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明斷自天啟,大略駕群才。
收兵鑄金人,函谷正東開。
…………
持續了近一千年的戰亂時代已經結束,每個人內心深處都多了一片廢墟。曾經廣闊和輝煌的記憶平原都在新世界的陰影中化作沙塵。
那些曾經至死不休的頑強抵抗在無情的鐵蹄下逐個崩塌,曾經紛亂割裂的豪雄,被熔鑄成完整的疆土——大秦帝國,這個在舊時代的瓦礫上新建起的統一的,完整的國度!
而曾經那些震耳欲聾的喧嘩最終沉寂為一個聲音,嬴政!
這個帝國的主人,是中國的第一個皇帝,史稱秦始皇!
…………
時已秦始皇二十八年,即公元前219年,此時距離大秦帝國建立已有兩年。山東六國在大秦的鐵騎下都已作古,戰國七雄也已化做歷史名詞,寥寥九州地,皆成為了大秦帝國的疆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雖然無數人不願意,但都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他們成為了大秦帝國的子民,成為了這個讓他們變成亡國奴的帝國的子民。雖然有無數人想著要反抗大秦帝國、反抗秦始皇嬴政,甚至大逆不道地想要推翻這個帝國,光複自己原本的國家……但是,面對大秦帝國百余萬精銳的帶甲之士,沒有人敢真正站出來。
颶風過崗,伏草唯存。這些人為了各自心中的“義”或“忠”,只能選擇暫時的蟄伏,接受大秦子民的身份,接受大秦律法的約束。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人的“配合”,所以大秦帝國建立後由都城鹹陽傳達到各郡各縣的各項改革政令也得到了很好的實施。社會秩序開始逐步建立,剛剛經歷過戰火洗禮、百廢待興的九州大地也漸漸恢復和平與生機,一片欣欣向榮之景,看上去大秦帝國似乎開始走向繁榮盛世。
而且,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不僅僅是朝堂政令上風平浪靜,還有那向來充滿刀光劍影的江湖,竟然都是一片無波無瀾,平靜得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或許那些平民百姓並未察覺這其中有什麽不對勁的,但是只要稍有些地位、心裡稍有些明白的人都知道現在的天下絕非表面上的這般平靜無波,在這詭異的平和下隱藏著的絕對是一片驚濤駭浪。
身在秦都鹹陽的秦始皇嬴政知道天下有無數反秦勢力正蟄伏著,他們在等待一個時機,只要時機成熟就會蜂擁而上,要推翻自己的帝國!
而各個反秦勢力也是明白大秦帝國知道他們的存在,嬴政也是在等待著機會,一個可以將它們徹底斬草除根的機會!
反秦勢力群狼環視著大秦帝國這頭猛虎,而大秦帝國這頭猛虎也守株待著反秦勢力這群狡兔。至於最後的結果是猛虎將狡兔悉數捕殺,還是群狼反吞噬猛虎,這還需要時間來給我們答案。
當然了,除此之外還有中立的第三方。這中立的一方出於各種目的現在還都是出於觀望的狀態,沒有介入到兩方勢力。但是,誰都清楚,一旦大秦帝國和反秦勢力開戰,這天下就會再次陷入混亂,那時候所謂的中立不過一笑話。
就像有句話說的:當一件事變成天下大事之時,凡天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不管他是否願意!
兩年的發酵,使得天下的局勢越發得雲譎波詭起來。而就在一個多月以前,一件事情的發生更是讓整個天下開始暗潮湧動。
今年年後不久,秦始皇嬴政便派遣屠睢為主將、趙佗為副將,率領五十萬大軍再次南下,意在平定嶺南。而在這五十萬大軍中還有二十萬老秦人精銳士卒,如此一來,大秦可動用的軍隊除了嬴政直接指揮的二十五萬大秦禁衛之外幾乎被抽調一空。
得知這個消息的反秦勢力都有些蠢蠢欲動起來,而就在這時,南下大軍出事了,主將屠睢竟然在的大軍之中被人狙殺!
雖然請報上說此事的起因是因為屠睢大肆屠殺嶺南當地人,從而使得當地人奮起反抗,在樹林裡伏擊殺死了屠睢,但是於大軍之中狙殺征戰沙場數十年的大將豈是那般容易?後來經過大秦羅網密探和黑冰密衛的調查得知,這次事件果然另有蹊蹺,背後正是有著反秦勢力的影子。
得知這一消息後嬴政面色平靜,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派遣了任囂這個三年前曾出征嶺南失利的將軍前去接任屠睢的職務。但是,這段時間無論是嬴政身邊的近侍趙高,或是李斯、內史騰等重臣,一個個都是寒蟬若噤。因為他們知道始皇帝陛下這哪裡是什麽平靜,這根本就是陰沉到極致,隨時會爆發的前兆!
相對於嬴政的憤怒,反秦勢力那就是高興異常了。這個事件可謂是大大打擊了大秦的氣焰,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大秦折戟的開始。
於是乎,這些反秦勢力之間開始頻頻接觸,都在暗中動作了起來。而反秦一方有了動作,大秦帝國自然也不能不理,各地大軍雖然暫且不能調動,可大秦遍布天下的羅網組織和黑冰台卻也不是吃素的。
一時間,大秦各地時有雙方搏殺事件發生,全天下都是一片風聲鶴唳。現在就只差那麽一個時機,只差一根導火索便會徹底引爆這洶湧的暗流,將雙方的搏殺升級!
