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怎麽答?
牧師心中五味雜陳......
和阿穆的爭吵,他不過以為大胡子和他一樣,也看不慣對方對騎士的侮辱言辭,才故意縱容他去給十字軍找回場子的。
哪裡想到大胡子的放任自流,是派他去摸清對方底細的!
“沒...沒...”牧師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擁有和大胡子分庭抗禮的身份並得到萬千騎士們敬仰的牧師,此時羞愧難當。
“沒收獲?!”大胡子神色一變,訝異中夾帶著些許失望。他本以為數十年的共事經驗,已經不用刻意提點這位老夥計該怎麽去做,他可以心領神會的。
如今看來,好像錯了......
“不...不是。他...恩,嘴皮子挺溜的。”牧師連忙揮手,試圖從回憶裡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來證明他的有用之身。不過這句話剛說完,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這特麽算什麽收獲!
大胡子歎了一口氣,望著牧師手足無措的樣子,就知道原先的期望可以付諸東流了。
在這樣的戰亂年代,穆斯林和十字軍的勇士一樣,全都不畏懼死亡,甚至壯烈犧牲就是個人價值的最佳體現。
阿穆墜馬後,引頸就戮的樣子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對這些看淡生死的人用強逼迫,顯然是行不通的。所以大胡子便采取了迂回策略。
一個人在氣急敗壞的時候,很容易情緒失控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大胡子默許牧師和阿穆糾纏,不過是抱著一線希望探明這個人的底細。
因為阿穆這個穆斯林,怎麽看也不像一個普通的隨從。
精通兩國語言,已經是一個非常難得的人才了。況且他在被俘之後,並沒有一心求死,而是態度謙卑地追隨在肖恩的左右。這對大胡子而言,就更加說不通了。
這種夾帶著忍辱負重色彩的行為,不得不讓他懷疑這個穆斯林是不是有什麽企圖或者未完成的任務,讓他不得不保全性命。
但是他為什麽又要處處挑釁,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呢?
大胡子有些犯疑。但是他可以確定一點,就是阿穆一定對穆斯林軍團的細節很熟悉。
按照原先的打算,運氣好的話,牧師甚至可以從他身上打探出菲林此行的目的,這對十字軍將是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就算探聽不到這些消息,如果能獲取一些暗處伏兵的蛛絲馬跡,比如首領,人數等等,這將是對改變目前被動局面相當有益的事情。
但是牧師竟然中途掉鏈子,一無所獲——
他把所有的精力全都用在吵架上!
看來,十年的太平生活已經將這位牧師的警覺性消磨殆盡了。
大胡子感慨著,臉上卻是波瀾不驚。
“先休息吧。”大胡子歎了一口氣,衝著牧師招呼道。
“可是大人,萬一穆斯林偷襲怎麽辦?”牧師慚愧。
“我觀察過了,這個地方暫時不會有危險。先養足精神,這樣也有精力應對突發狀況。”大胡子靠在一塊岩石上,微閉著雙目將大裘衫裹在了身上。
牧師幽怨地看了一眼大胡子鎮定自若的神色,怏怏地守在了他的身邊。
夜風呼嘯,像一串串嘶啞的悲鳴...
而肖飛卻睡意全無,阿穆的話讓他的心中很凌亂。
望著阿穆沉默而篤定的身形,又瞟了一眼大胡子的安詳的睡姿,肖飛一時想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在告訴大胡子危險臨近的同時又能將阿穆置身事外。
不遠處是森奇堅定的身影,他在大胡子和牧師安頓下來之後,就立刻負責站崗放哨了。
“森奇。”肖飛心神不定地來到他身邊。
森奇笑了笑:“怎麽了?”
“你怎麽不睡?”肖飛欲言又止,開始兜圈子。
森奇望了望正在休息的大胡子和牧師,含笑道:“我要站崗啊,以免大人有危險。”
“如果突然有人偷襲,你打算怎麽應對?”肖飛問。
“你是說穆斯林?”森奇說。
“是”肖飛點頭。
“如果人數不多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森奇聳聳肩。
“那麽,要是人數非常多呢,比如來了一個軍團。”肖飛追問。
森奇皺了皺眉頭,顯然肖飛的話說中了他的擔憂之處:“人數多的話,就只能跑了。不過現在應該不會。”
“為什麽?”肖飛問。
森奇指著周圍的環境說道:“這裡是一片曠野,不利於隱藏行跡。如果大批人馬借著夜色偷襲而來,即便我看不到。那種動靜,我也可以察覺啊,穆斯林不會那麽傻的。這種情況,他們人還沒到,我們就已經借著夜色遁形了。”
“哦!”肖飛怏怏地應和著。
“怎麽了,一路上很少看見你這麽沒精打采啊?”森奇看出了異常,拍拍肖飛的肩膀問道。
肖飛搖頭:“大人這麽重要的人物,耶路撒冷那邊就沒人過來接應麽?”
森奇一怔,笑道:“當然會有,不過要等到穿過大運河之後。那裡才是我們真正的勢力范圍。”
“那這裡...”肖飛瞟了一眼黑漆漆的荒原。
“這裡屬於三不管地帶。因為和耶路撒冷有運河這個天然屏障阻隔,雖然也屬於耶路撒冷管轄,但是穆斯林軍團也經常在這裡出沒。只要他們沒鬧出什麽大動靜,國王也不會大動乾戈地過來。”森奇解釋。
“既然這樣,接應的人應該來這裡才對啊。”肖飛不解。過了大運河再來接應大胡子,完全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已經到了十字軍騎士的地盤了,你接不接應有什麽差別。反倒是這種三不管地帶,才是最需要人手保護的。
森奇回道:“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能有軍隊出沒。如果出現穆斯林軍隊或是十字軍,就相當於一種示威的暗號。那麽對方也會迅速做出反應,派兵回應。所以這個地方雖然魚龍混雜,卻很少有軍隊出入這裡。”
肖飛搖頭歎息,森奇哪裡知道穆斯林軍團已經喬裝打扮,暗中破壞了這種不成文的規定了。
不過依目前的狀況來看,就算告訴大胡子現在的形勢也是於事無補,根本搬不過來救兵。
“你為什麽這麽問?”森奇覺得肖飛的樣子很怪。
“沒什麽?路上看到很多穆斯林,擔心會有不測而已。”肖飛想到阿穆的安危,開始搪塞。不管怎樣,後面的路途要勸大胡子多加防備就好了。
森奇哈哈一笑:“這些都是普通信徒,不用擔心的。再說我們也是便裝,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
肖飛苦笑一聲:“還是小心點好。”
他心中已經暗暗下了決定,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保護森奇和大胡子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