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毀滅與失誤〈四〉

　　一星期後的早上，梓聿和梓清一身輕省的來到古老大鍾的後方，準備執行他們作為守門人的最後一個任務。這天，來跟她們道別的就只有程樂一人。

　　他們都不是話多的人，交流自然也多不到那裡。然而，四年來一直住在同一屋簷下，多少還是有些情份在的。

　　程樂各自給了他們一個擁抱之後，還未及開口跟他們說些什麼，便聽到他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讓他憔悴的眸中閃過了一絲詫異。他把手機放回褲兜裡，任由它繼續震動，才又抬頭勉強地朝他們笑了笑。

　　比之兩個多月以前，程樂的模樣看起來已然好多了，整理過儀容之後，他的模樣已沒有初見時那樣顯老，只是他的臉容依舊是那麼憔悴。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聯系陳老師，他和陳老師的關系就這麼一直膠著在守護與被守護的狀態。

　　她不敢確定這一種狀態會不會就這樣一直維持下去，只知道也許除了她和梓清，根本沒有人能夠幫得了他們。

　　「去找她吧......」梓聿淡淡地跟程樂說道，隨後她從尾戒中拿出了一包東西，遞給了程樂。

　　程樂伸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便轉而驚訝地看著他們，眸色透出了複雜的情緒。只見他的眸中盛滿了猶豫，在接受與不接受之間，難以下決斷。

　　梓聿看他這樣，便伸手推了他停在中間的手一把，讓他把手收回。徐徐地對著他說道:「那兒有些抗衰老藥和變身藥水，抗衰老藥是一小時兌十小時的劑量，是我和梓清在這兩個月省下的。」

　　以程樂的軍階丶年資和做事方式三者來看，平常受訓的時候，他的身體承受力應該不會超過六小時。他們的抗衰老藥藥效怕是他慣用的五倍不止，這裡面一枝抗衰老針劑，他能分好幾次使用。

　　一旁的梓清看梓聿沒有往下說下去的意思，便接過了話頭，道:「你已經停了藥一陣子，先別急著用上原來的劑量。頭幾個月用藥的時候先稀釋一下，然後再慢慢增加劑量吧。」他頓了頓，又說:「記住別急進，小心算好藥的劑量，這樣你和陳老師才有辦法一起過下去。」

　　他們都知道，衰老是一個無法逆轉的過程，這些抗衰老藥也無法讓程樂回復年輕。可是，再沒有藥的話，程樂身上的衰老速度說不準還會再加快。

　　程樂雙眼定定地看著梓聿和梓清，伸出雙手猛地攬住了他們。

　　梓聿和梓清兩人同時推開了他，只聽梓清帶著笑意說道:「別光顧著感動，陳老師幾個月沒有找到你，只怕早已經急死了。快去找她吧……」

　　程樂又拍了拍他們二人的肩膀，便轉身往玄關的方向走去，也沒有再回頭看他們一眼。

　　梓聿和梓清看了對方的肩膀一眼，肩上的濕意讓他們心下了然。梓聿想，之後，他們和程樂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再見了吧……

　　在踏入時空旅行儀之前，梓聿左手的拇指無意識地撫過了同一隻手上的尾戒，想著安然放在其中的小瓶子。

　　她從沒有擔心過會因為離開珠島，而失去尋回夏瑤身體的機會。離開人偶師家中的那天晚上，吳凱唯那幫人既然會大費周章地要搶到她，那麼夏瑤的真實身份定是和地下城脫不了關系。這樣想來，既然這幾年來也一直查無線索，也許回去地下城以後，能為夏瑤尋回身體的機會更大。

　　梓聿又轉身留戀地掃視了這座平房一遍，便轉身隨著梓清的腳步踏入了時空旅行儀。因著梓清的軍階比她的要高，所以接下來毀滅時空旅行儀的實際操作都是由他主控的。

　　梓清獨自走到了時空旅行儀的正中央，梓聿則站在一旁，毫無意外地看到了與往常一模一樣的起動畫面。當幽幽的藍光將二人包圍起來的時候，梓聿忽爾覺得有些好奇，梓清的電子管家到底會是什麼模樣。

　　匯聚到前方的藍光慢慢形成了一個人影，似是一個小童的形體。待她想要看清楚的時候，卻已被梓清擋住了視線。

　　她帶著不滿地看著前方高大的背影， 一把推開了梓清，可是映入眼簾的卻只是一個小童形態的無臉人形。

　　她帶著失望重新站到一旁的位置，沒有注意到梓清正因此而松了一口氣。

　　梓清分別為自己雙手的拇指和食指帶上指套，在自己的身前拉開了一個鍵盤，手指在鍵盤上方熟練地輸入著獨特的代碼。

　　好一會兒，才聽小童版的無臉人形說道:「確定要進入毀滅程序嗎?請容我提醒一下，一旦進入毀滅程序，一切將無法停止和恢復。」一聽之下，卻是一把冷然的女童聲音。

　　梓聿走到了梓清身旁，還未及多想，便聽梓清說道:「是的。」

　　梓清的話音一落，只見跟前的無臉人形驀地碎成了碎片，碎片四散放空中。她原來的位置出現和他們一般大的阿拉伯數目字，緩慢地倒數著。

　　五丶四……

　　梓聿的心裡沒由來地升起了一陣緊張。

　　三丶二……

　　她感覺自己的右手被身旁的梓清握住，慢慢收緊。

　　一……

　　隨著倒數結束，二人的身下卷起了一陣漩渦，將兩人卷入其中。

　　巨大的風力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拉開，讓二人身不由己地在強風之中飄搖。風力將二人的身體不斷拉扯，可是無論風力多大，握住她的那隻手卻終是沒有松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