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書琴下去之前,給他準備好了一把古典吉他,也虧得是她經常來,酒吧裡的吉他也夠多。
真正到秦放歌介紹歌曲的時候,他卻一反常態,變得簡潔起來,“一首新歌《燕京地下室》,希望大家喜歡。”
然後他就開彈,雖然他之前已經為陳瑜珊彈過電吉他伴奏,但這時候他獨自在台上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又不一樣。
比起坐在鋼琴前的自信從容,現在的他似乎多了幾分憂鬱,雖然他的臉上依舊是冷靜的表情。如果說他先前是優雅的鋼琴王子,那現在抱著古典吉他的秦放歌,就化身憂鬱王子了。
他輕撥手指,古典吉他略顯低沉但華麗醇正的聲音響起來,悅耳動聽的聲音,扣人心弦的旋律,那種鄉村布魯斯的搖滾味道一下就彌漫開來。
這和左書琴先前那清新自然的民謠風格,有相當大的區別,說不上誰更好聽,都有各自的美妙之處。
已經聽過秦放歌演奏的肖雨然陳瑜珊寧秀佩幾人,這時候依舊集中精神,因為她們都感覺得出來,秦放歌這時候彈的吉他裡面,似乎感情色彩有點不太一樣,吸引著她們繼續聽下去。
對沒有聽過的人來說,這可就是一個天大的驚喜。
左書琴目不轉睛望著台上,秦放歌指法嫻熟,輪指、揉弦、琶音、捶弦、劃弦這些技術性的問題好像都難不倒他,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的感情表達得還相當出色。她在心底權衡比較了一下,似乎他的吉他技術還要勝她一籌,也不知道這家夥是怎麽練出來的。
吉他的前奏相當優美,但也很長,長得讓人幾乎以為他是純粹來炫技的。只是,大家都不反對他炫技,反而對此大加讚賞,如果他以這樣的狀態,一致彈下去的話,他們也會興致盎然。
兩分多鍾的前奏後,秦放歌終於開口唱歌,帶著一種明媚的憂傷,雖然他沒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但一句唱的卻是頭頂的天空,“霧霾天空灰暗冰涼,燕京地下室也一樣……”
燕京最近霧霾嚴重,根本看不見天空的色彩,眾人對此戚戚然,一下就帶入到歌曲的境界中去了,果然是有點悲傷甚至抑鬱的。至於燕京地下室的環境究竟怎樣,那些北漂追逐夢想的人最清楚,肖雨然和陳瑜珊體會尤其深刻。
“這裡狹小卻又空曠
人來又人往
匆忙但迷茫”
肖雨然聽著聽著,忽然感覺到一陣心底酸楚,眼睛紅紅,但她仍舊努力睜大眼睛,看台上的秦放歌表演。
“有人醉酒歡狂
有人放聲歌唱
有人縱情荒唐
有人珍惜時光
有人說這是地獄
我卻說它是天堂
是夢想起航的地方”
好在秦放歌沒有一直表現得沒有那麽絕望,及時調轉了力量,讓已經淚眼迷離的陳瑜珊感覺不至於那麽淒涼悲傷,甚至感覺還有幾分明亮和堅強。
“可記得當初的夢想
在遙遠的故鄉
我們曾立下偉大志向
仗劍天涯四處闖蕩
有朝一日衣錦還鄉
現實殘酷讓人搖晃
帶給我們許多創傷
可生活也教會我們成長
對未來充滿希望
努力拚搏就不會失望”
左書琴聽出感覺來,似乎他也想和她一樣,把主題思想往勵志上引。可她自己心底也清楚,同樣是關於青春和夢想,她的那書《我們在路上》,來得遠遠沒有秦放歌這首深刻,到底是經過生活洗禮磨難的,不管是年華易逝的青春歲月,還是切實夢想,都沒停留在紙上,而是刻入嚴酷的現實中。左書琴自己從小生活幸福,沒有住過地下室,也沒吃過多少苦頭。但她卻聽過很多類似的故事,那些北漂追逐夢想的年輕人,蝸居在便宜的地下室,省吃儉用,為的就是立足首都。
秦放歌充滿力量的歌聲依舊在繼續,吉他聲依舊憂傷而明亮。
“燕京地下室
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有人失落彷徨
有人志向堅強
有人燃燒翅膀
有人堅持信仰
有人說這是地獄
我卻說它是天堂
這裡冬暖夏涼
經歷刻骨難忘
寂靜深夜裡
你我都一樣
想念遠方的爹娘
和回不去的故鄉
回想兒時的夢想
感覺渾身充滿力量
吃苦受傷又怎樣
前路坎坷又何妨
勇敢無畏迎難而上
只要胸懷希望
不彷徨不悲傷
才華盡情綻放
成功終在前方”
他的歌聲結束後,又是長長的尾奏,足足有一分半鍾,纏綿雋永,似乎永遠舍不得結束一樣。
可不管是七分鍾還是怎樣,歌聲終有結束的時候,只是歌聲曲中的種種感情,卻依舊在大家心底流淌蕩漾。
台下陳瑜珊早已淚流滿面,她對燕京地下室最有感悟。
廢話!都在地下室住了兩年多時間了。
她也不知道,秦放歌這首詞是不是為她而作的,但這首歌對她影響最大,卻是不爭的事情。
