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夫婦??”克勞德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這下他更為驚訝了。

　　雖然知道韓國綜藝的花樣總是繁複新巧、怎麽怪怎麽來，不過讓偶像藝人們組成夫妻這個類型的綜藝還是讓他倍感無語。

　　出演這個節目的藝人以後還要不要戀愛了，還要不要結婚了……請問哪個還有點尊嚴的人允許自己的另一半曾經在熒屏上和別人舉行過婚禮，住過新家，甚至進行過一些近乎零距離的接觸??

　　貴圈真亂……這是克勞德最直接的反應，今天他可算是長了姿勢，不，長了知識了。

　　男孩兒表情古怪地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表情依舊不自然的宋茜。

　　“隻是綜藝節目而已，而且這是公司決定的事情，不是我自願要加入的……”沒想到這個中國女孩兒像是有些不滿克勞德看自己的目光，接著又開口為自己辯解了一句，隻是越到後面她說話的聲音就越是低微，變成了近乎自言自語的嘟嘟噥噥。

　　“我也沒說什麽啊，”克勞德聳了聳自己的肩膀，回過頭看了看窗外，“啊，到了。”

　　看著推開車門走下去的男孩兒，宋茜向著他的背影皺了皺鼻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依然是拉開車門把手搭在門框一下防止女孩子們撞到頭部，下車時大忙內崔雪莉依舊眯著萌系月牙眼向著他來了句:“謝謝oppa。”

　　真是和藹可親的孩子啊……克勞德唏噓著感歎，明明從表面上看自己隻比她大一個月，可人家孩子還是會甜甜地叫oppa。

　　再悄悄瞥了瞥站在一旁不自覺地鼓著包子臉眼神清冷的鄭秀晶。

　　同為忙內，差距怎麽這麽大呢???

　　輕輕呼了一口氣，克勞德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他仰起頭打量著坐落在自己面前的這座看上去甚至可以用破舊來形容的四層辦公樓。

　　沒有奢華，沒有光鮮，甚至沒有最為基本的整潔。

　　難以想象這個四層小樓就是亞洲造星兵工廠，韓國娛樂界的聖地――S.MEntertainment娛樂公司的總部所在。

　　男孩兒的目光又是向上一挑，看向辦公樓第四層的一扇窗子。

　　不知道他在這扇空蕩蕩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什麽，男孩兒柔和的嘴角難以察覺地向上挑了起來。

　　“孩子們，先回你們的練習室吧。”一行人走進了公司的正廳，樸正信拍拍手對這五個女孩子說道，“我先和克勞德一起――誒??克勞德呢??”

　　這個經紀人長大了自己的嘴巴，在他認為克勞德站著的地方現在除了飄渺的空氣以外，什麽都沒有。

　　搞什麽??這麽快連人都沒了??樸正信陷入了一種既驚愕又無奈的怨念之中。

　　“麽啊??克勞德oppa剛剛明明還在我後面啊??”女孩子們也紛紛回過頭，崔雪莉懵然地看著自己身後空無一物的場景，“蒸發了嗎??”

　　*

　　頂層的總監辦公室，身著正裝的男人站在窗旁凝視著不遠處的天空。

　　年過半百的臉龐上掩飾不住紋絡的加深與蔓延，鏡片後深陷的狹長雙眼讓人看不出感情與靈魂，有的隻是滄桑過後的麻木漠然。

　　身後幽然響起鬼魅的輕嘯聲，輕柔地拂過這間辦公室靜默的空氣。

　　“偷窺不是個好習慣哦……李秀滿總監。”溫和卻夾雜著沙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讓人無法判斷說話之人的年齡和性格。

　　站在窗旁的李秀滿輕微地搖搖頭，回過身歎道:“幾十年了啊……”

　　他凝視著倚在牆壁上環抱著雙臂的大男孩兒，眼中的情緒有些莫名:“幾十年的時間將我變成了一個遮掩不住蒼老與衰弱的老人。可是，哥你還是當初的那個樣子。年輕，神秘……”

　　“你以後是不是每次碰上我都要說一句這個??”克勞德翻著白眼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我是吸血鬼啊，而且還是比較特別的那種。”

　　他向前走了幾步，和李秀滿一起站到了窗戶旁邊:“永生不是什麽值得羨慕的事情，小子。那個，是用痛苦和詛咒換來的。”

　　男孩兒細膩溫和的臉頰面色有些黯淡，順著窗戶望著下面的場景。

　　街角又是一輛不大的保姆車向公司這邊開了過來，急匆匆地繞向了辦公樓的後門。

　　“那個是公司另一個女團少女時代的車子，”看到了克勞德眼中細微的疑惑，李秀滿輕聲向他解釋道，“鄭秀晶的姐姐在這個組合裡，大概是聽說了她妹妹的組合遇上了ANTI事件才過來看看。”

