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大霧彌天。
本該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可淮北大平原上確是熱鬧非凡。不,應該是殺聲盈野。
原楚軍駐扎地平輿和寢城現在已是火光衝天,廝殺聲,馬鳴聲響徹整個營地。而這戰火也逐漸彌漫到楚軍駐扎於汝陰的主力大營。
楚軍駐地汝陰對岸,一片地勢略高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大秦的鐵騎。但數萬人和馬匹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再加上統一黑色馬匹,黑色盔甲,手執黑色長戈,讓這支騎兵看起來真的猶如幽靈騎兵一般。
騎兵最前方,四騎當先而立,遠眺著對岸楚軍營地。王翦、姬雲靠前,蒙恬、趙佗落後半個馬身。
“寢城和平輿的楚軍完了,想不到楚軍會如此不堪一擊。”姬雲身後的趙佗歎息到。
“平輿楚軍與寢城楚軍這一亂,連帶著汝陰的大營都將陷入混亂。哈哈,項燕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我軍居然會準確出擊,也沒算到景祺與屈定居然會如此不堪吧,這一來項燕的所有部署便被打亂。”蒙恬也笑著附和道。
“姬先生怎麽看?”見姬雲和王翦都沒有說話,趙佗便向姬雲問道。
姬雲看看趙佗,這個年僅十七尚未加冠的少年是大秦最年輕的將領,頭盔下的臉龐依稀還帶著些許稚嫩。不過年紀雖小,卻已經表現出了不俗的能力。而且他有極強的求知欲,也足夠禮賢下士,這從他比姬雲還大了兩歲多,可卻稱呼姬雲為先生便可看出。
雖然凡事講究達者為先,如蒙恬、李信這般年輕將領也稱呼姬雲為先生,但趙佗身份可不一樣,他是嬴姓,趙氏,也就是說趙佗是大秦宗室之人。做為宗室之人,如此年紀才華橫溢,卻能做到這般禮賢下士,這是極其不易的。或者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能成為後世大名鼎鼎的“南越武帝”吧。
“的確,一子算錯,滿盤皆輸,景棋和屈定著實是無用了一點。”對此,姬雲都有些為項燕感到歎息,搖搖頭笑道:“不過若這二人不無用,我們怕是沒這般容易不到一夜便擊潰楚軍。”
“先生是說今夜就能擊潰楚軍三大營?”趙佗有些不信的問道。蒙恬也是一臉吃驚,要知道現在離天亮也就一個多時辰了,項燕經營汝陰大寨大半年,豈會這般容易攻下?
姬雲笑笑,遙指前方的平輿和寢城兩大楚營,“寢城和平輿的戰事我想已經結束了,項燕的汝陰大營雖然被打造成了絕對的壁壘,但此刻有另外兩大楚營士卒的幫助想必這壁壘已經不攻自破了。”
“報....”
似乎為了響應姬雲的話,兩傳令士卒疾馳而來。
士卒馳馬直到王翦跟前兩丈余前,狠狠一拉韁繩,馬頭高高揚起,士卒單手抓著韁繩身子一躍直接跳下馬,單膝跪地。左側士卒道:“報告上將軍,平輿楚軍退兵毫無防備,辛勝將軍率軍猛攻,楚軍大敗潰逃向汝陰大營。此刻平輿大營全部攻下,辛勝將軍正全力追殺。”
右側士卒接著道:“我部情況大致如此,楚軍不堪一擊,馮去疾將軍向汝陰大營追殺而去。”
還不及王翦做出部署,又是一道戰報到來:汝陰大營全面備戰,楊瑞和及馮劫部與項燕激戰不得破。但平輿與寢城兩營楚軍直接從汝陰大營背後潰逃而來,致使項燕部署混亂,加上辛勝和馮去疾從兩方追殺而來,四軍齊攻,汝陰大營現已告破。
王翦先是呵呵一笑,道“天瀾之言果然無錯。”
隨即臉色一正,“傳令四軍:合力攻殺汝陰楚軍主力!余部逃散暫不顧及!”
“諾!”軍令司馬一揮手,三騎飛奔而去。
“傳令蒙武:楚軍東逃將提前,蘄城營壘加快構築,全力堵截項燕主力!”
“諾!”
“傳令章邯:兼程急渡淮水!務必在楚軍兵敗消息傳出之前圍困壽春!”
“諾!”
