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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鼎1643》第六十一 鋤奸(1)
  桂王府啟運殿內,朱由榔靜靜地聽著張德寬的匯報。

  “此次截殺行動中,一百名參戰府衛中共戰死三人,重傷四人,輕傷者加上臣一共是十五人,幾乎人人帶傷,個個見血。

  而李賊和逆王的部下一共死三十人,無活者。”張德寬當然知道為啥沒活的人了,輕輕咳嗽了一聲,掩飾了尷尬之後。

  他繼續道:“此戰共繳獲完好的腰刀十二把、長槍八杆、弓弩五張、戰馬二十匹、黃金一箱三百兩、白銀一箱兩千兩,余者無算。”

  張德寬如數家珍地一一列舉了繳獲到的戰利品,條理也算清晰。

  朱由榔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此戰王府護衛算上重傷的共損失七個,著實讓朱由榔感到一陣肉疼。

  這些少年府衛們可都是他花了近兩年時間一手**出來的,是他的忠實部屬,也是決定他能否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資本,少一個他都心疼的要死,更不用說一下子折損了七個了。

  不過朱由榔也知道想要讓府衛們真正成長起來,必須要經過血的洗禮,大浪淘沙,百煉成金,有些代價是必須要付出的。

  對於死殉的府衛們他沒什麽好說的,一定會好好安葬,讓他們的靈魂能夠安息。

  對於傷者,朱由榔也會盡心給予醫治,幸好都是些輕傷,只要照料好一點,不引起傷口發炎,過幾天便又能活蹦亂跳了。

  對於意外繳獲來的幾千兩金銀財貨,朱由榔很高興也很重視,李明忠這次是實實在在的做了一回散財童子了,除了一些必要的賞賜,剩下的都集中放到了王府的庫房裡,作為未來的抗爭資本。

  有了這些錢,他的事業必將再上一個台階,由不得朱由榔不興奮,不過他只是興奮了一會兒,眼神便又黯淡下去了。

  隨著張德寬帶來的戰利品中,除了一部分金銀還有一摞子信件。

  朱由榔一看到這些信,心下就感到一陣鬱悶,本來只是想拿李明忠投誠靖江王的罪證,沒想到府衛在各關口盯梢盤查的時候卻截獲到了一批官員士紳私通靖江王的信件。

  他沒想到形勢已經嚴峻到了這個地步,在府衛重點關照李明忠的同時還能截獲到這麽多,管中窺豹,可知此輩人數之多。

  看來梧州府裡已有相當一部分的文武官員,開始想著腳踏兩隻船,紛紛給自己找進階之路了。前世歷史的準確性再次被驗證了,危機臨身,朱由榔眉頭深鎖,心中五味交雜。

  知道此刻王爺心情不大舒暢,張德寬也不想再行叨擾,遂道:“沒什麽事,臣先退下了。”

  “好。”

  張德寬退下後,朱由榔想了片刻,還是理不出頭緒,於是決定招嚴廷英過來商議一下對策,等嚴廷英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後,隻低頭思忖了會兒,便一臉神采奕奕的道:“臣有一計,或可為王爺參謀。”

  朱由榔聞言精神一振,忙道:“是何計,快快說來!”

  嚴廷英看了看左右,頗為謹慎的道:“此為機密,王爺請附耳。”

  朱由榔依言而行,嚴廷英在他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朱由榔聽完眉頭漸漸舒展了開來,道:“孤覺得此計可行。”

  嚴廷英恭謹的道:“此計若要成功,非王爺親自出馬不可。”

  “嗯。”朱由榔頓了頓,用莊嚴而有信心的聲調說:“如能除掉此賊,震懾群僚,挽救王府危局,皆卿之功。”

  嚴廷英躬身說:“托王爺威靈,臣以駑鈍之才,不敢辜負王爺信賴。”

  朱由榔微微一笑,道:“卿此番問對,深合孤意,孤有賞。”

  說到這裡,朱由榔就叫王府下人拿出花銀、彩緞,賜給嚴廷英,嚴廷英叩頭謝恩。

  賞賜過後,朱由榔小聲囑咐:“今日問對事宜,不可有半分泄露。

  嚴廷英聞言收起喜悅,神情莊重的道:“王爺放心,此中之事,臣明白。

  得到嚴廷英的承諾,朱由榔欣慰的道:“孤相信你,好了,今日就先談到這裡吧。”

  “臣告退。”嚴廷英叩頭再三,這才依禮退下。

  等嚴廷英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後,朱由榔立馬叫來心腹內侍王補真,低聲吩咐道:“持孤令旨,召廣西巡撫翟式耜到王府一敘,記住,隱秘些!”

