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十余名身穿黑色鎧甲的秦軍將領們在大帳中間圍成一個圈,正指指點點地在爭論著什麽。
做為主帥的老將王翦也站在上首方位,一言不發聽著將領麽爭論著。而王翦旁邊站著的,是那一襲白袍,姬雲。
大帳中心,眾將圍著的卻是一張丈余方大小桌子,一張擺滿了黃砂石子的桌子。這些黃砂石子在桌面上堆砌成了一個個小山包或小城池的模樣,上面還插滿了各色的棋子,黑色,黃色,藍色,白色。
要是一個熟悉淮水一帶地理的人看見這張桌子上,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這些砂石堆成的土堆城池方位赫然就是淮水一帶的地形。而若是這個人還恰巧懂些軍事,知道些這段時間秦楚兩軍的動態的話,更會震驚。那些插著黑色旗子的就是現下秦軍所佔據的地方,而黃色旗子插著的地方便是楚軍佔領駐扎地。這完全就是一個被縮小了無數倍的全真實地形圖!
沙盤,這東西若是放在後世,隻是一個很常見,運用廣泛的東西,可在這個信息都隻能靠驛站快馬傳遞的冷兵器時代,它的軍事價值不言而喻。當然,這東西自是出自姬雲的手筆。
對於這些將領們來說,僅僅因為姬雲挫敗諸子百家的潛入是不足以讓他們完全認可接受的。畢竟他們是軍人,而不是江湖人士,在數十萬人的大戰中,個人的武力再強所起到作用也是極其有限的。
姬雲有秦王給予的特權,開軍事作戰會議的時候可以在一邊旁聽。不知道是因為想看這個陰陽家少主出醜,還是因為給秦王政的面子,每逢會議之時,王翦總是會問問姬雲又什麽看法,意見。
對於姬雲而言,這種動輒幾十萬甚至上百萬軍隊以步兵騎兵戰車直接短兵相接的冷兵器時代戰爭是完全陌生的。不過在後世對古戰爭研究的卻不少,而且姬雲對各類兵書同樣沒少讀,譬如《武經七書》。再加上後世兩千年的發展累積下來的各種經驗,還有超越這個時代的先進觀點。在了解實際情況之後姬雲提出了不少建議,這些建議不大,但所起到的作用卻不小,這點讓秦軍將領對姬雲有些刮目相看。
而當姬雲通過自己實地考察製作出了沙盤,眾將算是對姬雲徹底改觀了。作為久經沙場的老將,其中更是不乏王翦這種當世名將及蒙恬這種未來將星,沙盤對於軍事上的意義他們自是比誰都清楚。沙盤面世後,王翦便將其傳入了鹹陽,做為秦軍軍事總指揮的尉繚看見後當場失態,對其讚不絕口。
隨後,姬雲又推出了沙盤推演,頓時在秦營引起風潮。在推演中,眾秦將竟無一人是姬雲的對手,甚至與王翦的對抗中都有贏面,這下子諸將可算是對姬雲徹底服了。
而王翦對姬雲,僅憑他讓姬雲站在他身旁就能看出他對姬雲的看重,這半年多以來,王翦也是在有意地培養著姬雲。對於這個天賦極佳的小子王翦打心底喜歡,若非因為一些原因他不能收下姬雲,他早就正式收姬雲為徒了。姬雲也是明白其中一些不能名言的原因,所以也從來不提正式拜師的話,但出入都是對王翦執弟子禮。
王翦見此,對姬雲更是滿意,一陣老懷大慰,心底隱隱松了一口氣。要知道王翦這麽培養姬雲除了見到這小子真的是個人才起了愛才之心,更重要的是他看中姬雲的未來,也是為自己家謀得一條後路。看了幾十年的人,王翦自信還是有些眼光的,這個陰陽家的少主將來絕對不簡單,也是一個知恩之人。
現在他對姬雲傾心相授,便是向姬雲承他一份情,在將來某個時候要是他王氏一族有難,希望到時候姬雲看在這份情上可以拉王氏一把。雖然現在王氏一族因為王翦和王賁的原因可以說是大秦的第二家族(第一自然是贏氏一族),但這世上又哪個家族可以一直榮耀下去?看看楚羋氏,兩次都是權傾大秦朝野,最後還不是成為了歷史的塵埃?尤其現在王氏一族的榮耀都是來自戰功,勢力皆在軍中,偏偏嬴政又是一個有著巨大野心,極強佔有欲的大王。
王翦自信若他在世他自可以保王氏一族富貴,可他也明白自己的兒子,軍事才能極強,可在為人處世上就不是那麽圓滑了。本來王翦把希望寄托在孫子王離身上,他不想王離再從軍,而是走上政途,這樣既可以為王氏加層保護,也可以避開那句“詛咒”“夫為將三世者必敗”。隻是讓王翦無奈的是,自己這個孫子卻是和王賁一樣的人,這對於一個龐大的將門世家而言可不是一個好信號。
這個是王翦心中一直極為擔憂的事情,他也早就在謀劃著出路,隻是沒有合適的人選,所以他隻能交好蒙氏一族。但蒙氏一族本身也是和自己家族一樣的軍人世家,秉性又太過剛直不阿,未來實在不好說,所以這時候姬雲的出現無疑是讓王翦看見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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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爭論聲隨著王翦的一聲輕咳安靜了下來,眾將的目光都看向了王翦。
王翦掃視了一圈,看向姬雲道“天瀾以為如何?”
姬雲淡淡一笑,對於王翦的詢問顯然沒有一點意外,其實不止他,帳中的眾將也沒有絲毫的意外,這幾乎都成了慣例了。
“項燕統軍作戰確實大能,其子項伯項梁亦是大將之才,可惜卻身在了楚國。”姬雲輕歎一聲,心頭也不禁為項氏一族感到可惜。“雖然楚王負芻與項氏一族交誼頗有淵源,三年前負芻兵變奪取王位, 項氏也是其根基勢力之一。可在位時間畢竟太短,加之楚國廟堂勢力盤錯糾結極深,權力分合無定,負芻遠不能乾綱獨斷。雖然負芻頗有才能,但在這種情況下,縱然圖謀支持項氏一族也是無能為力。但在楚國,除了王族之外,其他氏族可都是將項氏一族視作最大的威脅。而在楚軍中景氏大將景祺、屈氏大將屈定分別為全軍副將,昭氏大將昭萄為軍師。有他們三人在,想來項燕不大好過,楚軍也不是那麽鐵板一塊了。”
姬雲說完拿起沙盤邊上的一根細長的木棍,在沙盤上分別指了三個地方,“我軍與楚軍對峙已有九月,幾乎沒發生過大戰。而近一個多月以來平輿郊野駐扎的景祺,寢城郊野的屈定,以及在汝陰郊野構築壁壘的項燕一反常態都已經向我軍逼近,最近一段時間更是每三兩天便搦戰。”
說到這裡姬雲一頓,望向王翦微微一笑,問道:“項燕突然這般急切,想必是李大人和國尉大人的計策發揮作用,壽春那幫人急了吧?”
王翦點了點頭,“景祺,屈定不滿項燕作戰計劃,多次上書壽春。楚國各大世家也不滿項燕的拖拉,聯合向楚王施壓,雖然被負芻強製壓了下來,但也讓項燕不得不行動。”說完王翦嘴角勾起一抹蔑笑,楚國氏族如此作為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過王翦心下也是一陣慶幸,慶幸自己國家的大王的強勢和聖明,將一切決策權都交予了自己。要知道秦王嬴政已經下令朝野:敢有擅議滅楚諸將軍者,視同亂國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