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雖然心中鬱悶,但見那長風三少年的英姿,卻是心中無法不讚歎。
面對五百煉氣生,昂然而立,不論技藝修為,就說這份膽氣,日後也絕非池中之物。
我燕返難道就沒這樣的人材麽?
趙老緩緩的站起身來,環顧左右學師,和聲問道:“你們幾個,可有什麽推薦?”
崔龍學師今年五十多歲,一心為學,修為雖然只是築基中期,但在正院中聲望僅次於趙老。他皺著眉頭說道:“正三班的周揚,方超,柳明,都敗了。他們三個已經是正一班最強的三人,其他人再出來迎戰也沒有意義。”
馬千裡今年不過三十五歲,一臉的橫肉,雖然脾氣暴躁,但是為人耿直,也是深得人心。他此刻擰著眉頭,帶著火氣吼道:“正二班的魏峰,彭丹,劉子光,前日也都敗了。技不如人也就罷了,但是長風這幾個正院少年都是出手凌厲,得勢不饒人,十幾招便挫敗這我這幾個學生,折了他們的心氣,讓他們幾人挫了意,這才是最大的損害!”
趙老微微歎息一聲,說道:“我知道。我曾經問過院長大人,他說,即便敗,也要戰。輸不可怕,但不能怕輸。對本院這些心高氣傲的學生來說,挫心折意,只是一時,若是能走出,破而後立,未嘗不能百尺竿頭更近一步。只要能醒悟,對他們來說就是好事。”
馬千裡聞言火氣稍稍收斂,猶不滿道:“他們只是些孩子……”
趙老沉聲道:“我在十六七歲的時候,已經殺過凶人,斬過妖狼,不經磨練,怎麽能綻放出光芒?不用多說,就算正院六班都輸個乾淨,也不能畏而不戰。去把正一、正五、正六,還沒出手的前五學生,都叫過來,別讓長風的客人久等。”
幾個學師只是略一猶豫,便起身去了。
片刻間,十幾個少年便來到了台前,衣著不一,氣質不一,但都是橫眉怒目,瞪著那長風三少年。
長風三個白衣少年背負長劍,昂然而對,面上多有不屑之色。在他們幾人看來,燕返正院生,真的是太弱了!
“柳子陽,你去領教下長風學員的劍技。”趙老點名道。這柳子陽是正六班的第一人,為人勤奮而又頗有心計,應該可堪一戰。
“是。”柳子陽沒有猶豫,走到那方圓十丈多的小場上,拱手道:“幾位,燕返柳子陽,請……”
白衣三少年相覷一笑,一人走了出來,白面深目,行步間步履翩然,頭上巾冠飄飄,玉樹臨風,瀟灑之極。他來到柳子陽的面前五步處,拱手道:“長風正院趙天行,請……”
柳子陽擎出一口黑鐵無鋒劍,沉肩扎馬,吐氣納元,一雙腿牢牢的扎在地上,沉穩之極。左手環抱胸前,如抱球狀,虛靈頂勁,頭往上頂,頭頂如被一根線懸住。右手持劍唰的一聲,抖了一個劍式。
呼氣如龍,踏步為馬。道經有雲:徹骨徹髓,如大雨滂沱。那是所有世間樂都無法比之萬一的。如進入神定,深入下去,要用“觀”字,達到“定中生慧”的終極目的。
這就是無雙馬。
至於那劍式,一抖十三劍影,正是燕翔劍的起手式。
見到柳子陽擺出的這個架勢,趙老微微頷首,眾學師也是面有喜色。
“竟然是無雙馬架,與燕翔劍勢。看來柳子陽竟然練成了那一式馬踏飛燕,一劍十三斬!”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面容,但是頭髮半白的中年人。他是魏然學師,是趙老的監察副職,一眼看出柳子陽這劍勢的來頭,開口讚賞道。