　　克勞德眼神飄忽:“鄭秀晶的姐姐……”

　　“話說回來，你應該認識這兩個丫頭吧。”李秀滿像是猛然想起什麽，向男孩兒問道，“畢竟當年那個姓鄭的也是――”

　　“不認識，”克勞德搖著頭打斷了他的話，“當年是當年，和現在沒什麽關系。沒人規定認識父親就一定要認識孩子。”

　　說完，這男孩兒不再向樓下看上一眼，轉身從窗旁走開。

　　李秀滿看著這家夥的身影，不知哪裡感覺有些古怪。他又向下瞥了瞥，小型的保姆車車門這時剛剛被拉開。

　　從車上下來的纖細身影甚至連車門都沒來得及關就向辦公樓走去，臉頰被墨鏡和口罩遮掩得嚴嚴實實，金色的柔順發絲低垂搭下，發梢隨著她惶急的腳步擺動搖曳。

　　做了個不合年齡的聳肩動作，不再去煩惱的李秀滿也轉過身。

　　“喂喂喂……”男人無語地叫了一聲，他看到克勞德竟然直接懶洋洋地坐在了自己寬大的辦公桌上，還把放在桌子上的煙抽出了一顆叼在嘴裡，正拿著打火機打燃。

　　“這是我的辦公室吧，就算你是哥也別這麽隨意好不好。”李秀滿就算是在發牢騷也顯得底氣分外不足。

　　男孩兒向他晃了晃從桌子上拿起的那個銀色的翻蓋打火機:“不錯嘛，ZIPPO，有品位。”

　　李秀滿放棄地揉著自己的額頭，走過來同樣從煙盒裡拿出了一支，“之前你在電話裡是怎麽回事??說什麽‘我的公司內部不牢固’，那是什麽意思??”

　　“呵呵……”克勞德吐出一口渾濁的煙霧，嘻嘻笑了一聲，“韓國的豪門家族是不是都很喜歡娛樂公司啊??”

　　短短的一句看上去前言不搭後語的調侃，他身旁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卻立刻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他們不是喜歡娛樂公司，”李秀滿鏡片後的雙眸閃過一絲凜然，“他們什麽都喜歡，隻要是在韓國建立起來的企業，他們就都喜歡。”

　　男孩兒做出一副‘受教了’的古怪表情，眼睛向上翻了翻:“說真的，你現在能不能搞清楚，在這家公司裡有多少人是那些家族扔進來的力量，有多少人和這幫地主有著聯系??”

　　李秀滿深深吸了一口:“哥啊，我已經不是社長了，我現在隻是個沒什麽實權的藝人總監而已，這方面信息不足啊。”

　　“嗯，”克勞德裝模作樣地點著頭，“一個跺腳都能讓S.M地震起來的‘藝人總監’。”

　　說著，他把臉湊了過去，溫和的雙眸微微眯起:“你再逗我玩兒我就讓你吃點苦頭，怎麽樣?”

　　“咳咳咳……”藝人總監用力咳了兩聲，抬手把煙在桌子上的煙灰缸裡掐滅了，“這些東西我在自己的電腦裡有整理好的資料，你如果要看的話就拿過去吧。”

　　“不過，哥，那對你來說都隻是一群窩在首爾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地主罷了，沒必要和他們計較。”李秀滿清晰地記得面前這個人都做過些什麽足以載進史冊的‘大事情’，有些擔憂地勸了一句。

　　“就是因為那樣，我現在才沒有殺過去問候他們啊。”克勞德笑眯眯地歪過頭，神色溫和而恬靜。

　　*

　　“拜托，Jessica，差點被ANTI弄傷的那個是V媽，不是我誒……”強行被自家姐姐按在練習室角落裡的鄭秀晶一副‘被打敗了’的表情，“還有你這悲痛欲絕的眼神是怎麽回事啊??我是要掛掉了嗎??”

　　“呀！這丫頭沒事說什麽掛不掛的，”鄭秀妍白皙的臉頰因為尷尬而泛著淺淺紅暈，對著妹妹嗔了一句之後她轉向了宋茜，“對不起啊，宋茜姐姐，剛剛有些暈頭轉向了。你現在好些了嗎??”

