才能穿越那空隙。那光是來自一顆恆星的信息，它能夠在一億五千萬公裡外燒灼你的皮膚。

　　有時這個玩家夢見它是一個在一個平的，無限延展的世界表面上的礦工。那太陽是一個方形的白點。晝夜交替很快;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死亡亦只是暫時和不方便的。

　　有時這玩家夢見它迷失在了一個故事裡。

　　有時這玩家夢見它成為了其它的事物，在其它地方。有時這些夢是擾人的。有些則實在很美。有時這個玩家從一個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落入了第二個夢，卻終究是在第三個夢中。

　　該醒來了。

　　董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