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上,秦放歌除了聽CD還是聽CD,他耳朵靈敏,也就盡情去感受大師們的演繹。
可不是嘛,再美妙的鋼琴曲,也得有人演繹才行,而由大師和初學者的演奏出來的感覺完全兩個樣。
到凌晨兩點他才入睡,可早上六點他就醒了,精力還充沛得很。
起床後照例打拳練聲,鍛煉一陣之後,就繼續聽CD,努力吸收一切值得學習的東西。
肖雨然和陳瑜珊來找他的時候,他還在聽,甚至還打算帶出去聽,古典音樂的深邃複雜,感覺真是百聽不厭。
肖雨然問起的時候,他還說找感覺,培養更多的樂感。
陳瑜珊昨天晚上也下了功夫的,她還有點怕丟臉,先在秦放歌這邊來了一遍自彈自唱,讓秦放歌幫忙指點。
秦放歌這回手下留情,沒挑出多少毛病出來,隻指出她一些細節上的毛病,讓她下次注意就行。
然後大家就一起趕往友誼賓館,路上買了早餐過去,和寧秀佩匯合。
先去超市買路上吃的東西,回來後發現時間還有點早,秦放歌就繼續幫陳瑜珊糾正一些問題,之後才出發去火車站。
寧秀佩現在對秦放歌也比以前寬容得多,對他的種種奇怪的舉動,也還能容忍。
從音樂學院過去燕京火車站,乘坐公交車也就二十來分鍾,不是乘車高峰期倒不擠,秦放歌還有閑暇聽聽CD。
火車站外的廣場上,還有殘疾人在唱歌,大功率音響聲音傳出老遠。
秦放歌就對陳瑜珊說,“我們不搶他生意,去候車室練習就好。”
陳瑜珊呵呵笑,這個時節廣場外面也挺冷的。
進了候車廳,是要暖和很多,這時節離開北京的人遠沒來北京的人多,秦放歌拖著母親的旅行箱衝鋒在最前面,很快就找到了位置,讓寧秀佩坐下休息,要坐一天多時間的火車,蠻不容易的。
然後,他就給了陳瑜珊眼色,示意該她上場了。
陳瑜珊算是沙場老將了,她倒不怯場,熟練地拿出吉他來,站著就開始表演。
肖雨然也拿出手機做好了準備。
在候車室裡等著的人都挺無聊的,陳瑜珊的吉他聲響起時,頓時吸引了不少人關注的目光。而且大家都感覺得出來,她不像是出來賣藝的,賣唱的話,一般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估計自娛自樂的可能性比較大,也不用他們掏錢,就純粹看熱鬧。
秦放歌也很盡職盡責,幫著來點英文和聲,其他人可能聽不懂他唱的是什麽東西,但那憂傷的味道還是聽得出來的。
然後,陳瑜珊熟練地接上,這兩天時間,她都在仔細琢磨這首歌,心底想著也是把它表現的更完美一些。
又有了昨天晚上表演成功的經歷,此刻她的嗓音狀態都相當不錯。
她聲線獨特,沙啞性感,雖然不是那種天籟之聲,但很能抓住人的耳朵。
加上她長得也很漂亮,還會彈吉他,周圍很快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其中很多人還拿出手機來拍照或者攝像。
陳瑜珊的歌聲很動聽,而且她在進入狀態之後,就像之前秦放歌對她講的那樣,把這裡當成了她的個人演唱會,進入了忘我了的境界。
秦放歌則盡心盡責,幫著輕輕和聲,絕不搶主角風頭。
肖雨然就要辛苦得多,她得維持手機穩定不動,爭取拍出效果最好的錄像來。
一首歌結束得很快,圍觀的群眾沒有散開的意思,還有零零散散的掌聲,以及說她唱得好聽的讚揚聲。
秦放歌臉皮是很厚,可這時候他也沒好意思拍巴掌。
陳瑜珊不以為意,撥動吉他琴弦,又唱了一遍英文版。
這回秦放歌就沒有跟著參合了,但他感覺得出來,陳瑜珊這回算是超常發揮了,雖然和中文版還是有些差距,但短時間內能做到這樣,她這實力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
這曲結束後,鼓掌的人稍微多了點。
先前讚揚她唱得好聽的小夥子鼓掌最為激烈,然後還問她,“美女,會唱《離別》嗎?”
