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之家。
聖誕節,刻著蓉蓉等三人名字的樹上,掛滿漂亮的彩燈和小聖誕老人,子桀和阿潔站在那裡望著他們的傑作,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手指摩娑著上面的字,年深日久,那字漸漸淺了。
“十年前我們三個人就是在這裡相約,十年後只有我一個人來到這裡,剛開始時好失望,我以為只有我還傻傻地守著一份兒時幼稚的戲言當作認真的承諾,後來才知道,那一天竟然發生了那麽多不可思議的事,改變了你的一生。”阿潔意味深長地說。
子桀也很感慨:“這一生都無法忘記那一天。”
“我們三個人始終無法重新一起聚在這棵樹下,蓉蓉姐姐和以航離開了,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們在為愛逃亡。”
“如果我擁有那樣轟轟烈烈的愛情,我也會勇敢地和我愛的人去私奔。”
鋼琴陳舊,像一位憂傷的老人。阿潔拉著子桀的手坐在鋼琴前。
溫暖的屋子裡,子桀和阿潔一起彈奏著舊日熟悉的鋼琴曲,孩子們幸福地圍在他們身旁。好溫馨的場面,阿潔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幸福感,子桀也好像找到了曾經遺失的美好。
子桀彈起聖誕歌,阿潔帶著孩子們一起唱著歌,跳動著舞。曲調明快,原來憂傷的並不是鋼琴,而是彈琴的人,原來憂傷的琴鍵上面也可以跳躍出歡快的音符。
曾幾何時,在大學的音樂教室,子桀彈奏著美好的音樂,鄺婕和學生們歡樂地起舞……
街邊燈火闌姍,城市的高樓在夜色燈光裡變得朦朧。
車內飄著動聽的音樂,那音樂悠悠的,在靜靜的車內顯得如此清晰。聆聽著那耳邊的音樂,心也仿佛靜了起來,索性靠椅凝視著窗外。看著那絢麗的城市燈火,看著那大街上來往的路人,感覺這初冬之夜下的一切如此的恬靜而詩意。
思捷難得有這份安寧,他感覺一切都該平靜下來了,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老人,經歷太多風雨,厭倦了塵世喧囂,隻想休息一下。
思霆來到蓉蓉的舊居,門竟然沒有鎖上,裡面的東西很亂,蓉蓉與以航走得匆忙,沒帶走太多東西。思霆心裡一陣陣刺痛。
思捷從裡面出來,兩人都怔了一下,思捷手中竟然還有一把鑰匙,這個房間的鑰匙。
“是以航臨走前把鑰匙交給我的。”思捷把鑰匙放在思霆手中。
思捷先離開了,思霆仔細地看著這裡的每一處,他想從這裡來了解蓉蓉和以航,從前朝夕相處的時候,他從沒想過去走進他們的生活,現在冷靜下來,反而是個機會吧!
以航的外套,是蓉蓉買的吧!作為以航的父親,他回憶不起來曾送過以航什麽。蓉蓉的電腦,除以航外,沒人看過這電腦裡到底記述著什麽。
思霆坐在電腦前,開機……
有些故事,不應該知道,應該是一輩子的秘密。
“書若,以航走了,他瘋了,我不知道是他錯了,還是我錯了……他離開家以後,我才感到我很想他,很需要他,就像思念你一樣。”
謝珂來到天華住處的樓下,天華也剛剛回來,兩人面對面停下來,望著對方。
以航和蓉蓉都沒有再回來,思霆和燕希不停地撥著電話,思捷也終於不再冷眼旁觀,給以航的學校撥了電話。而霍老太只是氣呼呼地坐在那裡,誰都明白她氣的只是兩個“逆女逆孫”破碎了霍家的名聲。最近霍老太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思捷打完電話說:“以航沒有上學。”
燕希打完電話說:“蓉蓉的同事也說她請了假。”
“看來他們一定在一起。”
霍老太悲憤地說著:“丟人啊!這不就是私奔嘛!我們霍家怎麽出了這樣的人啊!”
燕希看霍思霆一眼:“我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可是我想試著去理解他們。”
思霆有些生氣:“我也想原諒他們,可是現在他們居然……明顯的示威,這算什麽?”