很快,這根導火索就出現了。而且這源頭還是來自大秦國都鹹陽城的中心——鹹陽宮!
…………
時值深夜,鹹陽宮,朝會正殿。
以往常來說,朝會正殿在這個時候是是應該早就熄燈了的,可今天卻並非如此。
一身黑色大秦皇袍的秦始皇嬴政端坐在殿中高高的皇位之上,在離他足有十丈遠的殿下跪著一名頭戴面具,身穿黑色軟甲的黑衣人,正在向嬴政匯報著什麽。
面無表情地聽完這人的匯報,嬴政靜靜地坐在皇位上一言不發,但殿下跪著的這名黑衣人卻能感覺到這大殿之中此時已是充滿了暴虐的氣息,而就是這股氣息竟然讓他這位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黑冰密衛連大氣都不敢喘。
寬闊的大殿除了這中間一塊之外都是一片黑暗,因為兩人都不說話,整個大殿也如同死一般寂靜。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黑冰密衛額上已是布滿密密麻麻地汗珠,只是嬴政不發話,他也不敢起身,更不敢離去。
這時,皇位上的嬴政眉梢一動,淡淡道:“你下去吧。”
“諾!”那黑衣人如釋重負般大聲應了一聲,而後站起身,半躬著身子向後慢慢退去,十余步後,人影已經漸漸消失不見。但是方才他起身後退時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他黑色軟甲的左胸處,紋刻著一把金色的短劍!
在黑冰台,身著普通黑衣的幾乎都是黑冰密探,屬間作;身著黑色軟甲,頭戴面具的則多是黑冰密衛,屬死士。至於像方才這位左胸處有金劍標志的,被稱之為金劍黑衛或金劍密衛,在黑冰台中屬於高級統領級別。而在黑冰台中,這種金劍密衛不超過雙手之數!
但就是這種高手,在嬴政的氣勢下竟然如此狼狽,那嬴政……
金劍密衛“消失”後,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一位年約五旬、留著一撮胡須的青衣老者走到了之前密衛所跪的地方,向著嬴政一躬身,道:“臣,李斯參見陛下。”
李斯的行禮沒有立即得到回應,嬴政沉著臉龐盯著李斯瞧了半晌,方才淡淡地說道:“李斯,你可知朕深夜召見所為何事?”
深夜受召,李斯當然知道是為什麽,因為就在受召前不到半個時辰,李斯就剛好接到了一個令他心驚的消息,皇帝身邊貼身侍衛,帝國“劍聖”——蓋聶,叛逃了!
接到這個消息李斯就在心底大喊不好,接到召令,一路前來鹹陽宮,他的心裡都是忐忑不安。而此刻被嬴政盯了半晌,再一聽這毫無感情的問話,李斯更是心頭大凜,知道這次的事情讓皇帝陛下真的生氣了。
當下,李斯直接跪下,低下頭惶恐道:“微臣知道。微臣請罪!”
“請罪?你有何罪?”嬴政的語氣依舊是不溫不火,但眼神裡卻是殺機凜冽。
“微臣……微臣失職……”李斯皺紋已顯的額頭瞬間布滿了汗珠,將頭俯得更低了,這樣的嬴政實在是太可怕了。李斯跟隨在嬴政身邊已有十余年,可在李斯的記憶中陛下這般怒火中燒的情況似乎也只有過兩次,而那兩次都是伴隨著無數的人頭落地!
“失職!”嬴政粗暴地打斷了李斯的話,殺機四溢地說道:“你掌管羅網情報,可蓋聶早有反叛之心你不知道,蓋聶的叛逃你也沒能阻止,甚至到這個時候才得知消息!李斯,你是否是活得太過悠閑了!”
“陛下恕罪,微臣知罪。是微臣安排不當。”嬴政的一通怒吼倒是讓李斯懸著的心安了下來,他就怕怒火中燒卻不發作的嬴政,但只要發泄出來了那就多半沒事了!
“起來說話。 ”果然,發泄過後的嬴政隨即就恢復了常態,那凜然的殺意也緩緩散去,看著李斯問道:“你是說你有安排?”
“是的,陛下。”李斯趕緊站起身,半躬著身子繼續說道:“陛下,微臣早已察覺蓋聶的不臣之心,所以派出了一共兩組羅網死士或明或暗監視著他。只是微臣沒想到蓋聶竟然早就發現了他們,而且會突然向他們出手,暴起發難之下,微臣派去的兩組死士盡數被其斬殺。”
“兩組死士,無人生還?”嬴政問道。
“無人生還!”李斯沉聲道:“蓋聶在江湖上有著‘劍聖’之稱,就算正面交手兩組普通的死士也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所以……”
“劍聖?”嬴政咀嚼著這個稱號,反問道:“真的很強嗎?”
“他號稱‘天下第一劍’!”
“當他屬於帝國,他是第一劍!”嬴政雙眉一挑,兩眼半眯,霸氣地說道:“如果他不再效忠於朕,那麽,這個天下就不再有他的容身之地!”“是,微臣明白。”李斯附和。
“難道就沒有人可以勝過他嗎?李斯。”嬴政也不是傻子,狠話要放,可實際問題還得解決。
“陛下,是有一個人,他出手必能勝過蓋聶。”李斯不假思索道。
“哦?是誰?”
李斯抬頭,看著嬴政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雲龍帝君,姬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