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營,中間那一襲白衣已不在。但卻無一人開口,每個人都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麽,大帳中一時寂靜無聲。
寂靜片刻,一中年將領出列抱拳道:“將軍,剛剛那姬雲所說可是真的?”此言一出,帳中所有將領都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翦,這個答案,也是他們迫切想知道的。
就在剛才,姬雲說出等字之後,又說了一句話,一句所有將領都熟悉,卻也讓所有將領心頭一震的話。
“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此治氣者也。以治待亂,以靜待嘩,此治心者也。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饑,此治力者也。”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沉默半響,王翦開口卻說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眼神依舊帶著些許飄忽,無意識地摸了摸胡須,想起姬雲說完後看向他的眼神帶著的一份深意,王翦喃喃道:“想不到老夫的心思卻被一個十余歲的娃娃猜透了。”
顯然沒人聽懂王翦這句話中別有深意,十余名將軍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的應當羞愧,在場的都是沙場老將了,也都是熟讀兵書之輩,《孫子・軍爭》亦是耳熟能詳。卻沒領悟老將軍的這個簡單意圖,反而對於老將軍的避戰頗有微詞,當真還不如一個十余歲的娃娃。
攜天下第一的強軍60萬,千裡迢迢趕來,卻一仗未打,從一開始就做了縮頭烏龜。這樣的避戰堅守已經有半年了,整日吃喝玩樂,別說底下的士卒,就連他們也是有些煩躁。若非王翦有足夠的威望,將士早已嘩變。而且若換做別人,即便軍中無事,朝中也會以怠軍之罪將其處決。
再加上王翦此次出征以來諸多“小人行徑”,使得他們對王翦都頗有怨言。或者也正是如此,他們才下意識地沒去想過其實不戰本身也是一種戰法。
王翦顯然也是有些明白他們的想法,並沒責怪什麽,第一次解釋道“楚人勇猛,軍隊善戰,又攜之前大勝之威,我軍新敗,再戰不易,此其一;楚軍士氣高漲,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久戰不得,將士厭戰,戰鬥力必銳減,此其二;我軍糧草充足,楚國卻年年鬧災,糧草不濟,久之,士卒定生嘩變,此其三;楚王負芻昏憒,朝堂上庸臣當道,加之國尉大人和廷尉大人的運作,項燕久戰不下定會被問罪,屆時楚軍自亂,此其四。”
掃了掃認真傾聽的將領們,王翦雙目中精光閃現:“我們要做的就是等。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撫好軍心,訓練好士兵,待時機到來,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勝利。”
“諾。”十余名將領齊聲應道。知曉了老將軍的戰略意圖,他們心中的疙瘩也解開了,怨氣一掃而空和,聲音氣勢恢宏,引得帳外士卒側目。
.......
走出中軍大營,姬雲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心中的激蕩。
對於軍人,真正的軍人,姬雲從來都是抱有敬佩之心。而王翦,這個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一筆的千古名將,是令姬雲敬仰的為數不多的歷史人物之一,不僅在統兵打仗方面,還有他深諳進退之道的為人之法。
王翦,這個在華夏浩瀚的歷史長河中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
以統兵之能而言。
身為“戰國四名將”的他,在後來諸多王朝的歷史名將排名中都擁有靠前的名次,僅此一點,他的統帥能力便無需懷疑。而且在這個殺戮無度的戰國時代,王翦一生征戰無數,他智而不暴、勇而多謀,這一點顯得極為可貴。
戰國四大名將中,“殺神”白起,毫無爭議當屬第一,畢竟他還被列為了“兵家四聖”之一。但說最為耀眼的卻莫過於“戰神”王翦。
無論殺神人屠“殺神”白起,老當益壯的“軍神”廉頗,亦或是威懾異族的“兵神”李牧,皆可以說是遺憾離世,甚至都是未得善終。
相對而言,他們的成就是異常耀眼的,即便後來兩千年,能達到那種程度者也是寥寥無幾。可身在那個年代的將軍們,特別是做為一代名將,最大的願望或者隻有一個――將兵覆滅一國,甚至多國,馬踏九州地!
可惜,他們三人都未能實現這一願望。被譽為“兵家四聖”之一的大秦武安君白起,伊闋之戰大破魏韓聯軍,攻陷楚國國都郢城,長平之戰重創趙國主力,幾近覆滅趙國,卻依然沒能改變“戰國七雄”的局勢,抱憾離世。有人評價白起曾說“白起輝煌一生,但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覆滅一國,尤其是在他本來可以完成這一目標的情況下,這個遺憾更是被無限放大。不得不感歎一句生不逢時!”
而這一切,“戰國四名將”最後一人,王翦做到了。滅趙,破燕,亡楚,山東六國他滅了三國。被封為“武成侯”!
其子,虎將王賁。水淹大梁,三月滅魏;破燕後,轉戰遼東,俘燕王喜,使燕國徹底滅亡;破趙嘉,覆滅代國;而後直抵臨淄,攻破齊國。被封為“通武侯”!
王翦與其子王賁一並成為秦始皇兼滅六國的最大功臣,王氏家族也一舉成為大秦帝國初最大的名將世家。
以為人,為臣之道而言。
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戰爭中除韓之外,其余五國均為王翦父子所滅。王翦在大秦軍隊中的聲望不出其右,絕對的功高震主。可他卻不僅自己得到了善終,其子其孫也一直被重用,王氏一族也始終未被始皇帝嬴政冷淡,僅此就不難發現王翦的確深諳為官之道。
秦滅六國之戰開始,王翦與其子橫掃燕趙魏三國,在軍中聲望如日中天,可這對於一名將帥而言確也是取禍之道。而後在秦王政提拔李信領兵南下伐楚之機,王翦隨即稱病辭朝,回歸故裡,打消秦王政的顧慮和猜忌。
之後李信大敗,秦王政親自請出王翦時,王翦出征前向秦王“請美田宅園池甚眾”、“以請田宅為子孫業耳”,出關前,又連續五次求賜美田。這一系列的“小人行徑”連其手下都感覺略有些不齒。可誰又明白他的真正用意呢?
“夫秦王I而不信人。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我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以自堅,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秦王生性多疑,如今秦國全國士兵盡交到自己手中,此時唯有向秦王諸多要求,才可以表明自己除了金錢以外別無他求,借此消除秦王怕他擁兵自立的疑懼。)
王翦這一句話便可以看出他心思的細膩,對秦王政心理的把握,而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是為了消除秦王怕他擁兵自立的疑懼。很顯然,王翦成功了。滅楚之戰中,軍事皆由他一人所掌,秦王政未有半點干涉。
六國覆滅,天下一統,王翦隨即自卸兵權,交還於嬴政,將剩余的功勞讓與年輕一代。在大秦帝國建立後,又辭去所有官職,告老歸隱。
可以說正是他所做的一切,才使得王氏一族始終榮於大秦。
做為一名優秀的將帥,同時又深知進退,真的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