陳瑜珊應對這樣的情況到是很從容,微微笑點點頭,他說的離別,是歌手趙軍傳唱比較廣的歌曲,作為一個酒吧駐唱歌手,她的歌曲量還是相當大的,這類經典歌曲自然會。至於吉他伴奏嘛,不需要太嚴謹,她也能應付得下來。
她仔細醞釀了下情緒,然後將這首《離別》很完美地演繹下來,博得一陣熱烈的掌聲。
聽到這掌聲,陳瑜珊自己心底也明白,打動人的,除了歌聲外,更重要的還是感情。
肖雨然繼續她自己的任務,寧秀佩聽著也蠻有感觸的,在車站這樣的地方聽到這樣關於離別的歌曲。
那小夥子問她還會唱什麽歌曲的時候,陳瑜珊使壞,把矛頭指向秦放歌,說他比她唱得好聽得多,還把手裡的吉他塞給他。
肖雨然呵呵樂,手機也轉向他。
於是,眾人期待的目光立刻轉向了秦放歌,還有個大膽的眼鏡妹大聲叫道,“帥哥,來一首啊!剛剛聽你英文歌曲唱得蠻好聽的。”
秦放歌也不扭捏,接過吉他,然後清聲說道,“一首《送別》,送給大家。”
陳瑜珊和肖雨然對視,悄然一笑,心下琢磨的事情都差不多,估計又會是他的一首新歌。
寧秀佩這時候也不說什麽,隻微笑著看他表演,他身形高大,站在這裡,如同鶴立雞群,賣相還是相當不錯的。
又是一段沒有聽過的吉他旋律,這回寧秀佩也意識到,她的寶貝兒子似乎又要拿出新歌來,於是,她的精神也更集中了。
秦放歌開唱,不同於先前陳瑜珊演唱《離別》時候的白話,直接就是充滿著鄉音的,還帶點吟唱味道的,“長亭外……”
如果有人對唐詩宋詞比較熟悉的話,應該會很清楚,李白在《菩薩蠻》一詩中,那“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的經典詩句,也是這樣,充滿著濃鬱的鄉音鄉愁。還有柳永的“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這長亭,已經有了一種符號化的象征,離愁別緒。
秦放歌的歌聲依舊在繼續,“古道邊”
“古道西風廋馬,斷腸人在天涯。”這個更能讓人想起這句經典的詩句來。
作為一個音樂教師,寧秀佩在文學上的造詣不算特別高,但也絕對不低。秦放歌這兩句歌詞,選擇的景物都經典,能讓她一下子就感受到那種離別的情緒。
“芳草碧連天……”秦放歌在唱這句的時候,情緒似乎不那麽悲傷倒有種積極向上的樂觀,可不是嘛!一般不都是講碧雲天黃葉地,秋風落葉離愁別緒嗎?到他這,成萋萋芳草,而且,他似乎也唱出了那種感情來。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聽到這裡的時候,寧秀佩更覺得無比震撼,秦放歌的吐詞咬字一向是她嚴格要求的。但他似乎做得更加出色,每個詞甚至是每個字,都賦予了各自感情色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給她的感覺,就仿佛是展開了一幅優美的畫卷,這些景物都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余歡
今宵別夢寒”
弘一法師李叔同用美國流行的曲調《夢見家和母親》填詞的這首歌,版本有很多,但他選擇的是他之前最喜歡的版本,他自己也曾唱過很次,並細細琢磨過其中一字一句的感情。
而且,他經過這麽多時間的洗禮,對於人生,別離,知己,家人,有了其他人根本無法媲美的理解。
在唱這首歌的時候,他也將他的全部感悟都通過歌聲演繹了出來。雖然其他人可能無法理解其中的感情,但秦放歌更在意的是他自己的演繹。
看樣子,他的努力收到的效果似乎還不錯,沒有人起哄。
最好笑的還是肖雨然,她聽的都有些呆了,手裡原本拿來攝像的手機,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垂了下去,她還不自知,隻眼呆呆地看著他。
吉他憂傷中帶著明亮的間奏後,秦放歌繼續個放聲歌唱,還是那膾炙人口的長亭,古道,芳草。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
唯有別離多”
秦放歌唱得很認真,他當然不會像韓磊一樣,犯把“別離”唱成“離別”的低級錯誤。
他的舞台無處不在,就這首歌整體而言,他深入理解歌曲背景,表現出來的,並不僅僅是悲情,還有更深層次的豁達與圓滿。