馬千裡也是眼睛一亮,雖然這柳子陽不是他教授的學生,但是於劍道進境這般快,也是令他驚奇。此刻已然不是班級間競爭的時候,必須一致對外。見到柳子陽有勝機,心中自然是喜悅期盼的。
“看他掌握幾分精髓。”崔龍學師也是面有期待。
長風學院那趙天行微微一笑,雙足微分,將一口無鋒劍橫在胸前。
啪啪啪……
柳子陽腳下動如驚馬,踩的那青磚啪啪直響,掌中那桃木劍劍式如纏,便如燕子銜泥,取燕尾如剪,飄飛不定之勢。
趙天行面上似笑非笑,腳下不丁不八的站著,掌中劍光亮起,取的是狂風落葉暴雨梨花劍。
劍光只是一抖,便有十幾道光影呼嘯而出,顯然快到讓人無從分辨。
趙老目睹這趙天行起手劍式,雙眸頓時一凝。
一斑窺豹。這難怪這少年如此放松,他竟然將快字訣演化到如此地步。
劍道初境,無非快與剛兩個字。
無快不破,無剛不破。
柳子陽所演的燕翔劍固然以快著稱,但趙天行這狂風落葉暴雨梨花劍更是快中之快。雖然沒有馬踏飛燕一式紛繁複雜,但也不予多讓。
柳子陽身形如馬,縱躍如龍。這便是武道中所言的龍馬精神。
魚躍龍門可化龍,那只是傳說。而天馬可真是生有龍之血脈,故此龍首像馬,龍身的一部分也取自馬體。聖人認為,龍和馬是可以互變的。更有賢人曾經立書說:‘馬八尺以上為龍’。《道經》裡講:‘馬實龍精’,就是龍化形最容易變成的就是馬。
柳子陽動起來便如龍馬,血氣旺盛,掌中劍光如虹。
而那趙天行的煉氣修為一樣是到了煉氣六層的頂峰,腳步碎而不亂,快而不雜,身形變幻動靜之間真元氣盛,劍氣呼嘯真個如狂風掃落葉,暴雨摧梨花,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兩人每一錯身,金石交鳴錚錚之聲不絕於耳。
劍光的交擊,便如破碎的煙花讓人看不清。每到激烈處,燕返正院學生們都會爆發出一片驚歎聲。
學生看不出誰佔上風,燕返學師們自然看得分明。
柳子陽彈指七劍。
趙天行,彈指八劍!
以拇指與中指壓覆食指,複以食指向外急彈,是為彈指。一萬二千彈指即一晝夜。一彈指,有六十五刹那。
一彈指有多快?眨一下眼的時間而已。
眨眼之間, 這兩個少年便能擊出七八劍之多,可見其快。
除了學師,鍾塵也看的分明。柳子陽的實力,竟然絲毫不比那飛瀑中三拳對撼的五班少年差。
那少年名叫李文超,此刻正代表五班站在身前不遠處。
李文超與柳子陽相比,強的是剛猛,差的是迅捷。兩人算是各有所長。
不過與這長風趙天行相比,還是稍遜一籌的。
這趙天行的快劍,幾乎已經達到煉氣六層肉體所限的極致。而鍾塵發現自己所遇到過的燕返煉氣六層的學生們,都差了火候。
如此下去,那柳子陽是必敗的。
如果不差的話,再有五招,柳子陽便會敗北!
鍾塵倒數著,轉瞬便到了最後一招。
柳子陽身形一轉,龍轉馬蹄,劍式一領,取燕飛之態。趙天行腳步一劃,一劍劃過,如銀瓶乍破,如鐵騎突出,劍式橫出,所擊正是柳子陽的劍式之頹。
要敗了嗎?
鍾塵雙眸如點漆,中隱隱有光影閃動。似乎,柳子陽還有後手?
便在此時柳子陽身軀一疊,奇異般的扭動中,騰空躍起,便如飛馬行空,腳下騰雲!
掌中劍,驟然一抖,劃出一道燕落。
一劍十三斬,一瞬間迸發而出!這正是馬踏飛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