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沒錯,這一動手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梁永絕對會被全陰曹通緝,到時整個陰間都不會有立足之地。
張雷有恃無恐,篤定梁永不敢下殺手,言語間的撩撥更加肆無忌憚:“怎麽,害怕了?想動手最好趁現在,等會到了稽查司,老子保證讓你活著進去死著出來。”
梁永沒這麽傻,自然不想因此斷送前程,盡管內心的怒氣快要爆發,還是強忍了下來。
“胡鬧什麽!鬼門關乃酆都要地,豈容你們如此喧嘩!”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中氣十足的喝問聲由遠至近,大風吹來,不過不是陰風,而是陣陣浩然正氣。
在陰間,能駕馭正氣這可不多啊,陰魂最懼浩然正氣,周圍幾乎所有陰兵都本能的跪在地上,包括張雷在內,剛才的囂張勁頭全然不見,哆哆嗦嗦的半跪在地上,偷偷抬頭看了眼前方,嚇得立即又把頭低的死死。
梁永仗著精氣醇厚,尚能勉強抵禦這股浩然正氣,側頭看去,只見漆黑的虛空中紅光閃爍,一個身穿赤紅官袍的大漢緩緩飄來。
他生得豹頭環眼,鐵面虯鬢,相貌極為奇異,一身袍子隨風擺動,更襯托出周身散發出的浩然正氣。
大漢落在地上,腰懸褐色葫蘆,手持寶劍,一步步走來,目視梁永:“汝是何人!怎敢私擒稽查兵!”
“大人明鑒,卑職今日所來不過是為了送十七名鬼童投胎轉世,不知怎麽就惹上了這位張隊正,他叫人擒我,卑職不明所以,衝動之下才會反抗,卑職知罪。”
梁永說著直接半跪在地上,一副任你懲戒的樣子。
張雷聽了氣的發顫,剛才還拚死抵抗,現在這麽痛快的束手就擒,簡直卑鄙到了極點,想要開口反駁,不成想大漢率先望來,凝眉怒目:“怎麽回事!”
“大人,此人鬼鬼祟祟,下官懷疑他是叛軍奸細!故而想帶回去審問,哪知他竟敢反抗,如此一來不就更坐實了做賊心虛!”張雷垂著頭回道。
大漢喝問:“稽查隊正可算不得官!某家且來問你,你說此人是奸細,可有憑證?”
“這…”張雷啞然,說不出話。
“沒有憑證豈敢血口噴人!某家看你是作威作福習慣了吧!”大漢朗聲質問。
“大人恕罪!下…卑職確實看他像奸細,一時心急,大人恕罪!”張雷身子幾乎平趴在地上,額頭緊緊貼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大漢沒去理他,而是環顧四周,道:“爾等都去做自己的事,聚在此地成何體統!”
說罷,眼看眾人散去,再次看向梁永,懷疑問道:“汝是哪裡人氏,為何會一次送如此多的鬼童前來投胎?”
梁永趕緊把修竹等孩童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其中一些細節略有隱瞞,如那歹人的修為被他改說成化神境界,這樣也能解釋通自己為什麽可以除掉對方,有關靈器的事梁永可不想泄露出去。
大漢聽後,略微沉吟,轉身召過童威,問道:“剛才情景你可看全。”
童威掃了眼還趴跪在地上的張雷,眼中閃過一絲狠意,回道:“回大人,之前確有一夥隴南城隍的人送來十七名鬼童,卑職看的清楚,那裡面確實有他。”說著指向梁永。
張雷頓時心中一沉,身子微微哆嗦起來。
童威繼續道:“張隊正巡查至此,只看了幾眼就要走,不想是何緣故,突然就下令拿人。卑職只知道這麽多,其余的便不知了。”
大汗點點頭,看著張雷喝問:“作威作福!還要再加上一條玩忽職守,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張雷哪裡會想到是這樣的結果,當下除了認罪也別無他法。
心裡想著,等日後一定要把這個平日對自己百般討好的看門狗處理掉。
同時童威也是看好戲似的看著張雷,他平日早就受夠了張雷,此刻見其這副狼狽模樣,心裡別提多舒爽了。
梁永則是暗暗打量大漢,從對方的穿著打長相來看,身份顯而易見。
前唐年間,有一進士,姓鍾名馗字正南,生時是個才華橫溢,滿腹經綸,才高八鬥的人物,平素正氣浩然,剛直不阿,待人正直。卻因長相醜陋不得錄用。
死後入冥府,得秦廣王看重,加上死後還帶有生前的一身浩然正氣,從此抓鬼打鬼,是陰曹鼎鼎大名的大鬼之一。
而今日,梁永也算是完全見識了這位鍾馗的“剛正不阿”。
張雷受一百鞭刑,另外罰俸三年,還削弱其隊正職位,貶為稽查小隊的一個小兵。
而梁永因為對稽查兵出手,也被施以鞭刑三十,罰俸一年的懲戒。
由於鍾馗全程盯看二人受刑,稽查司的人雖說認識張雷,卻也沒有機會徇私舞弊,只能在心中替張雷歎息命不好,竟然撞上了這個煞星。
一個好好的差捕司主簿大老爺整日親自上去陽間抓捕惡鬼,你說你不在公堂上坐著也就罷了,管閑事還管到了稽查司這裡,想及此處,張雷便在心中狠狠咒罵起鍾馗。
刑後,望著身體極度透明模糊的張雷,梁永嘴角上翹,對方的傷若沒有好藥修複,起碼得養上個把月,如此也解了自己一口惡氣。
正在此時,公堂內波紋卷動,現出一個老年文官,是稽查司的一名主筆。
老者面目如同白額大蟲,腰間懸掛令牌,踏步而來,張雷似是看見了親人,連滾帶爬跑過去,老者瞪了他一眼:“怎麽回事?”
