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一處閣道的亭子內，姬雲憑欄而立，望著這一片鱗次櫛比的宮殿群默然無語。在他身側三尺處，月神同樣靜靜站著，絲帶之下的一雙眼睛閃爍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姬雲側過頭，淡淡道:“一路來你都欲言又止的，有什麽話盡管說吧。”

　　“少主，嬴政此舉目的何在，你應該很清楚吧?”月神也看向姬雲。

　　“你想說什麽?”

　　“雲龍帝君，嬴政都尚未稱帝，卻先封‘帝君’於你，此一來，天下所有俠義之人和讀書人怕都會因此惡你。”月神眉頭微微一蹙，語氣中竟帶有一絲擔心地說道:“這一年多來，死在你手上的諸子百家之人無數，又為大秦出謀劃策，他們那些所謂的正義之士可都本就對你恨之入骨……”

　　“那又如何?”姬雲劍眉一挑，毫不在乎道。

　　“如何?如此一來，便無異於是將你直接架在爐火之上，將受到所有自命俠義、自詡正義之人的譴責，暗殺。”

　　“嗤！”

　　姬雲嗤笑一聲，說道:“你說的都對，但都還不全面，嬴政給我這個封號還有一個原因。”

　　“這些年我隨軍而行，與不少將領關系甚好，不少將士也很敬佩我，這讓嬴政感到不安了。不過，真正的將士大多性情直爽，讓他們敬佩一個人不難，而讓他們對一個人不滿就更是簡單了。所以嬴政才賜予我這個‘大不敬’的封號，便是想以此激起大秦將士對我的不滿。屆時，他在再暗中運作一番，這些將士就該敵視我了。”

　　“那你為何還要答應?這樣可就是真的與全天下為敵了。”

　　“與全天下為敵嗎?”姬雲冷冷一笑，反問道:“我陰陽家現下所為不就已經是與全天下為敵了嗎?就算所謂的盟友嬴政，不也對我們百般試探?如非現在還需要我們的力量，怕也是早已將我們連根拔起了吧！而我，身為陰陽家的少主，更是首當其衝，有逃避的可能嗎?”

　　面對姬雲尖銳的反問，月神無言以對，沉默許久之後，才緩緩道:“你接受了‘帝君’的封號倒也罷，可卻又接受了嬴政的賜婚，這樣一來，你和東皇閣下怕是……”

　　“和東皇太一之間會有了間隙，是嗎?”姬雲打斷了月神的話，臉上冷意更盛，但笑意卻絲毫不減，道:“月神，你覺得我和東皇太一之間有信任這東西存在?你覺得我會相信東皇太一嗎?你覺得東皇太一會相信我?或者說……”

　　姬雲轉過頭緊緊盯著月神，一字一句道:“或者說，你告訴我，東皇太一他會信任誰?是你?還是誰?”

　　沉默，對於姬雲這一連串的問題月神只能沉默以對，尤其是最後那一個，讓她更是有口難言。

　　“所以咯，我接受或是不接受其實都是一樣的。”說著，姬雲也是苦澀一笑，頗為疲憊地說道:“而且，我有拒絕的權利麽?”

　　“沒有！”姬雲搖搖頭，望向遠處那晚宴連綿的群山，一瞬間顯得分外落寞。“其實嬴政也知道這些，所以他此舉主要目的並非是為了離間，這其中拉攏之意十足，實則是想讓我表態。”

　　“既然是如此，我又何必拒絕呢?若將嬴政也得罪死，在他與東皇太一二人間我怕是更加難以存活。而且，我若是拒絕了，恐怕嬴政緩過手來就該對付我們陰陽家了。”

　　看著這個其實才年僅十六的蕭索背影，月神也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心裡第一次有種後悔當初為何帶他回陰陽家的感覺。

　　“你……和東皇閣下真的……”

　　姬雲抬手阻止了月神繼續說下去，轉過身看著月神，臉上突然出現一抹和煦的笑意，輕聲道:“月神，算起來的話，我應該叫您一聲…姑母，對吧?”

