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溫暖陽光從鑲花的窗欞內斜斜地落進來,穿越在光束裡飄浮著的點點揚塵,最終撒在那個倚靠在金邊軟榻中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眼簾緊閉,柔順的烏黑長發從額際開始向兩旁垂瀉而下,側在陽光裡的臉有著一副飽滿的額頭、濃黑的柳葉眉、細長的丹鳳眼,還有那在臉上灑下一片淡淡陰影的長長睫毛,光看這一部分,的確能算得上是一個美男了。
可惜啊,就因為多了這麽一大圈絡腮胡……
丁曉言萬分惋惜地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又仔細觀察起他的眉眼來。
這裡真的跟那個人好像……
她都開始迫不及待地幻想,胡子大叔去了這些礙眼的胡子之後會不會跟他一樣好看?
不經意地垂頭一瞥,卻發現大叔身上覆著的那層薄薄的毛毯不知何時稍稍滑下了些,讓那襲紅色絨線睡衣裡面的那片雪白胸膛頓時暴露在她的眼前。
哇呀――
丁曉言頓覺心中的罪惡感冉冉升起,趕緊伸出兩隻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雙眼。
罪過哇罪過。
大叔,她不是故意要毀他清白的啊,實在是情勢所逼啊。
不過,大叔的皮膚還真是好得沒話說,她都開始嫉妒他了。
嗯……為了證明她和大叔兩人共同的清白,她還是幫他把毛毯蓋上好了,免得春光四溢,遮都遮不住……
於是,在內心蠢蠢欲動的邪惡因子的作用下,丁曉言找了一個相當冠冕堂皇的理由偷偷松開了死死捂在臉上的手指,然後換單手捂住眼睛,並從指縫裡偷看那片雪白的美景,另一隻手則離了原地小心翼翼地伸向那關不住春色的毛毯……
突然,大叔的眉頭不知是因為陽光的刺入,還是她火辣視線的緣故微微一皺,服帖的黑發在軟枕上動了動,嘴唇不滿似的抿了抿,頓時嚇得丁曉言趕緊收回爪子重新捂住自己的臉。
……
過了一會,沒有聽到他的動靜,丁曉言又偷偷留出指縫看向他……
他依舊閉著眼,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而那片毛毯卻又該死地滑下了一些,將那一大片雪白的胸膛完完全全地展示出來。
咬咬牙,視線又在那春色處流連了一會,丁曉言終於下定了決心,撇過臉,一手抓過那塊毛毯,然後將它一拉到底,蓋到大叔的肩頭,徹徹底底地遮掩住那片春光漣漪。
呼――
乾完這件事,丁曉言終於如釋重負般地舒了一口氣,正要喜滋滋地讚歎一下自己的定力超凡,卻猛然瞧見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就那樣自下而上地直勾勾地盯住了她的舉動……
“呃……大叔你毯子快掉了,我幫你拉、拉一下而已。”慌慌張張地丟出一句解釋,視線遊離著,就是不敢看他的雙眼。
“……”
咦?他怎麽還沒有罵她?
“嗯……我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到。”垂著腦袋,扯著自己的衣角,從嘴裡嘟噥著吐出一句明顯越抹越黑的聲明。
“……”
奇怪了,他怎麽還沒反應?難道大叔剛睡醒的時候處於大腦死機狀態?
她低著頭站在他面前,沒有得到她預想中他應該有的一切正常反應,所以乾脆壯起膽子,偷偷抬起頭看向他……
大叔在……臉紅?
羅爾那張埋在胡須中的臉上染著一抹淡淡的緋紅,心中卻懊惱無比。
其實他早就醒了,原以為自己會馬上對她大吼一頓,但是他卻不知中了什麽邪,心跳一直在加速……
尤其是她伸手要來觸碰他的那個時候,他更是覺得一陣窒息,就快要壓抑不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聲,生怕她會聽到,所以那時他不得已隻能稍微動了動。
羅爾的心情越發煩躁起來,對自己這種一大早就失常的狀態極為不滿,斜眼一瞥,卻發現她正在好奇地打量著自己,頓時又是一陣生怕被人看穿的尷尬撲面而來,他惱羞成怒,隻能裝著憤怒的表情衝著她大聲吼道:“愣著幹嘛?還不快滾出去!”
丁曉言被他突然放大的吼聲嚇了一跳,有些不解,卻還是皺著眉頭乖乖地出了門去。
她一定是看錯了,大叔怎麽會臉紅呢?
他一定是有起床氣,一大早的就火氣這麽旺盛……
她可真是倒霉,不過,意外地欣賞到了某些美景也不算太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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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言其實還蠻喜歡現在這種生活的。
白天在學校裡混,晚上在城堡裡混……
她真的越來越沒有思想覺悟了,竟然會覺得被人壓迫當女工的日子還不錯……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她就是被那疊鈔票晃花了眼而已。
嘿嘿,大叔大概是對自己一大早就火氣旺盛的事實感到了那麽一點點愧疚,居然在她上學之前給了她一疊鈔票……
哇哈哈哈,她現在可是有錢人啦!