霍老太有些支撐不住了,“燕希,扶我上樓……”
天華住處。
天華與謝珂面對面坐下,很安靜。
凌亂的屋子裡,不管子桀怎麽迷迷糊糊地收拾,還是一塌糊塗。
“時隔多年,我們還能這樣平靜地坐在一起,我沒想到還會有這一天,我以為,你再也不會面對我。”天華還是那樣頹廢,與他這房間的風格很一致。
“是思霆一直勸我來面對你。我也以為,你再也不想見到我,我們年少的時候都太任性了。”
“是啊!我們都有錯……謝珂,我記得承諾過你的事,等子桀鋼琴大賽之後,我會離開的,所以以後,你再也不必躲著我。”
謝珂看著天華:“我不會逼你。”
天華沒有抬頭:“謝氏需要你,只有我走。”
“天華,你當年說,即使離開,也該有個交代。”
“沒什麽可交代,當年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天華站起來,似乎在逃避著什麽,他來到窗前,望著外面,可是外面的風景在他的眼神裡卻是空的。
謝珂默默地說著:“真的可以忘嗎?忘記不等於沒有發生啊!沒有想像中那麽激動,也許激動只是一些年輕人面對感情時的表現吧!”
“是啊!不僅發生了,還有了子桀……”天華緩緩閉上眼睛,似乎無力去面對這場往事,這些事一直都是他心頭的傷,直到子桀出現,他的傷口一點點被撕開。
屋子外剛回來的子桀走到門前,停了下來,疑惑著。
謝珂內疚地無法抬頭看天華的眼睛:“其實你和思霆該怨我,你們本是很好的朋友,卻因為我的任性妄為使你們二十年難解心結。”
“是我有負於你,隻怪當時太年輕,思霆那時和現在的以航差不多大吧!是他幫助我追到你的。”
“我們都渴望轟轟烈烈的愛情,大家看著都很羨慕。”
提起當年的事,她以為她會很傷心,可是謝珂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是我們個性都太強,動不動就感情危機,你說我只顧音樂冷落了你,約會時常常跑掉而推給思霆。”
事隔多年,分離多年的兩個人終於把事情攤開在面前講出來,傷口有時也需要撥開才能清洗乾淨。
“所以那次酒後犯了一生難於彌補的錯誤,清醒後,我們覺得很對不起你,決定把那件事當作沒有發生過,再也不提,思霆因內疚,努力使我和你合好,而思霆也不斷換女朋友……”謝珂停了停,控制下情緒,歎息一聲:“可是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我亂了,不知道該怎麽做,找當時也不過是十八歲的思霆,可他自己還是個孩子,一時也亂了方寸,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覺得很對不起你,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到底是你還是思霆的,在我找思霆商議這件事的時候卻被你聽到,你不聽我們的解釋就氣憤地離開,並堅決與我分手,思霆對於這件事很猶豫不決,他與我之間沒有愛情,他不想讓我生下那個孩子,可又不想不負責任地扼殺一個生命。我一時惱羞成怒,想報復你們這兩個男人,悄悄退學,幾個月後,生下孩子讓人送到霍家。”
“思霆找我一起去你們謝家,可是你已經出國,希望不要再被打擾。霍家無法接納一個來歷不明的私生子,而且當時的霍思霆還是學生,前途要緊,於是霍家悄悄地把孩子送去了兒童之家。大四那年,霍思霆認識了鄰校的林書若,遭到家人反對,霍思霆畢業便出國,讓書若等他兩年,兩年後……唉!物是人非,一切全改變了。”天華的頭仰靠在沙發上,好累的樣子。
“思霆說,從那以後,你格外逃避這段往事,專心搞自己的音樂。”
“可是自從你走後,我每次必須喝醉了才有創作靈感,直到長大的子桀出現,思霆一直內疚這段往事,所以這些年一直想補救什麽,他把子桀養大,並把他送到我身邊,他長得那麽像你,性格又那麽像我……思霆想讓我從子桀的身上找到你當年的影子, 找到——我的靈感。”天華慢慢走到窗前。
“子桀……子桀就是那個孩子,我的……不知生父是誰的孩子……”謝珂淚水不停地流淌著,衝刷不去心頭的傷痕。二十年來,她試圖忘卻,離開那個環境,那人那事卻一直縈繞在心頭,如今此情此景,她終於哭了出來。
窗子印著天華的臉,他的視線也朦朧了。
時隔二十年,兩個人終於面對面說出一切真相,還有埋藏心裡多年的話。
子桀無意間聽到了天華和謝珂的談話,他失神地站在那裡,手中為天華帶回的晚餐掉在地上。
天華和謝珂似從夢中驚醒,一起站起來望著子桀。
子桀看著他們,不知所措地說:“對不起,我……我好像打擾你們了,我先出去了。”
他轉身,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急於想逃離這裡,真希望這是一場夢,剛剛聽到的都是假的,一直是思捷口中來歷不明的私生子,終於找到自己身世的源頭,他卻無法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