兩道軍令發出,又是兩位傳令司馬飛馳而出。
部署完畢,王翦沉思片刻,又傳下一道命令,“派出斥候時刻關注李信部,若有戰情及時來報。”
“諾!”傳令司馬領命而去後,王翦對趙佗道:“你率領五千飛騎跟隨,若李信有險情,不必請令,你即刻增援。”
趙佗瞬間明白王翦的深意,直接領命,點齊五千士卒前往李信部。
“老夫的安排天瀾可還有什麽補充?”王翦向姬雲詢問道。
“老將軍部署十分周全,雲並無補充。”名將就是名將,而且還是這種久歷沙場的老將,第一時間就照顧到了全場,做好了部署。
“哈哈,那我們就跟在後面,看著一出追獵的好戲。”
…………
夜已過五更,雖然現在是冬季晝短夜長,但天也即將大亮。
平輿和寢城兩大楚軍營地的戰爭早已結束,萬余大秦士卒在整理著戰場。而激戰最為激烈的汝陰壁壘喊殺聲也逐漸小了起來,項燕帶著主力已然撤離,剩下的楚軍自然無法抵擋太久。
汝陰楚營,王翦、姬雲等人踏馬而入,整個大營都在一片火海之中,入眼初滿地屍體。
一陣疾馳聲,蒙恬停在王翦跟前,抱拳道:“稟告上將軍,楚軍三座大營全部攻下,現在正在清剿殘余小部。項燕、項梁等項氏一族率領江東子弟兵以及騰龍軍團等精銳逃向薊城,馮去疾、馮劫、辛勝和楊瑞和四位將軍正負責追擊。據最新戰報,楚軍東撤部隊被我軍追擊打散,項燕長子項超部已經被楊瑞和將軍追上,正在激戰。”
“喔?”王翦聽了蒙恬的匯報卻沒有多大喜悅,反而皺起了眉頭。
“有何不對嗎?”蒙恬問道。
“天瀾你怎麽認為?”王翦皺著眉頭看向姬雲。
“上將軍是認為楚軍被我軍追擊打散,分兵數路這其中有詐?”姬雲略一思索,就猜到王翦所慮何事。
見到王翦點頭,姬雲道:“的確,項燕率部撤離,按常理推斷絕不會如此輕易被衝散。既然發生了,那就說明是他有意分散部隊,讓我軍難以全部追擊。”
“你是說項燕想掩護什麽人撤離?”王翦一聽姬雲這話隨即便反應了過來,不過眉頭卻皺得更深了,是什麽人讓項燕來吸引敵人掩護其撤離?
“項梁。”這時蒙恬突然開口道:“根據返回的戰報,楚軍被衝散時曾有每隊約千人的數股楚軍四散開來,後來發現他們並不是往蘄城方向。其中有一隊盡是騰龍軍團精銳,便是項梁率領的。這股楚軍與馮劫將軍交過手,留下了百余具屍體突圍而去不見了蹤影,現在馮劫將軍留下了副將帶著兩千人在尋找。”
王翦臉色一變:“混帳,如此重要的情況為何現在才說。”
蒙恬臉色一黑,這可真是無妄之災,我又不是軍司馬,這能怪我麽!
“蒙將軍,馮劫將軍可有說這股殘兵裡有什麽特別勇猛的將領?尤其是小將?”見王翦還要開口,姬雲搶先問道。他知道項燕的打算,如此大費周章,犧牲數萬騰龍軍團所掩護的不只是項梁,更重要的應該是項羽,這個未來的西楚霸王。
“額。”蒙恬還在心裡嘀咕,姬雲突然一問,還是如此古怪的問題,一時間啞口。
“額什麽?問你話,還不回答。”見蒙恬在態度王翦更是怒吼,不過對姬雲突然提出的問題他也很奇怪,所以到口的命令也沒發出。
蒙恬臉色更苦,卻不敢頂嘴,老實回答道:“馮劫將軍並未曾言有什麽特別的將領,依末將看來若真有勇猛的將領馮劫將軍必然會自己上陣。”
看見蒙恬的模樣姬雲面上卻是絲毫不變,心中卻也是暗樂,能這般呵斥蒙恬,讓其吃癟的現在也就只有一個王翦, 以後怕是沒有了。不過對於蒙恬的話姬雲也是認可的,馮劫的確是那個脾氣。姬雲對事情有了大致推斷,項羽沒在一起,看來是真的被衝散了,那項梁就應該是來找他的。
“上將軍,被馮劫將軍留下的兩千人或許已經遭遇不測了。”姬雲的話讓王翦和蒙恬都是一驚,不到一千的殘軍能消滅掉兩千大秦鐵騎?不過他們也知道姬雲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所以雖驚卻並未插話。
“項燕長子項超有一子,名叫項羽,被項燕寄予厚望,將軍應該知曉。現在的情況項燕看的明白,若這支精銳真是由項梁率領的,那必是項燕安排其逃生保存項氏一族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項羽是真正被衝散了,項梁便是想找到他,而後一起逃生。為了保存項氏一族,項燕存了必死之心,他的智囊范增想必也被他派遣而出。項梁之能加范增之智,還是敵暗我明,雙方沒碰上還好,倘若碰上,這兩千人估計已全軍覆沒。”
“傳令:馮去疾部放棄追擊項燕,轉尋項梁,全力擊殺,力求覆滅。”姬雲說完不過十息時間,王翦便果斷下令。
見傳令司馬飛馳而去,王翦看向蒙恬“蒙恬,著令你即刻率黃金火騎兵全力追擊。”
“諾!”蒙恬一聽,當即興奮領命。所有將領都出戰,就他留在後面跟著幕府,他可是憋足了氣。
“天瀾便於我同去蘄城?”王翦向姬雲象征性地問道。
“自是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