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過往與遺忘〈一〉(修)

　　在軍事訓練進行兩個星期以後，梓聿進行記憶複業手術的時間也被定了下來。那是在第三星期的軍事訓練結束後的晚上。

　　兩星期下來的軍事訓練，讓梓聿的作息變得井然有序，再沒有像開始那一天般，過著那種訓練與睡覺交替的生活。從最初每天總是累到不行，直到現在，她已經逐漸適應了軍事訓練的進程。

　　她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會這般努力地投入軍事訓練，甚至越是練習，她便越是拚命。她恨不得自己能夠化身成為一塊高密度海綿，將執事美男授予她的所有技巧完全吸收。

　　根本的原因是因為她發現，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一直存於她心中的那種空空落落的感覺逐漸消散。這樣的訓練雖然不至於將她的心填滿，但是卻讓她不再被那種空空落落的感覺壓得喘不過氣來。

　　狄對於她的耐力也是感到非常意外。畢竟即便是軍中的男性，要撐過把四個月生生壓縮成一個月的軍事訓練已非易事，更況是素來五體不勤的她。他逐步地提高對她的要求，而相對地，在互搏的時候，梓聿也不再是隻有被製服的份兒。

　　梓聿的右拳揮向狄的下巴。

　　狄提起左手，同時，把頭降低至與左手成水平的位置恰恰被左手護住，右手化成一個直拳。梓聿往右踏了一步錯開狄的右拳，化去他的攻勢。隨著雙方的距離拉遠，兩人由互有攻守變成相望對峙。

　　此時，狄再次以右直拳攻向梓聿，梓聿用左手格開了狄的右臂，雙手順勢扯著他的左肩，提起右膝直衝他的腹部。狄卻雙手捉住梓聿的右手，轉身避開梓聿右膝的同時，讓她第一次嘗到了過肩摔的滋味。

　　背上傳來火竦辣的痛楚，腦袋嗡嗡作響，滿頭大汗的梓聿躺在地上喘著氣，看樣子完全沒有起來繼續的意思。她說:「這是柔道。」分明是陳述的語氣，聽在耳裡卻讓人覺得有著十足的賭氣意味。

　　不甘的情緒充斥著她的心頭，沒有練習過柔道的她根本不懂得被摔倒的技巧。

　　狄似是沒有感覺到她的不甘，朝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說道:「兵不厭詐。」說話間，熟悉的狡黠笑意在他的臉上蔓延。

　　她本不是總要別人讓著丶哄著的人，可是經他這麼一說，心中的不甘卻是越發的濃重，她遂把眼光撇向別處，不再看他。

　　狄蹲下來看著她，柔聲道:「要使自己涉獵的范疇盡可能變得廣泛，才能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特別是你們這些執行部的，不單單是功夫底子，各種學識也很重要。」說罷，狄又站了起來，對躺在地上的梓聿伸出手。

　　梓聿這才將目光轉回他身上，她定定地看著他，狡黠的笑意沒有自他的臉上消失，他的眼神似是在問她:「還不起來嗎?」和哄小孩的表情沒有兩樣。她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心中的不服慢慢淡了下來。她又看了他一會兒，狄的眼神沒有改變，淡淡地回看著她，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說:「好！再來！」

　　經過這兩個星期的相處之後，梓聿發現狄基本都不怎麼到軍政大樓上班，他的房間直接便是他的工作室，他的工作彷佛也沒有什麼限制。隻是每星期都會有研究一部的人來跟他商討有關工作的事情。

　　除了訓練的時候，她並不會見到狄，而她更不會主動找他。一想到他工作時的那一副認真專注的模樣，她不想自討沒趣。如此一來，日子木算是過得非常平靜。

　　這一天訓練結束之後，狄讓她六時之後到大廳一起吃飯。

　　洗澡後，她隨便地收拾了一儀容便來到客廳。只見狄坐在餐桌的一方，餐桌放著一個炒青菜丶一個蔥爆牛肉和一個湯，還有兩碗白飯。

　　來到地下城之後的這一段時間，她每一餐吃的都是麵包。因為用來打印食物的原料都是一樣，不管印出來的食物是什麼，都足夠提供她進行軍事訓練時所需的營養。然而，印出來的食物僅有麵包能讓她勉強下咽。所以，這一刻，盡管知道桌上那些食物也是打印出來的，小菜所散發的透人香氣還是讓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下意識加快了腳步，走到狄的旁邊坐下。狄微一揚眉，也沒有跟她客套，便徑自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她見狀，也沒有跟他客氣，拿起筷子也吃了起來。

　　她夾了一筷子的牛肉，吃過一口之後，她便愣住了。

　　牛肉的清香縈繞在舌尖與唇齒之間，雖然隻吃了一口，但是味蕾所感受的衝擊讓她知道這絕對不是打印出來的食物。

　　「怎麼了?」狄的唇輕輕地靠近她的耳邊，曖t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廓。

　　梓聿渾身打一個激靈，差點沒把手中的飯碗摔到地上。抬頭一看，便對上了狄那盈滿了狡黠笑意的雙眸。那促狹的眼神勾起了她心底的無措，一陣說不清的情緒由然而生，也不知道是不甘丶惱怒，還是其他的情緒。反正，在這一刻她也無暇顧及。

　　梓聿暗暗將飯碗移向左手，右手欲重施故技。

　　狄自是留意到她的動作，在她攻勢發起之時，便用左手格開了她那意欲行凶的右手。動作之間，梓聿已經把飯碗放回桌上。

　　兩人俱站了起來，儼然陷入了無聲的對峙。從兩人之間流動的氛圍看來，似乎兩人都動了真格。他們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按捺住先下手為強的想法。

　　牛肉的香氣撩弄著梓聿心底那根進攻的琴弦，一天下來的軍事訓練讓她吃飯的欲望變得非常強烈。所以，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她的腦子被一個念頭逐漸填滿──速戰速決。

　　她的率先伸出左手，直截了當地攻向狄的面門。可是， 她的左手還沒有伸到狄的面前，狄已然將之抓住。她一急，緊接著又用右腳}向他的面門。

　　狄沒有放開她的手，輕輕往左踏了一步，抬手抓住她的腳裸，力度不大，卻又掙脫不得。

　　就這樣，梓聿以一種奇怪的姿態在狄的面前動彈不能。她緊緊地盯著他的臉，暗惱自己的急於求勝。她現在才發現目標太過明確，的確會令進攻變得更加困難。

　　狄把她認真的眼神看在眼裡，她那鮮有喜怒哀樂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可是兩個星期以來的相處，讓他可以輕易地察覺到她心中濃濃的不服。「還來?」他揚眉，戲謔地問道。她怎麼就不想想，她在和他互搏的時候，到底何曾贏過他了?

　　「不來。」梓聿應道，下意識地瞪了他一眼，少有地沒有掩飾話語間的不服。

　　聽罷，狄盯著她的臉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松開對她的製。

　　梓聿和他各自坐回座位，正當狄伸手拿起飯碗的時候，猝不及防鼻子便被人大力地狠狠捏住，他的飯碗重重地跌回桌上。

　　一絲得色自梓聿的臉上掠過，得逞的笑意溢於言表。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她又何必硬碰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