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燕返山麓北方二千多裡的長風谷地。
這裡是大洲南部糧倉,富殷遠超燕返一帶,因冬季有季風而得名。
燕返城身後的荊城,就位於長風谷地,是長風的一部分。
這裡也有一所學院,名為長風學院,是十院聯盟中最強的幾所學院之一。
童靖是天風學院的正院生,今年十四歲,煉氣六層,而且這半個月內隱隱間已經有突破的跡象。
一旦突破,便可以成為天風學院內院生,日後有入碧落學府的機會。
天風學院的內院,便相當於燕返學院的燕園。
童靖主修劍道,在劍技上的修為,正院生中位列第一。
這足以自傲,但他並不滿足,想趁著閉關突破境界前,最後闖一次劍關,看看能不能將個人通關排名更進一步。
他也有足夠自傲的資本。天風學院的正院生劍關通關記錄,有好幾個都是他創造的。
雖然還沒正式成為內院生,但是他已經被譽為近年天風少有的少年英才,一旦突破境界,便極有可能進入天秀榜。
跟幾個同伴來到劍關,童靖調息了一下,便準備開始挑戰。
突然間,同伴那裡發出驚呼聲:“童靖,快來看,十院劍關排名有變動!”
“什麽變動?”
童靖停了下來,覺得同伴們有點大驚小怪了。
“你後面的排名掉了一位!”
“什麽?!”
童靖臉色一變,扭頭轉了回來,仔細的看著那十院聯合的最新排名。
他本來是排在煉氣四層第五位的,但是現在,赫然掉到了第六位!
童靖攥緊了握劍的手,他急切的向上看去。
第三位吳青桐,這本該是排在歷史第二位的一位強者。
第二位,燕返鍾塵。
這個名字,他從來都沒聽說過。但就是這個人,竟然殺到了第二位!
這排名是最新更新的,顯然這個人現在多半就是煉氣四層的修為,只是不知道他年紀有多大。
難道又是個如燕返蘇嫣然那樣的天才?
一時間,童靖充滿了好奇,也充滿了鬥志。
再過幾天,長風學院將會出訪燕返學院,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他們燕返的正院生到底有多強,這個鍾塵到底有多強!
……
……
鍾塵自然不知道他在劍關的一次挑戰成績牽動了多少人的心思。此刻他正在聽課。
正六班,學師朗朗的講課聲,似有韻律,一言一語都令人沉醉其中。
趙學東學師這堂課講的是“氣道身”的演變與轉化的關系。重點講的是淬身。
“淬身小成有兩顯著要點:其一,身堅。身軀由內而外的堅韌,筋骨皮都具有極高的強度與抗性,能抵禦寒冷炎熱烈**沙,能耐擊打,能抗侵蝕,抵禦一部分五行變化。”
“其二,體感。是指自身對外力的敏感度,即感應能力。‘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說的就是身體的靈敏反應和感覺。周身放松的程度越高,感覺越是靈敏。作為外加力,‘一羽’或‘一蠅’的‘著落’都能馬上反應到,這是身軀意識的反應。這種體感與日後神識的識感兩者結合,便可以做到‘金風未動蟬先覺’,這種‘至誠先知’的境界。”
“什麽是‘至誠先知’?”柳子陽舉手問道。他今年十七歲,煉氣六層,距離突破不遠,明年差不多就能進入燕園。是不折不扣的準燕園生。
趙學東學師對他很是看重,面上露出讚許之色,細致的解釋:“‘先知’便是你不知我我獨知你這種境界與體驗,‘至誠’,便是誠於心,誠於身。”
“那什麽是誠於心誠於身呢?”柳子陽目光炯炯,再次開口詢問道。
“如何誠於心?”一個聲音也在此時突然響起。
趙學東學師與柳子陽等人聞聲望去,卻是一個粗衣少年,雙眸中正閃動著奇異的光芒。
趙學東學師眼中一亮,這少年平日上課不聲不響的,居然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很顯然,他已經明白了什麽是誠於心,誠於身,現在想知道的是如何去做。這比柳子陽的問題自然是理解的更深了一層,實在是讓人意外。
柳子陽是個高瘦少年,面目雖然不算英俊,但一顰一笑卻也有幾分魅力,在正六班中,無疑是人群的焦點,也是當之無愧最出色的人物。
他此刻卻是有些惱火。
這鍾塵所問與他提問之間的區別,他當然明白的很。這在學師眼裡,孰高孰低不是一目了然嗎?