張雷趕緊探頭到老者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老者聽後先是眯眼看看梁永,隨後轉向鍾馗,見後者站在那裡不怒自威,略一拱手:“鍾大人,本官竟不知道原來大人是我稽查司的主簿。”
“本官偶遇此事,便替稽查司的同僚們出些氣力,張大人也不必太過感謝。”鍾馗無視他話中的諷意,淡淡回道。
“哼,就算如此,大人未免處事也太不公了吧?”老者冷哼一聲。
“本官哪裡不公,還請張大人明示。”鍾馗不以為然道。
“張雷有罪,此罰倒是不錯。可那小子當眾與稽查隊出手,且鎖住隊正,妄圖威脅其性命,如此,才三十鞭刑,罰俸一年未免太輕了些吧?”老者問道。
梁永暗中打量著老者,知他定是張雷的背後靠山,想起那一日江福海說的話,難道這人就是張雷的舅舅?看來今天此事很難善罷甘休了,關鍵鍾馗是什麽態度。
傳聞其為人正直,如果傳聞是真的,那麽他一定會據理力爭。
“張大人,說這話的時候你先仔細看看此子,然後再定奪本官是不是處事不公。”鍾馗指著梁永緩緩道。
老者聞言,再次皺眉看向梁永,連帶著張雷也是滿目疑惑,盯著梁永看上半天,到最後也沒看出啥特別,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身旁的舅舅遲疑說出兩個字:“功…德!”
功德!張雷大驚,周圍的其他人亦是大驚,紛紛看向梁永,上瞧下瞧望個不停。
眾人都只是聽過功德,具體是什麽樣子卻沒見過,但不妨礙大家知道功德的作用。
功德可以鎮壓一人之氣運,甚至能逢凶化吉,避死延生,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其他用處,傳聞只要有功德在身,你就算想死都死不了。
想要獲得功德極難,只有去做善事和義舉才有希望得到。
梁永此前救下十七名鬼童,又幫其重鑄魂體,再加上總共十七戶人家為他立牌供奉,所以上天才會降下功德,不過所降下的功德也不是很多。
但再少那也是功德,張興隆開始沒太在意,此時仔細觀看梁永,才隱隱注意到後者天靈蓋內一片灰霧漂浮,這是氣運,也可稱作氣數,對人至關重要,一個人若是氣運散盡,那麽他離死也就不遠了。
觀梁永的氣運,磅礴扎實,且裡面中還摻雜著點點金黃光點,數量不多,只有五個,這便是功德了。
有功德者,日後無一不是飛黃騰達,多少人窮盡一生都得不到一點氣運,沒想到此子年紀輕輕就有五點。
別人修為淺薄,無法看透梁永的天靈蓋,張興隆卻是看得真切,沉默不言,微微泄氣後,轉身一哼:“還愣著做什麽,回去!”
張雷還在對著梁永看個不停,聽到舅舅語氣不快,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跟隨離去。
眼見眾人仿佛看猴子一樣看著自己,梁永無奈搖搖頭,他也是剛剛才發現腦海中漂浮著一團灰色濃霧,霧中有金光點若隱若現,暗想著回去後得好好查查這是怎麽回事,邁步要走,卻見鍾馗還在那裡瞪眼看著自己,略一猶豫,上前問道:“大人,卑職鬥膽一問,我這腦海中的灰霧是什麽?金點又是怎麽一回事?”
他覺得鍾馗為人正直,故才敢相問,後者也沒架子,引梁永出了稽查司,一路漫無目的的飄行,朗聲道:“灰霧是氣運,人人都有,區別是有的人氣運弱,有的人氣運強,你的氣運相當扎實,日後成就定會不凡。”
“至於黃色金點,那日天降霞光,這金點就是霞光所化,喚作:功德。本官一生閱人無數,似你這等年紀就身懷功德者,在整個陰曹都屬於鳳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