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賭氣罷了，他會回來的。”思捷說。

　果然，這時門鈴響了，思捷去開門，以航就站在門口，身體在發抖，好像在抽泣，而且凍壞了，他一直望著裡面冷漠的思霆，好像不敢進來。

　思捷看到以航這樣子，也有些心軟，他難得熱情，拉過他的手:“進來吧！怕什麽?這是你的家。”

　面對這樣的孩子，他不得不心軟了，就算知道他曾經有多壞，就算知道他有時的可憐是裝出來的，就算知道以後他還會做出一些氣人的事。

　以航進來站在一邊。

　燕希已拿來毛巾:“快擦乾吧！不然非生病不可。”

　以航沒有動，燕希幫他拭去臉上和頭上的雨水，以航臉色蒼白得嚇人，思霆讓他站在雨裡清醒，他竟然真的就站在雨裡兩個多小時。

　霍老太一直坐在那裡無動於衷。

　思霆和以航一直對視著，他向以航走過來，思捷識相地躲開了。

　“你想清楚回來了嗎?”

　以航不回答，他的心思有誰了解?

　思霆重複著，推了以航一下:“我在問你聽到沒有?”

　以航單薄的身子一個趔趄，感覺有些炫暈。

　以航再次抬頭看著他，目光堅定起來:“想清楚了，我愛姑姑，姑姑也愛我，我要和她在一起。”

　全家人都怔了，冷漠的霍老太也站了起來。

　燕希驚訝地難以置信地喃喃道:“以航和蓉蓉……這怎麽可能?”

　思捷搖搖頭，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雖然他早就發覺以航對蓉蓉的感情有點超越親情，可是他低估了以航的大膽，更低估了蓉蓉潛藏的反叛，他更沒想到這一天到得這麽快這麽急這麽突然。

　霍老太又一下子癱坐在沙發裡，似已接近崩潰:“這個家是怎麽啦?先是做弟弟的子桀愛上了嫂子，又是做侄兒的以航愛上了姑姑?這是啊！你們明白嘛！”

　以航強調:“我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思霆也強調:“可她還是你父親的妹妹——你的姑姑！”

　“我不要，為什麽你們要阻止我和姑姑在一起?我有什麽錯?不管怎麽樣，我愛定她了！”

　思霆反手一巴掌把以航打翻在地，以航喘息著，顫抖著，一切爭吵平息了，變得格外安靜，安靜得可怕。

　以航一瞬間的昏沉，頭腦中一片空白，險些暈倒。

　思霆瞪著地上的以航，眼睛似要噴射出火來:“你怎麽會愛上你的姑姑?為什麽是她?”

　以航支撐著，一時站不起來，回頭對他們一字字地說:“我愛她，至少，她比你們都愛我！”

　說到每個人的心上，的確，自從他來到這個所謂的家以後，惹了不少麻煩，反過來想，他們一直用有色的眼睛看他，對他的關心有多少?只有蓉蓉，是最愛護他的。

　思霆居高臨下地吼著:“你愛誰不行，為什麽一定要和霍蓉蓉?你想讓這個家名譽掃地嗎?”

　以航掙扎著爬起來:“你在乎的只有這些嗎?你們在怕什麽?怕外人說我們霍家的人都喜歡嗎?怕他們說弟弟愛上嫂子，然後，侄兒又愛上姑姑，你們怕是嗎?我不怕！我們沒有錯，錯的是他們，看不慣就讓他們去說，我是為自己而活的，爸爸你想過我的感受嗎?我愛小姑姑，我要和她在一起，我現在就去找她！”

　思捷站在一旁，並非冷眼旁觀，在以航不畏父親的威嚴，為愛力爭的這一幕，讓他想起了子桀搶婚的那一天，他們的行為也許是偏執的，可不代表他們是錯的，他們愛得那麽勇敢堅勁，愛得那麽轟轟烈烈，愛得那麽驚天動地，誰能說愛是錯呢?

　思霆怒火中燒，他根本不會理會以航的感情，也不給自己時間去理解他們之間的情愫，他粗暴地抓住以航的雙臂:“你給我回來！你敢走！信不信我打死你?”

　以航大膽地直視著父親:“你打死我，我也要走，我本來就不該來這個鬼地方，這裡不是我的家，讓我走！”可是他用盡力氣也掙不脫思霆的手。

　思捷、燕希、霍老太驚慌地看著這對父子。

　思霆將以航拉上樓梯，以航絆倒，思霆什麽也顧不得，他的氣憤已經戰勝了一切，他繼續拉著以航的手臂，以航還沒有來得及站起，已被思霆拖起來。

　燕希和霍老太急道:“思捷，快去阻止你哥哥，不然小航會被他弄傷的。”

　思捷知道此刻也只有自己能阻止哥哥了，盡管他不喜歡以航這個孩子，他立即奔上去，拉開思霆，看看一條腿跪在樓梯上的以航，咬著嘴唇忍著疼痛，手捂著胳臂，痛恨而痛苦地望著思霆。

　思捷勸道:“哥，你輕一點，以航受不了了。”

　思霆卻再次被以航那眼神激怒，推開思捷，又拽起以航，一直拖到房間門口，將他推了進去，一陣什麽東西被撞翻的聲音，思霆也不管他被摔成什麽樣子，就關上門，並反鎖。

　今夜，天麗在蓉蓉這裡，兩人沉默著。

　“你一定以為是我告的密。”天麗說。

　蓉蓉惱怒的眼神看著她:“難道不是嗎?”