  ……

  “不知王爺召臣來有何吩咐?”

  翟式耜是地方大吏,不是王府屬官,世子薨逝時,已經上門吊唁過了,如今逆王造反,欲在廣西興兵作亂,他正日夜忙著部署防禦之事,沒想到永明王會在此時以急事為由召見其入府問對,心中不由得一陣狐疑,本不想理會,不過礙於禮製還是過來了。

  朱由榔深吸一口氣,用手指了指案幾上的一摞子信箋,示意他拆開閱覽。

  翟式耜疑惑的取過信箋,拆開閱覽了起來,隨著一封一封的信箋被拆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到最後差不多皺成了一個川字了。

  看完信箋後,翟式耜臉色凝重的道:“臣鬥膽問一句,這些私通逆王的信箋王爺是如何得到的?”

  朱由榔不假思索的道:“前些日子世子薨逝,又恰逢逆王造反的消息傳來,人心惶惶之際,本藩擔心會有王府屬官勾結靖江王,呼應起事,把王府牽連進去,便布了崗哨,暗中留意查探,沒想到除了王府屬官外又意外的截到了不少梧州軍將官紳的通敵信箋。”

  “原來如此。”翟式耜撚了撚須,露出了一絲了然之色。

  “如今逆王造反,梧州形勢危急,內憂外患,不知翟公對此可有應對之策?”朱由榔近了近身,輕聲詢問道。

  “囊外必先安內!”翟式耜冷哼一聲道:“對那些私通逆王的官紳武牟們,必須以雷霆手段震懾之,臣說不得只能請出王命旗牌了!”

  “殺不盡殺啊!”朱由榔聞言苦笑一聲,說道:“官紳武牟自私庸懦,不知大義,確實該殺,不過如今正是收拾人心之時,殺戮太甚可能會引起激變。

  再說暗中投誠的人中還有李明忠,其身為梧州鎮將,手綰兵權,麾下有近四千水陸兵將,冒然拘捕可能會發生內訌,火拚,徒讓逆王坐享漁翁之利啊!”

  翟式耜剛才只是一時激憤,此刻冷靜下來想了想,頓覺有些汗顏,他一臉窘態的道:“是臣疏忽了,不知王爺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朱由榔呵呵一笑,道:“如今形勢危急,逆王軍隊朝夕可至,掃除奸逆,解決內憂確實是首要之事。

  按說王府和地方府衙都有守土之責,不過單以王府或府衙之力,恐怕力有不逮,上報朝廷調兵援助,時間上又來不及,孤意,不若聯合行事。”

  翟式耜聽到這裡,不禁點了點頭,問道:“那該如何聯合?”

  朱由榔見並沒有反對,內心一喜,道:“孤是這麽考慮的,梧州鎮將李明忠麾下兵馬眾多, 親信黨羽遍布軍中,自成一體,其有投誠逆王之意,危害最大,當先除之。

  如今郡王府合桂王府共六百余府衛,翟公麾下也有六百余撫標兵,加起來一共千余人馬。

  反觀李明忠,其在城東駐有一個陸營兩千營兵,營參將是其長子李瑞,麾下還有二百親信家丁,戰力不俗;城西駐有一個水師營五百余人,營參將是其侄子李有成;城中李明忠身邊還有三百家丁護衛,城頭有近千班軍番上①,總兵力合起來不下四千。

  所以只能智取,不可強攻,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其麾下兵馬,斷其倚仗,這樣再抓捕就保險多了。所以孤認為……”

  等把形勢和計劃詳細得解說完後,翟式耜驚訝得看了朱由榔一眼,第一次對這個落難的宗藩產生了一絲敬佩之意。

  他撫著須,輕輕頷著首道:“此法甚妙,臣意可行。”

  “那就這麽說定了。”

  “事不宜遲,臣現在就回府衙準備。”翟式耜也不是拖泥帶水之人,下了決心後,做起事來也是雷厲風行。

  “去吧。”目送著他離開後,朱由榔長籲了口氣,起身走向窗邊,雙手握著腰間玉帶,看著窗外灼熱的陽光蒸騰出的一層熱霧,心道:“兩年蟄伏,成敗之間便看今朝!”

  ①班軍番上:即到行都輪番操練戍守的衛所兵,幾乎沒什麽戰力,所以一般都作為守城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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