寧秀佩聽得特別認真,也特別欣慰,秦放歌真的成熟了,他在這首歌上的演繹,感覺已經超越了很多歌唱家。
想想他之前譜曲的《滾滾長江東逝水》,她又覺得,他能創作出現在這樣的歌曲,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在這首歌裡,他並沒有像之前一樣,采用太多的旋律變奏或者變調。
而是繼續用之前的旋律,反覆唱了好幾次,那種韻味,也越發勾人心魄。
可越是如此,給陳瑜珊的感覺,就越發覺得他深不可測,簡直讓她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陳瑜珊之前也不是不會唱歌啊,可到了他跟前,就是跟不會唱歌沒什麽兩樣。別的不說,單看他唱這首歌時的感情處理,那一個個飛揚的音符,仿佛都有著各自的耀眼光芒,什麽時候她能夠唱到這水平,她就覺得圓滿了。
秦放歌一曲全部唱完之後,周圍寂靜一片,似乎大家都被他的歌聲所感染,連最鬧騰的那個小男孩都難得地安靜了好幾分鍾。
廣播裡大聲提醒下一班火車檢票的聲音,讓大家該幹嘛幹嘛去,醒過來的人群瞬間散去大半。
秦放歌也收起吉他,準備陪母親過去檢票。
寧秀佩雖然沒有老淚縱橫,但眼眶也都濕得不行,激動得一把抱住了他,哽咽著說,“這首歌寫得太好了,唱得更感人,再唱一遍,讓我在火車上也能有個念想。”
“不好吧!”秦放歌還有點猶豫。
“離檢票結束還有段時間,你覺得我老得這點東西都拿不動嗎?現在不賣站台票你又進不去。”寧秀佩連忙解釋道,看他輕點頭,這才放開他。
秦放歌又隻得重新拿起吉他,就著吉他聲唱起來。
他並沒有敷衍了事,而是以同樣真摯的感情來演繹這首經典的《送別》,他這一遍的發揮甚至比剛剛還要好,是因為對他現在這具身體條件,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
肖雨然這會終於開始負起責任來,把這感人至深的場景如實記錄了下來。
不得不說,秦放歌幾個人在火車站候車廳內也夠突出的,都快阻礙交通了,尤其他們身邊還有一圈人,雖然趕這趟車的人很多,可不趕這趟車的人似乎更多,聽到他的歌聲後又圍了過來。
秦放歌身邊的寧秀佩表情相當自豪,盡管她的寶貝兒子唱的是首送別的歌曲。
等他這遍唱完,先前叫他帥哥讓他的眼鏡妹剛剛沒反應過來,這會卻是不打算等了,立刻衝了上來,請求和他合個影。
秦放歌就笑著提醒她,不要誤了趕車。
眼鏡妹說她的火車還有好長一段時間,誤不了的。
秦放歌耍大牌,說他要送母親去檢票,讓她先等會。
可眼鏡妹竟然點頭答應下來,還誇他彈著吉他唱歌的樣子好帥氣。
秦放歌得以脫身,但又不敢埋怨寧秀佩,看她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沒有那種別離的傷感。
後面肖雨然和陳瑜珊兩人倒是都在偷笑。
秦放歌不幹了,把吉他還給陳瑜珊,說都是她惹的禍。
陳瑜珊這會也大膽起來,還說什麽,“我就知道在這樣的經典的場景裡,你怎麽會沒有靈感,這不,我們又聽到一首經典的歌曲。”
寧秀佩也囑咐他,“回去把這首歌發給我。”
至於他接下來的考試,寧秀佩已經完全不用擔心了,隻讓他考試結束後記得早點回家,還說他是大男人,多照顧其他兩個女孩子。
秦放歌都點頭答應下來,好不容易才將寧秀佩送走。他回頭,發現那個眼鏡妹竟然還在那等著他。
肖雨然就誇他唱歌太有魅力,到哪裡都能發展粉絲。還說她要不是和他這麽熟,在這樣的環境下聽了他的歌聲,肯定也會成為他的忠實粉絲。
那眼鏡妹如願以償和他合照,臉上都笑開了花,可她打聽秦放歌的名字卻沒有得逞,她猜測他是學音樂的,這個倒是得到秦放歌點頭,隻說有緣再見,也祝她一路順風,然後就和陳瑜珊幾人出了候車室。
期間肖雨然還追著問他,怎麽會想到用古詩詞來寫歌的,還寫得這麽好,唱得這麽感人,簡直讓她嫉妒。
秦放歌一副欠扁的樣子,樂呵呵地吹牛皮,“我是天才嘛!有了靈感就無所不能。”
肖雨然想了想之後,居然還認真地點頭表示認可,更讓秦放歌笑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