　　在一旁正抿著嘴巴輕笑的宋茜擺了擺手:“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Jessica。”

　　雖然論年齡宋茜比起鄭秀妍要大了兩歲，但她卻是不折不扣的後輩，而且由於兩人之間的關系並不是太過熟稔，所以宋茜對她一直保持著應有的禮節。

　　之前鄭秀妍剛剛結束了自己的個人通告就聽到了F(x)組合被ANTI粉絲險些偷襲的消息，以為自己妹妹受傷了的女孩兒立刻不管不顧地要立刻返回公司，嘴裡還嘀咕著類似“血債血償”的詛咒性話語。

　　就差直接吼一嗓子:“我的大刀已經難耐！！”了……

　　所以，現在終於搞清了順序的鄭秀妍分外的尷尬，尤其真正的受害者還在自己身邊的情況下她的尷尬都快直接寫在臉上了。

　　“V媽當然不會有事了……”鄭秀晶光潔的鼻梁輕輕皺了一下，“我們新來的那個助理強大的不得了呢，直接把那個ANTI粉當場扣住了！”

　　對於還未成年的鄭秀晶來說，在簽售會上發生的那一幕實在太過震撼，甚至這種震撼強大得影響到了女孩兒還未成形的世界觀。

　　宋茜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秀晶的話又讓她的眼神出現了不大自然的恍惚。

　　“所以，是一位新來的助理抓住了那個ANTI嗎??”鄭秀妍看了看身前表情各異的這兩個人，有些不明所以，“那個助理叫什麽名字啊??你們有感謝他嗎??”

　　“克勞德！！那個人說他叫克勞德！！”身為妹妹的秀晶舉起手臂搶著回答道，“多奇怪的名字，對不對，姐姐……姐姐??”

　　還期待著Jessica回應的秀晶突然感覺身旁沒了聲音，她嘟著嘴巴地看了過來。

　　面前這個女人如同突然呆滯了一般，精致的臉頰上一切的表情都凝固頓住。不同於她在平常時候經常發動的‘放空’絕技，此時她的眼中不是空茫而不含焦距的。

　　那雙秀麗清澈的瞳眸裡泛著劇烈的波瀾，混亂的神色在其中攪動碰撞，顯示著女孩兒心中陡然的急劇驚愕與激蕩。

　　“你剛剛說……”鄭秀妍的肩膀都開始微微的戰栗起來，重新把目光投回到自己的妹妹身上，“那個人，叫什麽??”

　　*

　　“說實在的，你真的不打算把這家公司重新裝修一下嗎?”和李秀滿並排向樓下走著，克勞德用近乎同情的眼神打量著走廊牆壁上甚至有些開始發黃的牆漆，“或者，重新選一個辦公樓之類的??這地方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這個依舊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蒼老的中年大叔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邊框，“需要理事們集體表態，也需要公司社長的同意批準。”

　　“公司社長??”男孩兒又差點忘了他身邊這個人已經不是S.M絕對的王者了，“金英敏那個小家夥嗎?看樣子，你很忌憚他啊。”

　　李秀滿黝黑的面頰神情一肅，下樓梯的腳步也隨之頓了一下。

　　“我並不忌憚某個人，”鏡片後的雙眼平靜以極，“我忌憚的，是某些人……”

　　這句內涵豐富的應答讓克勞德微微訝異，斜著眼睛瞥了身旁這個衰老得有些快的中年人一眼，並沒有繼續說什麽。

　　現在想想，這個當年還一副青澀靦腆樣子的小歌手，如今也已經是在商場混跡多年、風浪中一路打拚過來的老手了。

　　在這方面，恐怕都已經比自己還要圓滑熟稔了……

　　“歐尼，你剛剛那是什麽表情啊??把V媽都嚇了一跳。”樓梯下的拐角傳來女孩子清脆悅耳的聲音，讓正在下樓的兩個人俱是一怔。

　　“沒什麽啦，”又是一聲嘟嘟噥噥的辯解，嗓音同樣清脆，卻多了一份誘人的甜美，“隻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罷了。”

　　沒等另一個聲音回答，這兩個女孩兒便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啊！！”兩個人看見李秀滿都是一驚， 然後趕忙站好鞠躬，“李秀滿老師，您好！！”

　　就在碰面的一瞬間，那種熟悉的幽靈輕吟的響聲一閃而逝，中年人身旁的男孩兒陡然之間消失不見，如同詭異的人間蒸發。

　　李秀滿的眉間細微地皺了一下，隨即便平靜地向著兩個女孩兒點了點頭:“秀晶，宋茜還好吧，沒受到什麽影響吧?”

　　“宋茜姐姐沒事的，”在這個人面前鄭秀晶可不敢說什麽‘V媽’，“除了精神還有點虛弱，其他都已經沒事了。”

　　“先休息一下吧，行程什麽的之後再安排。”中年人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便側身讓開了道路示意這兩個女孩兒先上樓。

　　鄭氏姐妹半躬著身體靜默地走開，李秀滿看著她們走上樓梯慢慢離遠，這才輕輕呼了一口氣。

　　“還說你不認識這兩個女孩兒，哥你那是什麽反應啊??”總是板著臉的大叔罕見的翹起了自己的嘴角，像是在對著四周的空氣說話。

　　樓梯下的拐角處再次轉過了一個身影，修長而瘦削，正是剛剛從李秀滿身邊消失的克勞德。

　　男孩兒的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裡，溫和的雙眸盯著剛剛兩個女孩兒走遠的地方，張開嘴喃喃地說了一句:“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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