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零落與聚集〈二〉

　　說完這一大段話後，梓聿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她都忘了有多久沒有說過這樣長的話了，若不是這個場合不太適合傳音，她是不會將整段話都用口述的方式傳達的。

　　「可是，也不見得你不會逃掉。況且，上次艾德文的事也不知道跟你們有沒有關系?」看見桐生尚人已經隱隱有了放行之意，桐生香織裡便不禁插口道。

　　「香織裡！」桐生尚人在他家姊姊後半句話一出口，他便喝止了她。若是現在再將艾德文的事牽扯進來，只會令整件事變得更加複雜。

　　這個時候，一直站在梓聿身邊未有開口說話的梓清，卻忽爾說道:「那麼，如果我們留下，你又打算如何處置我們?」言談之間，他似是無視了桐生香織裡的後半句話。

　　聽罷，桐生香織裡一愣，很明顯地她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問題的答案。過了好一會，她才支支吾吾地回道:「大約……你們要一直跟我們一起行動……，讓我們好好監視你們有沒有什麼異常……」

　　才說到了一半，梓清便打斷了她的話，道:「在我們雙方互不信任的情況下，我不認為我們有一起行動的必要。那樣只會使我們雙方更容易陷入危險。」梓清少有打斷別人說話的時候，這樣說明他對於桐生香織裡或者這件事情本身已是極不耐煩。

　　聽到他的話後，桐生家的三個守門人都沉吟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只見桐生尚人的雙腳從桐生愛和桐生香織裡的影子上移開，解除了施在二人身上的影縛術。

　　桐生愛子接著甩了甩手腳，向左向右地拉了拉脖子，伸展了一下。然後，她走到了桐生香織裡和桐生尚人的前方。只聽她對梓聿丶梓清，還有霧城的守門人說道:「這裡的嫌疑人除了方梓聿以外，還有約瑟夫·布朗。我們一致讚同方梓聿所說的，因著約瑟夫·布朗所做的事情，他們已經不能被稱之為我們的盟友。」桐生愛子能夠走上前來說話，那就證明他們三人已經達成了共識。這一次，桐生愛子充當了桐生龍一往常的角色，她的形象與今天早些時候看到的溫婉可人是全然不同的，讓梓聿不禁想，到底她的偽裝是做給誰看的?卸下偽裝的原因，是因為已經沒有必要，還是出於事態?

　　未等她多想，桐生愛子的聲音便又再度響起:「我們同意讓你們離開，不過那是有條件的。」在說完這句話後，她刻意地再度停了下來，觀察著他們四人的反應。

　　梓聿和梓清聽到這句說話以後，像是沒事人似的，臉上也沒有看出意外或是不滿。而約瑟夫則是揚了揚眉，只有史提芬一臉期待地看著桐生愛子，讓人不禁有些無語。

　　四個人臉上的神情各異，心思也俱有不同，但是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在等待著桐生愛子的下文。

　　不再溫婉的桐生愛子讓人感覺多了一種幹練的魄力，不徐不疾地道出了她們提出的條件:「那條件就是，約瑟夫也像方梓聿那樣交出自己的記憶。還有，你們要協助我們找出這次事件的凶手。」

　　「好，成交！」

　　在聽到桐生愛子的條件之後，梓聿和梓清都不約而同爽快地答應下來。不承想，在這個時候他們除了聽到自己的聲音外，還聽到了史提芬的聲音。梓聿和梓清不期然轉頭看向史提芬，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著他們。

　　他們之中沒有作聲的只有約瑟夫·布朗，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像剛才那樣似笑非笑的，意味不明地回視著桐生愛子，對她所提出的條件沒有作出任何表示。

　　梓聿淡淡地看著兩人，從第一次跟千代田守門人接觸的時候開始，她便覺得他們的行事方式跟其他時空站區有所不同。而這一次，當他們達成了共識之後，選擇由桐生愛子跟他們進行溝通，這一種感覺便越發的強烈。從這一次事件之中，可以看得到他們之間未必就沒有分歧，她可以想像，他們之間大約有著某種闗乎利各自利益的協定。

　　想到這裡，她倒是有些好奇，這個協定的內容到底會是什麼，竟能夠讓她們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化乾戈為玉帛。

　　又過了好一會，她才聽約瑟夫說道:「我可不像方小姐那般好說話，不論你提出什麼條件都甘之如飴地全盤接受。既然軍方已經表明在執行最後一個任務期間，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會追究，除了打著替桐生龍一復仇的名義找出凶手之外，請問你們的立場又能是什麼?」他的態度，語氣依舊是彬彬有禮的，渾厚的聲線聽上去是淡淡的，可是話中的嘲諷之意卻甚是明顯。

　　的確，正如他所說，既然軍方的短訊已經寫得這般清楚明白，那麼能不能在這裡活下來，他們就只能各憑本事丶各安天命。即便有足夠的證據指出誰人是凶手，他們也只能憑本事是自己解決，不能以執法者的身份去懲戒那人。更何況，這還是在懷疑階段?真要計較的話，千代田的守門人其實根本沒有跟他們提條件的立場。

　　不過，這些都不是梓聿和梓清所考量的。往後要留在這個圓形廣場的時間也許不多，但是這裡卻是他們唯一能夠稍稍放松下來的地方。然而，如果任由這些殺人事件繼續發生，只怕不用多久，那些殺人者便會變得越加猖狂，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恐怕連在這個圓形廣場之中也不得安生。

　　所以，他們都認同，凶手還是快一點找出來的好。不管是殺死艾德文的，還是殺死桐生龍一和伊萬·貝諾的。

　　相信這一點約瑟夫也很清楚，她能夠聽出，剛才他所說的那一段話，用意只是在於提醒千代田的守門人，之後他想要說的才是真正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