“至誠先知之道”這鍾塵真的懂了也好,或者不懂也好,都是在下他的面子,搶他的風頭。
柳子明凝目看了鍾塵一眼,微微的點了點頭。
“誠於身,便是對自身的每一分條件的把握與掌控了然於胸,無論是真元的消耗,還是肉身的血氣變化,到了最高深處,甚至身軀流出一滴汗滴的重量變化都能體察入微,到那時肉身行動之間的每一分氣力都不會浪費。至於誠於心,簡單說便是神魂一體,神識自明。”
解釋完柳子明的疑問,趙學東看著鍾塵說道:“至於如何誠於心,現在說了你們也不懂,等你們修煉到築基境界,神府凝固,神識入微自然會明白。”
鍾塵點了點頭,已經很清楚了。
這所謂‘誠於心’,就是神魂凝,神識外放,將外界一切都了悟與心。說白了,就是身感與識感的差別。就如自己修煉那煉神古訣的體會。神識可以外放,更加入微,更加精細,對神魂的消耗更小,更持久。
解答完提問,趙學東學師繼續說道:“效率最佳的淬體煉氣法門,自然是進入玄門重地,當然,對你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現在還早。”
“隨後的時間,你等就去斜崖飛瀑那裡,流水煉身。今日正五正六男生去,明日正五正六女生前去。”趙學東學師吩咐道。
那流水煉身,為感受水流對肉身的衝擊,只能穿薄衣或者**上身,男女混搭有傷風化顯然不成,故此分開。
這倒是讓許多男生有些失望,那些女孩子這個年齡正是青蔥年華,胸前峰巒漸起,這些血氣方剛的少年們難免不生出尋幽探秘之心。可惜學師一句話便將希望化為泡影。
鍾塵看到那些男生失落的表情有些不解,難道這流水鍛身是苦差事?修煉哪有不苦的?
這種想法若是被人知曉,定然會大罵他是個木頭疙瘩,不解風情。
……
……
斜崖,便在那‘道堂’、‘劍閣’前小溪的上遊,位於燕丹山之東。走出十余裡,路過幾片藥田、紫竹林,那水聲越發響的震耳。
小溪已成河流,轉過彎,便見到了那一屏飛瀑。
這邊的山勢,出現了一個斷面,極為光滑平整,從山頭到山腳,水流落下,便如便如一座三角形的白色屏風。
水瀑最高處有一兩百丈,一直延伸到山腳。
鍾塵覺得這不太像是自然生成的奇景,觀望間,正巧身邊有正五班的兩個學生正在竊竊私語。
“看到這飛瀑,就想起我爹曾經說過的一番話。”
“你爹也是學院學生?”
“是啊,他當年是前任院長的得意弟子呢,聽院長說起過這飛瀑的由來。”
“不是自然生成的嗎?”
“蠢蛋,你看那水流而下多麽平整,可見那水流背面的山壁也是平整光滑的。這怎麽可能是自然生成,我告訴你,這斷崖,是被人一劍劈開的!”
“一劍劈開?這怎麽可能?誰人有這麽大的能耐?”
“誰人?魔人唄。幾百年前那次衛道戰爭,俺們燕返這裡就是一處戰場。當時整個學院差點都毀了,劈開一座山算什麽。”
“太嚇人了。跟那些人相比,我們都是螻蟻一般,粘上就死碰上就亡。希望再不要有戰爭,那些魔人也永遠都不要再出現……”
鍾塵盯著那飛瀑後的斷崖,目光炯炯。
如果那學生所言為真,那些魔人的修為該有多高?一劍開山,這是什麽樣的手段?自己為何會看到三百年前的一處戰場,那塊玉石為何會成為自己神府白玉京中的玉碑?鍾塵一肚子的疑問。
遙想昔日衛道戰爭的波瀾壯闊,一時間心潮澎湃。自己當然所見那戰場上,可不就是這樣嗎,那些劍光道法的磅礴讓人歎為觀止;那一往無前的勇烈讓人血脈噴張。
也不脫去粗衣,鍾塵鬥志昂揚的走入水中,尋找合適的位置。
兩個班級,一百多個少年,此刻熙熙攘攘的來到那飛瀑下。有的在邊緣便站住腳,嘗試那水流的力量。更多人則是腳步不停的往遠處走去。
此刻人群便兩極化了,新生多是停留在二十丈的飛瀑下,堪堪迎著水流的衝擊。而老生則是一直走到了三十多丈飛瀑下,才有人停住腳。
飛流直下,打在人身上極為沉重,頭上臉上都是疼痛的很, 身上即便是隔著衣物,也是紅腫一片。
幾十個煉氣五層的老生,最終參差的留在四十到五十丈之間的飛瀑下,一個個凝神運氣,開始感受這股力量對身體的衝擊,並與之對抗。
看著繼續向前的那幾個人,這些少年眼中多少都有些豔羨之意。
煉氣六層,只差一步就能進入燕園,或許還有機會進入天秀榜,那才是人生目標。還要多久才能跟上那幾人的腳步呢?
突然一個少年從他們身前走過,在飛瀑激射的水霧中,身影朦朦朧朧的。
“咦,難道又有人突破了?怎麽多出一個煉氣六層?”
不相識的都感覺到驚訝。正院生中,有人突破煉氣六層可是件大事,不用片刻便會人人皆知。
有識得那少年的,卻是更加驚訝。
“他怎麽還敢往裡走?不要命了嗎?”
“就算有點能耐,也不用這麽拚命吧?”
“我看是自不量力,就想著出風頭了。等著吧,馬上他就會爬出去。”
議論聲中,那少年卻是越走越遠,身影消失在水流霧氣中。
在他身後,聲音漸漸消失,很顯然,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來,那少年猶自行有余力。
開口嘲笑的幾個少年,此刻都低著頭,仿似要避開飛瀑的衝擊,臉憋得通紅,一聲都不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