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零落與聚集〈四〉

　　約瑟夫和梓聿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她卻一無所覺。梓聿直到此時才明白，原來從一開始她便失了先機，單單是這一次的視線交匯，她便已經暴露了自己失去了視覺這個弱點。

　　可約瑟夫的視線也沒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太久，幾秒之後，他的視線便突兀地從她身上移開，複又轉而看向帳篷入口的娜迪德和阿奈斯。

　　約瑟夫的視線在大多數的時間都定住在阿奈斯身上，又過了好一會兒，約瑟夫的視線才再次從他們的身上轉開。自此，他的視線便交替在梓聿和阿奈斯他們身上來回穿梭。

　　只見阿奈斯從懷中取出了一把二點五口徑的手槍，遞給了身旁的娜迪德。娜迪德接過手槍之後，隨即便向著梓聿所在的方向瞄準。

　　看到這個情景，梓聿便意會過來，剛才在約瑟夫和阿奈斯不住地交匯視線的時候，他們便已經談好了條件。

　　現在，她大約能理解到約瑟夫口中的順勢而為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如果不是她在這個時候醒來的話，他們的攻擊目標大約便會變成約瑟夫了吧……不過，她現在比較關注的，還是握在娜迪德手裡那個武器。

　　它的外觀的確是和二點五口徑的手槍別無異致，可是這枝「手槍」的聲音跟記憶中的任何一種槍械的聲音都對不上。

　　透過約瑟夫的眼睛，她看到了娜迪德瞄準著自己的雙膝和頭部扣下了板機。

　　在這個時候，藉著約瑟夫的記憶影像，她彷佛又再一次聽到那獨特的回聲在她的耳朵裡共鳴著。

　　嗖！嗖！嗖……！

　　在娜迪德扣下板機那一刹那，除了平白地在空氣中掀起的那一片破空之聲以外，她竟是沒有看到有子彈從槍口發射出來。

　　然而，在她的記憶之中，空氣中回蕩著的聲音雖然細微，卻又是那麼的清晰。

　　不過，約瑟夫似乎並沒有聽到手槍發出的那一連串獨特的破空之聲，在他看來，娜迪德就隻像是不停地對著梓聿開空槍罷了。

　　這一個情景，她也就只看過一次。記得五年前，她還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那時她還在狄家裡的時空旅行儀接受特訓，狄曾經在她面前展示過這一枝手槍型的武器。

　　當時的她剛完成了第一節瞄準訓練，雖然從時空出入境大樓出來以後，她便已經見識過了了帥哥們手上拿著的各種武器。然而，在接受瞄準訓練之前，她仍是不免會有點期待，希望能見到一些比較新型的武器。

　　當完成了第一節瞄準訓練以後，她才發現地下城通用的武器，除了性能有所提高以外，本質上，和她在二零一四年聽到過丶看到過的那些武器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狄跟她解釋說因為地下城的空間，太多都是透過程序開發出來的虛擬空間，每一個根據點都相當重要，若是在這裡使用破壞力超過一定標準的武器，很容易會對地下城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然後，他便跟展示了這一種不需要用到子彈且完全靜音的手槍。那個時候，這手槍還處於研發階段，是軍方跟地下城的一個大財閥合作研發的。在上膛之後，手槍便會吸收空氣再加以壓縮。在扣下板機的瞬間，便會以高速將壓縮過的空氣射向瞄準的目標。

　　這個原理她當時聽得瞠目結舌的，不過當時這一種手槍，還只能分開一下一下的追行射擊。雖然不需要用到子彈的話，便代表可以進行無限次射擊，性能卻是要比她知道的其他槍械都還要有不少的差距。要用來自保的話，還不算可靠。

　　現在看來，這種技術似乎已經得到了大大的提高。結合她記憶中的聲音和約瑟夫的記憶影像，阿奈斯的射擊方式算是將這種手槍的性能完全地體現了出來。

　　無怪乎，娜迪德和阿奈斯能夠如此無所顧忌地進行射擊，而且她也沒有在他們瞄準的地方找到任何痕跡。

　　然而，就她所知，這種手槍理應還在研發階段，緣何會出現在阿奈斯的手裡?

　　正當她糾結著這一個問題的時候，在約瑟夫的記憶影像裡，她正一邊躲避著阿奈斯的攻擊，不自覺地往伊萬·貝諾的屍體靠近。

　　不過，約瑟夫在中途便轉移了視線，轉移看向了一枚落在桐生香織裡前方的石頭，又看了看還被眾人圍住的自動吸塵機械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最後，約瑟夫的記憶影像就來到了這裡。

　　顯然地，約瑟夫的記憶影像裡並沒有跟梓清和她談條件的那一段，而他也沒有將他和娜迪德丶阿奈斯二人傳音對話的內容放到這一段記憶影像之中。

　　她將從約瑟夫的記憶影像中得到的線索再重新整理一遍，伊萬·貝諾和桐生龍一是在約瑟夫和她醒來以前已經被殺掉的。

　　照他們二人身上密密麻麻且方向不一的刀痕看來，他們死前恐怕還曾經跟凶手有過一番惡鬥。現在唯有殺死他們的凶器不明，是阿奈斯手上的那枝利用空氣做為子彈的手槍嗎?

　　可是，如果他手上的那枝手槍便是殺死伊萬·貝諾和桐生龍一的凶器，那麼他們身上的小刀痕又是如何造成的?

　　她將約瑟夫的記憶影像在腦海中回放到觀察兩人屍體的那一段，仔細地觀察著那些刀痕的凝血狀態。仔細地看的話，會看到好些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而看起來比較明顯的那些刀痕，看來應該是劃得比較深的。照傷口的愈合情況看來，因著長期使用快速複原藥劑的副作用仍舊相當明顯，所以，這些傷痕應該是在他們死前造成的。

　　在她看來，對於阿奈斯他們來說，那些屍體身上的小刀痕是多餘的。只要換位思考一下，便會知道沒有人會放著不留證據丶有著無限發子彈的手槍不用。

　　除非凶手跟死者有著什麼深仇大恨，才會這般在殺死他們以前，在他們身上好好發泄一番。

　　然而，就她所知，克爾諾夫的守門人和其他時空站區的守門人鮮少有工作方面的交往，如果說，他們僅僅只是為了消滅競爭對手才殺掉他桐生龍一和伊萬·貝諾的話，那麼他們既然有時間在兩人身上大費周章，卻又為何不爭取時間將其他人都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