　　月神臉色一變，神情霎時變得複雜，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也帶上了幾許思憶和迷茫，“你都知道了?”

　　姬雲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我知道了一點，但所知很有限，只是……我也不想知道！所以也就沒有繼續探究。”

　　月神的臉上也是浮現出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柔和，帶著幾分惆悵道:“我明白的。”

　　“姑母，您……您以後無需再為天瀾之事費神。”姬雲點點頭，嘴唇張合數次，才將這一句話說出口。

　　言罷，也不待神情複雜的月神開口，便是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真摯地說:“天瀾在此謝過姑母您之前對天瀾暗中的關心的袒護。不過，天瀾也知道姑母您有您自己信仰追求的目標，所以您以後不必再為我與東皇太一之間的關系為難。您做您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是要對付天瀾，天瀾也不會怪你的。”

　　“只是……天瀾想說，有很多事情無論你付出多少，或許都得不到回報，甚至收獲的是遺憾和心碎。天瀾只希望姑母您的這種付出是值得的，最後留給自己的不會是遺恨。”

　　“我明白了。”月神一聲輕歎，感慨說道:“如今的你的確已經有了直面東皇閣下和嬴政的資格了，不再需要我的那一點庇護了。不過，東皇閣下他……總之在東皇閣下和嬴政之間行事猶如火中取粟，你自己萬事小心。”

　　說到這裡，月神略一停頓，眼神閃爍數次，方才說道:“多多留意下少司命！”

　　姬雲心中一動，剛準備問什麽，但隨即眉頭一皺，轉瞬又恢復正常，神色平淡道:“雲知曉了，多謝月神的提醒。”

　　月神也是若有所感地微微側過頭看了眼姬雲背後的閣道，只見一行數人正向他們所在的這個亭子走來。當先一人身著白袍，劍眉流星，容貌與嬴政頗為相似，正是嬴政的大兒子，大秦的長公子——扶蘇！

　　“姬先生，月神法師。”一行人走近，幾名侍衛停在了閣道之上，扶蘇則是走進亭中，向姬雲和月神一拱手，笑道:“可是讓扶蘇一陣好找。”

　　“公子。”姬雲拱手回了一禮，疑惑問道:“公子找雲有何事?”

　　接著回頭向月神說道:“月神，你且先行回去吧。”

　　“那我便先告辭了。”

　　見月神離去，扶蘇爽朗一笑，“呵呵，也並無什麽大事，此來一是向姬先生賀喜來了。”

　　說完，扶蘇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喔，不對，現在應該稱呼‘帝君’才是了。”

　　‘嗯?得到消息很快啊。’姬雲眸中精光一閃，他這才和月神離開不到半個時辰，扶蘇竟然便已經知道了。當下，姬雲輕笑道:“公子說笑了，這不過是秦王所賜的一個稱號罷了，公子切不可如此稱呼。”

　　“父王旨意已經明文下達，大秦上下都應遵從，我自然也不能例外。”扶蘇毫不介意地說道，而後話題一轉，說:“扶蘇此來第二個目的便是有些事情想請教姬先生，不知先生可否到在下居所一坐?”

　　‘這個扶蘇，禮賢下士還真是名不虛傳。’姬雲心裡想著，口中說道:“公子所請，雲之幸也。”

　　“姬先生，請！”

　　“公子，請！”

　　…………

　　鹹陽宮，扶蘇所居的離宮。

　　姬雲與扶蘇二人分賓主坐定，待侍女上好茶水後，扶蘇揮退了眾侍女，笑著開口道:“姬先生……”

　　“公子……”扶蘇才剛剛叫出稱呼，還不待他說話，便被姬雲給打斷了。不過面對姬雲這般無禮的舉動，扶蘇臉上也沒有絲毫尬尷，更沒有惱怒不滿，只是靜靜看著姬雲，等著他的話。

