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虛幻與真實〈八〉

　　「怎麼了嗎?」梓聿不明所以，淡淡地看著他，對於他的反應覺得很是奇怪。

　　梓清不自在地把頭偏了偏，依舊沒有正視梓聿，也少有地沒有回應她。盡管如此，她還是因著梓清恢復了神智而放下心來。

　　懸著的心放下後，她才注意到腳下的鞋襪早已被海水染濕，冰涼冰涼的感覺在腳指間遊走，舒解了腳部的疲勞，這幾天的睡眠不足也好像隨著海水的洗禮而被帶走整個人也跟著因此而放松下來。

　　她享受地閉上了雙眼，然而，轉念一想，這大海既然能夠迷惑人心，也不知道這海水會不會還有什麼副作用。

　　她驀地睜開了雙眼，提步往地面上走去。可是，當她一步一步接近陸地，在腳側徘徊的海水越來越少的時候，她便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阻力與她的步伐相抗衡，阻擋著她的雙腳離開水面，讓她無法重新踏上陸地。

　　果然，她還是太大意了嗎?她沒有想到情況會演變成現在這一個模樣。

　　對於這個情況，坐在一旁梓清似乎也反應過來了。自清醒過來後，他就一直頹然地坐在原地，直到現在才能在他的臉上看到稍稍正常一些的反應。

　　她並不認為那是受到海水迷惑的後遺症，她知道他從嗆到的那一刻便清醒過來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想著什麼事情。

　　這個時候，梓清也站起了身子，試著離開水面往陸地上走去。結果自然也是和她一樣，雙腳腳踝以下的位置根本完全不能離開水面。二人越是廢力想要離開，遇到的阻力便越大。

　　在他們不屈不撓地嘗試離開大海的范圍時，他們所站位置的水位逐漸升高，不用多久，海水便越過了梓聿的膝蓋。

　　是漲潮嗎?她定睛一看，卻發現海水跟遠處那些矮樓的距離根本從來都沒有變過。

　　不，這不是漲潮，是她和梓清在努力向陸地的方向行走的時候，卻反而被海水中的阻力送到更後的位置。

　　漸漸地，盡管他們什麼也不做，也不再試圖往陸地的方向靠近，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海水卻還是依舊不斷升高。當海水上升到梓聿的腰部時，莫名的恐懼便開始從她的心底口藤蔓般升起。她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巨大的恐懼佔據她所有的思緒。隨著海水上升，冰冷的海水將她包圍，濃濃的恐懼感將她整個人緊緊擼住，使得她動彈不能，甚至連呼吸也忘掉。

　　她忽爾感到有一陣安心的感覺舒解了心中的驚懼，讓不能思考的她稍稍尋回了理智。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梓清竟擁住了她。他的體溫沒有比海水的溫度高上多少，可是卻成為了那一陣安心感覺的泉源。

　　她的身體不進地顫抖著，海水沒有因為梓聿的驚懼而減緩上升的趨勢，直到海水沒過了她和梓清的頭頂，直到耳中隻餘下「咕嚕咕嚕」的水聲，直到海水將他們的視線隔絕，再也看不清水面以上的世界。

　　在海水沒過她頭頂的那一瞬間，她沒有察覺到身上所帶著的疲憊丶不適都全然離她而去，她彷佛又回到在姚正生的研究室做身體檢查的時候。

　　咕...嚕....咕咕....嚕....

　　海水一下子湧入口鼻的記憶讓她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驚慌失措的她感覺到擁住她的那雙手變得更加用力，可是此刻的她無暇再去理會這些。窒息的感覺來襲，讓她無處可逃。

　　「姐，你先冷靜一下，睜開眼看看周圍，這裡的海底和地面上沒有太大的區別呀……」

　　「姐，你先冷靜一下……」

　　梓清的聲音忽爾在她的腦海中出現，溫柔的聲音絮絮地不斷重覆著相同的話語，他的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讓一直顫抖著的她漸漸地平複下來。這一刻，她的思緒相當紊亂，沒有辦法一下子便調整過來，可是她還是依著梓清的話，睜開了雙眼，好好地看了看這個在克爾諾夫市集下方的海底世界。

　　咕...嚕....咕咕....嚕....

　　梓聿睜開了眼睛，海水沒有讓她的眼睛覺得刺痛，反而一下子便很好地適應過來。

　　清澈的海水折射著上方傳來光線，目之所及的地方有不同的熱帶魚成群成群地遊過他們的身邊，沒有規律地變化出各種不同的隊形在光影交錯的海水中遊走。

　　一時之間，這幅美麗的景象讓她移不開視線。

　　咕...嚕....咕咕....嚕....

　　梓清感覺到梓聿的身體已經沒有剛才抖得那麼厲害，便再次向她傳音道:「姐，你現在試試像往常一樣呼吸一下……」

　　梓聿這才注意到那不斷有水湧進口鼻所造成的窒息感原來一直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驚恐，她一直不自覺地咬緊了牙關，將嘴巴閉得緊緊的，根本沒有張開過嘴巴。

　　她照著梓清所說的話，像往常一般呼吸了一下，發現原來在這海底竟然也能像在地面上一樣呼吸。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雙腳正踏踏實實地踩在海底，頭正伏在了梓清的肩上，雙手一直無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梓清的衣服，用力得當她發現的時候隻覺得兩手生痛。相對地，梓清也緊緊地擁住了她。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對於梓清的觸碰，她從來就不需要時間去適應，這也許便是她打從心底信賴他的方式。

　　「我……好像已經沒事了……」梓聿對梓清傳音道，在告訴他自己已經恢復過來的同時，也在提醒著他，是時候該要放開她了。

　　說完，梓清卻沒有立刻放開她。過了許久之後，直到她想要再次開口提醒的時候，他才緩緩地放開了她。

　　冰涼冰涼的觸感在頃刻之間將她包圍，梓清在她的視線下微微偏過了頭，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梓聿也沒有在意，她徑自從他身上轉開了目光，感受著這個海底世界。

　　那來自於海水，教人無法忽視的冰冷感，滲透了她的四肢八骸，讓她整個感覺到莫名的舒暢。額前的碎發隨著她細微的動作遊走，若不是這些碎發和冰冷的感覺在提醒她，置身在這個美妙的海底世界和置身在地面上根本沒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