“喂,什麽事情那麽樂?怎麽能笑得那麽惡心……”輕飄飄的一句話悄悄從旁邊飛了過來,剛好落進丁曉言的耳朵。
丁曉言那幾乎咧到耳朵根的嘴巴僵了僵,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裝回正經聽課狀態,嚴肅地吐出一句話:“沒事。”
“沒事?曉言啊,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最近你都是神秘兮兮的,一放學就不見人,早上也是突然出現,你還說你沒事?”落梅風刻意壓低卻依然尖銳的聲音穩穩地刺進她的耳朵。
“……跟你們說了我去做苦工了嘛。”隨意地一撇嘴道。
“……有你這樣做苦工還樂成這副德性的嗎?”沈橘的聲音明顯充滿了不信。
“……”丁曉言無奈地扯扯嘴角,決定不再繼續跟她們討論這個話題,她是好學生,好學生啊……上課不講小話……
“嘁――又想裝傻?我說,你欠我的午餐啥時兌現啊?”沈橘手指輕點著桌面,逼問道。
“今天就能兌現嘍,一會一起去,落梅瘋子你也來。”錢包鼓鼓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你發財了?”落梅風一臉的不可置信。
“差不多。”丁曉言神秘的表情看在其他二人眼裡格外的欠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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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大學食堂內。
丁曉言一掌啪在一臉木然的廚師師傅跟前,傲慢地昂起腦袋,衝著一旁大惑不解的兩人很牛叉地一甩臉,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吆喝出一聲:“老板,三份套餐。”
“……她撿到金子了?”
“……她看起來真的很欠扁。”
沈橘和落梅風二人端坐在埋頭猛吃的丁曉言面前,極其嚴肅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在相視一眼之後,開始整齊一致地看向她……
“丁曉言同學。”沈橘滿臉嚴肅。
“幹嘛?”她從美食中拔出自己的腦袋疑惑地看向她:“咦?你們怎麽都不吃呢?”
“你先給我們老實交待。”落梅風半眯著眼睛死死盯住她。
“交待什麽?”她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最近的行為太古怪了,現在又突然變得這麽有錢……”沈橘皺著眉頭,單手撐著下巴瞪緊她,頓了頓,又突然眯起眼喝道:“說!你是不是真的找男朋友了?而且還是個很有錢的男朋友?”
“……真的沒有。”丁曉言很無奈地一撇嘴道。
“不可能!你絕對交男朋友了!丁曉言,你這個沒義氣的家夥,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訴我們!”落梅風忍不住爆發了,揮舞著爪子衝著她厲聲吼道。
“……”她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丁曉言啃著手指頭思索了半天,終於決定稍稍向她們透露一點事情真相,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她們,卻發現她們的表情似乎都很古怪,而且她們都在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我有允你交男朋友嗎,嗯?”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懶散含笑的語調,那人緩緩地貼近她的耳側,還在朝她的耳垂噴吐著溫熱的氣息。
“……”她頓時怔在原地沒了動靜,渙散著眼神,僵著脖子一動不動。
那人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輕笑了一聲,側身在她身邊坐下,然後伸出手臂環上她身後的椅背,扯了扯半掛在脖子上的松散領帶,故意從上至下地貼近她的耳朵笑著問道:“你……有嗎?”
“沒,沒有。”她有些慌亂地趕忙答道,視線飄浮著。
又是一聲悶笑從耳旁傳來,緊接著就有一隻手熟練地環上她的腦袋,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隨即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撥著她軟軟的發絲。
最後,一如往常的,她的額頭被他的嘴角輕輕地擦過,輕得幾乎讓她感覺不到……
“乖,別忘了……我的話。”
含笑的懶散語調離她越來越遠,然後那人就起了身, 轉身離去,一如既往,什麽都沒給她留下,就連那個印在額上的吻也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他走了。”沈橘平靜的聲音。
“他身邊又換女人了,這次是個穿了衣服跟沒穿差不多的風騷女人。”落梅風有些憤怒的聲音。
“他哪次換的女人不是那種類型?”沈橘擔憂地瞅了一眼依然木訥的丁曉言。
“曉言,你幹嘛那麽聽那小子的話啊,他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啊!”落梅風極為不滿地一拍桌子,大聲嚷道。
“……”丁曉言沉默著,垂下頭看著那盆被她啃到一半的套餐,心中一陣抑鬱。
方予澈,這個從小聽到大的名字,什麽時候會從她那一直不曾旺盛的桃花劫中消失?
還是,他從來都沒有在她的桃花劫裡出現過?
還是……她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他總有一天會微笑著回到她的桃花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