　　扶蘇的態度讓姬雲更是暗中點了點頭，這位大秦長公子除了手腕不夠強硬之外，其他地方比之他父親嬴政並不輸什麽，甚至有些方面猶有過之。

　　“公子，先生之稱，雲也實在受不起，公子直接稱呼雲的名字，或稱呼表字‘天瀾’即可，‘姬先生’卻是不可再叫了。”

　　“嗯，那我便直接稱呼天瀾了。”扶蘇點點頭，說道:“那天瀾也不必稱呼公子，也直接叫扶蘇名字即可。”

　　“既如此，那雲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卻是只能在私下裡直接稱呼公子你的名諱，在外面的話……”姬雲也不矯情。

　　“嗯，天瀾所慮甚是。”姬雲話雖未說完，但扶蘇自然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一番品茶閑聊之後，扶蘇忽然說道:“說起來，我們應該要算是一家人了，過不了許久，我或許就該稱呼天瀾妹婿了。”

　　姬雲目光一閃，端起茶淺飲一口，淡淡道:“公子得到消息很快啊。”

　　扶蘇心中一凜，姬雲突然冷淡、不滿的態度讓他有些不解，但隨即就想到了原因，便道:“說起這件事情，我還得向天瀾你說聲抱歉。”

　　嗯?姬雲心頭一動，想到了一種可能。之前對於賜婚這件事情，姬雲能確定不是嬴政自己的主意，但是想來想去也無法確定究竟是誰向嬴政提出的。而現在看來，這事居然是扶蘇提議的，這可是大大出乎姬雲所料了，他此前想了很多人，可完全沒有想過會是這位長公子。

　　果然，只見扶蘇站起身來，向著姬雲躬身行了一禮，道:“此事是我向父王提議的，未先得天瀾意見，還望見諒。”

　　“呵呵，公子不必如此，雲未有責怪的意思。”姬雲放下茶杯，揮手運氣扶起了扶蘇，“華庭公主巾幗不讓須眉，令人歎服，雲若能娶得如此女子，實乃幸事。只是雲稍有不解，公子緣何提出如此建議?”

　　扶蘇再次坐下，緩緩道:“天瀾大才，天下皆知。父王亦曾多次歎言，欲得天瀾。而且……”

　　說到這裡，扶蘇略一停頓，飲下一口清茶，才別有深意道:“而且扶蘇也以為與天瀾為敵乃不智之舉。”

　　姬雲沒有再答話，只是慢慢品著茶。

　　姬雲不說話，扶蘇也只能靜靜地品茶，只是這會的這茶扶蘇喝在口中有些索然無味。

　　時間流逝，房中足足安靜了兩刻鍾，姬雲才緩緩開口，“那公子此次尋雲前來，欲問何事?”

　　扶蘇臉色一正，略帶幾分恭敬的問道:“現今六國皆滅，不知這戰後諸事該如何處理?扶蘇又該做些什麽?還請天瀾教我。”

　　姬雲雙眼一眯，“戰後諸事?公子是指?”

　　“諸子百家和六國遺族！”扶蘇沉聲道。

　　姬雲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莫名道:“雲可不過一十六歲小兒，公子為何會找上雲?這個問題，公子請教廷尉李大人或是繚子先生不是更好?”

　　扶蘇雙眼略微一黯，低聲說道:“個中原因天瀾當真不知?”

　　“呵呵。”姬雲輕輕婆娑著茶杯，一聲低笑。沉默片刻，姬雲抬頭看向扶蘇，神情玩味地反問道:“那若是公子，你會如何處理?”

　　扶蘇眼中閃過一絲喜意，當下便開口道:“扶蘇以為……”

　　(題外話:小五開播了，有人跟我留言、也有朋友直接跟我說不敢看，因為網傳好多好多人都會死……額，其實我想說，網上很多版本都只是別人瞎杜撰出來的，就當同人文看看就好，可不要當真。譬如之前有一個什麽“小五分集劇情介紹”，寫得有鼻子有眼兒，可是這一開播就知道……小五很不錯的，無論從哪方面都遠勝前幾部，故事內容更是精彩紛呈，慢慢等著看吧，不會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