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為什麽我的孩子你,會這樣癡迷畫畫呢。”
母親不止一次的撫摸著我的臉頰,歎氣道。
“可,喜歡就是喜歡啊。”
那時的我經常這樣回答她。
因為隻生養了我一個的緣故,父親並不怎麽看得過我的所作所為,他想的是,我應該好好學另外那些女孩,將畫畫的時間花去打扮,好嫁個好人家。
可我,有畫就夠了。
是的,有畫就夠了。
有一天,我依舊躲在屋子裡偷偷的作畫,門突然被打開了,父親那張怒氣衝衝的臉害我手中的筆沒有拿穩,掉在了地上。
“你在幹什麽…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啊!”
他粗暴的將我的畫筆折斷,然後放在鞋子下死勁的踩著。
我明白的,我和他之間的鴻溝,反抗也是沒有必要的,這就是命運罷了。
家裡並沒有余錢供我畫畫,我只是喜歡,只是喜歡罷了,並不能成為他們支持我的理由。
“你根本沒有成為畫家的天分!別一直在家裡當米蟲了!給我好好乾活!”
是的,我並沒有天分,雖然很喜歡,但沒有天分。
畫出來的東西,往往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得懂。
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余的人會珍惜它們。
“知道了。”
我沒有反抗的余地,與其被他繼續痛斥,還不如早點答應的好。
他們辛苦將我養大,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
可是,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有一隻無形的筆就好了,那我也能偷偷的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
田間勞作的時候,我時常擦擦額頭的汗滴,抬頭,向天空許願。
這只是飄渺的希望罷了。
我也常常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可總也畫不好。
但我還是喜歡。
有一天,我突然感覺自己握住了什麽東西。
雖然看不見其姿態,但我手指的觸覺告訴我,那是一支筆。
我試著作畫,果然。
非常順暢的,自然而然的就畫出了想要畫的東西。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想要的東西。
久違的笑顏再度出現在我的臉上。
父親察覺到了,他在這樣的事情上,總是察覺的厲害。
可當他怒氣衝衝的推開門時,我的手中並沒有筆,他驚愕了許久,然後不甘的退去了。
我捂著嘴偷偷的笑了起來。
真好啊,有隻隱形的筆呢,這樣我就能一直畫下去了吧。
我將它放在心口,每晚摟著它,就像摟著整個世界一樣。
我將自己掙到的錢都拿去買粗紙了,把它們藏在我的箱子裡,那是父親也打不開的箱子,因為只有我有鑰匙呢。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有一天,父親突然起意,帶我們去周圍的集市裡去賣東西。
我思索了一會,也帶上了我的小箱子。
父親和母親帶著蔬菜和野果拿去集市變賣,我在他們沒有注意到的空隙,偷偷的跑開。
集市有賣很多東西,吃的,用的,穿的,戴的。畫也有,不過大抵都是些名家之作,價格開的很高,令我目眩。
怯生生的從小箱子取出我的寶貝,將它們展開放在長布上。
要是能賣出去的話,或許就有錢繼續買紙張了呢。
我不切實際的妄想著。
實際和我想的一樣,並沒有人關注我這裡。
畢竟是廉價的粗紙和鄉下的小姑娘,有誰會在意呢。
“你好…請問…”
恍惚間,似乎有人走到我的跟前,說著話。
他重複了兩三次我才回過神來。
“啊!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神了…你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下,這些是你畫的嗎?”
他指了指我放在布上的畫作,我點了點頭。
“真是厲害呢,這麽小的年紀,就能畫出這麽厲害的作品啊。”
他恭維道,我臉紅的擺了擺手,哪有他說的那樣厲害啊。
我看了看自己的畫作,只是普通的畫而已,並沒有綺麗的風景,也沒有美麗的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山水蟲鳥罷了。
“我能問下價格嗎?”
他進一步交談,我這時才有空打量他。
他身上穿著的都是上等的布料,我只在母親的嫁妝裡才看過那樣的布料,或許還要差上一籌吧。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美麗的女子,正疑惑的看著他。
“涼子,這下可是淘到寶了呢。”
他對著女子笑道。
我臉又一紅:“你喜歡的話…就自己拿幾件走吧,我不收錢的…”
聽到我的話,他似乎吃了一驚。
“不要錢嗎…?”
他打量著我,然後又笑了起來。
“這樣啊。”
他從身後的背包掏出了某樣東西遞了過來。
我看的很清楚,那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某樣東西。
雪白,細膩,比之我的皮膚要好得多,名家作畫所用的都是這種紙。
“…這是給我的嗎?”
我有點不敢相信。
“是啊,我也算是撿了個大便宜呢,請你以後畫在這個上面吧,一定會成為名家的。”
他溫柔的鼓勵著我,他旁邊的女子似乎吃醋了,用腳踢了踢他。
我將感激放在心底。
“如果…如果我能成為名家的話,一定不收你的錢。”
我說出了我這輩子能說出的最猖狂的話。
“好啊!”
可他完全沒有笑我意思,他的眼神清澈而又溫暖。
如果還有這樣的人,那我也一定會陷入愛河的吧。
我將這些紙賽進了箱子。
來年再相遇的話,一定會讓他再誇獎我的。
──
“沒想到,那個傳說居然是真的呢。”
董宣喃喃自語道。
他注意到了,少女一直握著的那個東西。
“哼~對她那麽熱情,看上人家了?”
涼子沒好氣的說道。
“怎麽會。”
董宣捏了捏涼子的鼻子,等她惱怒的用手拍開後,微微一笑。
無形之筆,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蟲,它以少女的發絲為食,每做一幅畫,它便吃掉少女一根頭髮,是一種夢幻之蟲。
歷史上著名的女畫家,有不少就是因為這種蟲的幫助取得了輝煌的成就。
它們只會出現在真正熱愛畫畫的人的身邊,因為其特性,往往只會選擇女性。
它們會陪伴宿主,直到宿主的頭髮變白。
那個時候,它們就會尋找下一個宿主。
如果說言食向往的是文字所描繪的世界,那它們所向往的,就是畫筆所描繪的世界了。
那樣的世界,一定非常,非常的美麗吧。
董宣看著手中的畫卷,在心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真是美麗的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