　天麗很坦然:“我說不是，你也不會相信。”

　蓉蓉不再理她。

　天麗問:“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嗎?”

　“難道你以為是在做遊戲嗎?”

　“以航現在被關在家裡出不來，我給霍家打過電話。”

　蓉蓉抬頭看著她:“以航現在怎麽樣?”

　“被他爸爸狠狠打了一頓，全是因為你。”

　“他到底怎麽樣了?”蓉蓉焦急地問，雖然思霆以前也總是對以航動手，但這次的禍闖得太大了，思霆絕不會輕易放過以航，蓉蓉此刻卻什麽也做不了。

　天麗接著說:“你如果真的關心他，就應該離開他。”

　“我答應過以航，不會離開他。”

　“你相信以航會愛你一輩子嗎?”

　“即使有一天我老了，他不愛我了，我也不會先負他，何況我相信，以航不會那樣做的。”

　早上，以航仍被反鎖在房間裡，不停地敲打著門:“爸，你讓我出去，我好難受，我快要死了！”

　他的聲音沙啞，還有輕微的咳嗽。

　霍家廳裡。

　燕希看了看思霆:“以航好像是病了，昨晚淋那麽大雨，而且到現在也沒有吃過東西，你也不管他，讓他出來吧！”

　思霆鐵下心:“這孩子鬼主意那麽多，說不定又在騙我們。”

　“我看不會的，他的嗓子都啞了，還不停地咳嗽，你聽不到嗎?其實他昨天就已經不對勁了。”

　“別管他了，看他還能和我作對到什麽時候！”

　“那總該讓他出來吃飯吧！難道你想餓死他?”

　“把東西送進去不就行了?”

　燕希沒辦法:“好吧！我準備一下。”

　思霆突然說:“燕希，我來吧！”

　以航頹然地坐在床邊，他是真的病了，渾身無力，也不再有力氣去叫門了，只是咳嗽著，臉色蒼白如紙，思霆進來，以航只是看著他，知道他是不會放他出去的。

　思霆命令的口吻:“過來，吃東西。”

　以航聲音很低，可是情緒很強烈:“我不是你養的一條狗。”

　“都這樣子了你還在鬧什麽情緒?”

　以航潮濕的眼睛看著思霆:“你讓我走吧！反正我對你來說也不重要。”

　“不要妄想了，我不會讓你去找蓉蓉。”

　“你不讓我愛她，你又不去愛她，你很殘忍知道嗎?”

　“你在說什麽?”

　“姑姑愛你，她愛了你十三年，你卻從來不知道……”

　思霆突然將手邊的餐盤打翻，這些日子裡，他變得如此暴躁，以航沒有再說下去，他知道自己也衝動了，那個蓉蓉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他這麽輕易地一語道破，他已經後悔了，可是已經遲了，這個家庭，又多了一層的關系，多麽可笑，除了侄兒愛上姑姑，除了學生愛上老師，除了弟弟愛上嫂子，還有妹妹愛上哥哥……門外的燕希聽得一清二楚。

　“你小小年紀怎麽這麽複雜，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啊！”

　“你和媽媽生下我的時候，你還不是剛剛二十歲?”

　“不要提從前！你是不是想把這個家搞得更亂啊?”

　“是我把這個家搞亂了，還是你呀?每個人都要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你想過我們的感受嗎?你對我想罵就罵想打就打，那也就算了，子桀哥哥和你是什麽樣的關系?你對子桀哥哥又做了什麽?你對他太不公平了，現在連奶奶，那個該死的老太太也要懼你三分，你把我們都當親人了嗎?你把我們當什麽了?你對燕希又付出過什麽?霍思捷這個人我不喜歡， 可是我也知道，他在公司裡被你壓得喘不過氣來，所以才變得沒有事業心，變得我行我素。”

　……

　這些天，子桀的異常，天華都看在眼裡。子桀已停滯不前，根本不再繼續練習。

　天華來到子桀的房間裡，看著躺在床上懶散的子桀。

　“為什麽偷懶?是不是我很久沒跟你發脾氣了?”

　子桀躺在那裡:“如果我做好了，你就會離開了，是不是?”

　子桀沒有起來的意思，只是這樣問。

　“誰說的?”

　子桀盯著他:“我不想讓你走。”

　天華怔了怔，子桀期待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臉上。

　“努力做好你自己的事，子桀，我不會再離開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