先前幾個人討論歌詞的時候,他們都還在琢磨,要不要把感情色調弄得更神秘深邃複雜一些,因為這是最初聽秦放歌彈起這首曲子時候的感覺。
只是,現在秦放歌已經把這首歌給定性了,總體來說,雖有悲情憂傷,還是勵志明亮的感情佔上風。
秦放歌這首的歌聲中的意思很明確也很俗氣,說穿了也就是借燕京地下室這個地方,講那些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道理,說只要努力,就會有收獲之類的。
大家似乎對這樣的風格還算買帳,稍微等了會,確認的確是結束了之後,如雷般的掌聲才響起來。真摯而熱切,同樣是關於青春和夢想的,這首歌似乎更能打動人心。
肖雨然眼裡的淚水同樣不爭氣地往外掉,可她顧不得擦,隻跟著大家一起使勁拍巴掌,也不心疼她彈鋼琴那嬌貴的雙手。
寧秀佩望著台上的他,淚眼早已模糊,滿是心疼和自責,感覺他能寫出這樣的歌曲來,在燕京住地下室的這幾個月裡,應該吃了不少的苦頭。更難能可貴的是,他還能如此樂觀堅強。
秦放歌這曲結束後,也沒賴在台上,直接就回到寧秀佩她們這桌來。
他心態倒是好,還和左書琴開玩笑,讓她不要找他要版權費,歌詞裡有借她那首歌的一些東西。
“……真服了你!這時候還能說這些話。”左書琴被他的歌聲還有身邊幾個垂淚的女人感染,笑中帶淚。
“真的,本來沒想好該怎樣填詞的,感覺都不滿意。左師姐的歌詞給了我靈感,那種青春飛揚和積極向上。”秦放歌說的倒是實話,中文填詞的話,他也不是不能做成原版加州旅館那種神秘憂傷的風格,只是受眾可能就沒那麽廣。
再說了,有時候,還是要給人希望!
他自己和肖雨然其實還好,藝考結束後,就能回歸正常生活。可仍舊漂泊的陳瑜珊,是最需要鼓勵的,雖然她平時看起來最成熟堅強。
說這填詞是他給陳瑜珊的,也完全可以。
看她現在的感動的模樣,秦放歌就覺得千值萬值。
陳瑜珊的前途在何方,秦放歌同樣有點迷茫,現在這大環境下,沒點背景的女孩子想要成名真的太難太難,並是光有好歌就能出頭的。
拿眼下最現實的問題來講,他雖然把歌曲給了她,可她想要發行單曲的話,還是困難。
進錄音棚錄製歌曲,除了租用錄音棚的費用外,還要進行編曲,請樂隊進行伴奏,做後期,混音等等。這都需要專業人士,錄音級和在酒吧唱現場並不一樣,雖然可以進行修音等等後期製作,但也不能完全指望著那個。
做這些,當然需要資金,做得越專業,價格也就越高。
再有,歌曲錄製出來之後,又該怎麽推廣。
或許有人會說,直接發網上不行嗎?反正歌曲好,不怕沒人喜歡。要真這麽想的話,就太天真了。現在網絡上埋沒的好歌曲還少嗎?還有很多網絡歌手,在網絡上火得不行,可一到現實中來,直接就見光死。似乎人們只在乎他的歌曲,而不在乎他人究竟怎樣。
說來說去,還是要做營銷做推廣,歌手的形象也必須光鮮靚麗。
陳瑜珊和秦放歌都是窮光蛋,根本沒那資金和實力做推廣。
就算拿單曲去打榜,不給盜版的搜索引擎們塞錢的話,根本就沒進排行榜前面的機會。這世道也是瘋狂,你還要拿錢求著別人盜版才行。
即便走了狗屎運,發個單曲或者視頻僥幸紅了,眾多歌手所期待的是,也只是和娛樂公司簽訂合約。
在這樣的環境中,個人的力量就顯得相當渺小。
娛樂公司的力量就要強得多,資金足,資源多,推廣起藝人歌手來也容易。
可簽約不易,即便即通過重重考驗,比如那些個不為人知的潛規則後,加入娛樂公司,推廣不見得就能成功,市場太殘酷太現實。而且基本上十有八九推出新人都是失敗的,失敗的推廣營銷同樣需要資金,最後誰來買單,當然是成功的那一兩個,要拚命參加各種商演接各種活動賺錢,公司不會做賠本生意,要不然就只有倒閉一途。
所以頻頻傳出娛樂公司逼藝人簽賣身合同,壓榨旗下藝人,公司有公司的無奈,勢單力薄的藝人就更慘。
遇上急功近利的公司,把你價值榨乾之後就雪藏或者扔掉,根本不會從長遠發展考慮。
像很多選秀出來的歌手,一出名就被公司拉出去賺錢,卻沒有更進一步的沉澱和進步,也來不及樹立自己獨特的風格,憑名氣揮霍掉一段時間後,被市場無情淘汰也就不足為奇。
寧秀佩不願意讓兒子走這條道路,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在裡面。
秦放歌也沒問陳瑜珊願不願意,雖然他明白,她的初衷只是想好好唱歌,為更多人唱歌,在更廣闊的舞台唱歌。可是這夢想實現起來,真的很不容易。
照眼下這形勢看,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得繼續在酒吧裡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