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存在,是誰也無法替代的。當穆月眠擁有了無可替代的家人時,親人這個詞便有了意義。可是,這卻成了蕭遙心中的痛。
穆月眠回頭,看到的是蕭遙一副神遊的樣子,眼神空洞,寂寞無比。
以穆月眠的敏感,也能猜想到蕭遙此刻的心情。當自己孤身一人,寂寞的連個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沒有的時候,卻偏偏又看到其他人一家團圓的樣子,那種悲涼到骨頭裡的疏離感,他曾經也有過。
當年,他趴在房頂看著自己一家人在一起吃飯,那種感動而又辛酸的難過……
“蕭遙,累了嗎?”穆月眠柔聲問到。
蕭遙愣了一下,回過神,笑道:“不累。……小穆,恭喜你!有家人了!”
也許正是因為蕭遙是由衷的為穆月眠感到高興,所以他更覺得難過。穆月眠笑笑,他無法安慰蕭遙。
“這位姑娘是……?”穆夫人疑惑道,剛才她就注意到蕭遙,只不過因為剛剛認兒子時太過欣喜,根本沒心情招呼其他人。
這麽一來,大家才注意到,這邊還有個陌生人在。
穆月眠猶豫了一下,“她是……我的朋友,蕭遙。”
雖然蕭遙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但也只是心中腹誹穆月眠小氣,仍舊恭敬的向穆夫人行禮。
“夫人好,我是蕭遙。”
穆夫人笑著對蕭遙點點頭,兒子帶了女孩子在身邊,看他們這神情,絕不是朋友這麽簡單,說不定認完兒子就能辦喜事了!
穆月眠的父母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既然是月兒的朋友,姑娘就住在這裡好了,我叫人把廂房收拾出來……”穆青豐說到。
“不用了,我……只是來看看小穆,我還有其他事情,就不麻煩穆老爺了。”蕭遙突然這麽說。她在這裡呆不下去,蕭遙不能保證一會她會不會嚎啕大哭起來,最好還是在做出失禮的事情之前離開的好。
蕭遙籠統的欠身施禮後,對穆月眠說:“小穆,我先走了。……明天我再來看你。”
穆月眠皺眉,想要挽留,不知為何卻有些說不出口。直到蕭遙出了大廳,離開穆月眠的視線,連腳步都聽不到後,他稍稍猶豫了一下,對自己的父母和師父說,他去送送蕭遙,便追了出去。
穆青豐若有所思的看著門口,說到:“這姑娘倒是有點意思,不知是誰家的。”
“只要是月兒喜歡,誰家的都不要緊。”穆夫人一副堅定的“兒子至上”的口吻。
穆青豐笑著攬過愛妻,“那是當然的。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今晚,我們終於能一家團圓了。”
穆夫人看了相公一樣,靠在他的肩窩中,眼中再次流下淚水,嘴角卻帶著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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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等一下!”
蕭遙回頭,看到穆月眠追出來,微微笑了一下。她沒有感到高興,卻有些欣慰,至少穆月眠還是在乎她的。
“怎麽走了?為什麽不住下?”穆月眠問。
“我一個外人,怎麽好住在你家呢?而且今天是你們一家人團圓的日子,我在不合適。”蕭遙說到。稱自己為外人,還是有些難過。
“……你太見外了。”
“好,我不見外了,我要以身相許,你娶我吧。”
“蕭遙!”穆月眠皺眉,她就不能正經的和他說話嗎?
“要是你也對我有好感,那麽我們馬上成親好了,事不宜遲,我們去衙門注冊結婚吧!”蕭遙笑著說,聽不出話中有多少認真在裡面。
穆月眠無奈,“成親哪有這麽簡單就能訂下的?”
蕭遙笑道:“沒事,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只要情投意合,身份地位都是小事!”
“……這話似乎不該由你來說。”穆月眠笑著搖頭。
蕭遙抿嘴微笑,她想了想,問:“小穆,你知道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什麽嗎?”
“最遠的距離……是什麽?”
蕭遙輕笑,她慢慢念著一首詩,用懷念而寂寞的聲音念著。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想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裡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明明無法抵擋這股想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裡
而是用自已冷漠的心對愛你的人
掘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溝渠
穆月眠眼光閃了閃,什麽也沒有說。
而蕭遙隨後笑出了聲,又說:“其實這些都是廢話,世界上最遠的距離當然是平行世界,跑再遠也不可能相交的,能不遠嗎?”
穆月眠望著蕭遙,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所以,我穿越了時空遇見你,就是跨越了最遠的距離來到你身邊。你和我本來完全沒有可能相遇的,但是我們現在正面對面說話,所以相比這個距離,你忘記我,可我還記得你,這已經近了很多。”
穆月眠輕笑,“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東西?”
“從哪裡聽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領會精神。……小穆,你說,我是為了什麽才會到這個世界來的?”
“……”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麽告訴自己的,有愛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但是現在我有點不太確定。……說起來,我原來生活的地方有很多經典的話,比如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卻是一群人的事。”
穆月眠搖頭,“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和這裡的女孩子沒有什麽不同,剛才說的話,總結起來也就是個‘門當戶對’的意思而已。”
“不,我覺得還是很不一樣的。”
蕭遙嘿嘿一笑,“我是穿越來的嘛,民主思想與封建**的碰撞。你也是自由慣的人,難道願意有人用階級地位來壓迫你?”
穆月眠好笑道:“誰壓迫你了?”
“封建社會的皇權、神權、族權、夫權等等,都是無形的壓力。”蕭遙做嚴肅認真狀,“總而言之,我現在有點不知所措。”
穆月眠有了家人,不再是之前那個四海為家,隨遇而安的浪子,蕭遙不知道自己和穆月眠是否還相配。
看蕭遙突然有些消沉,穆月眠換了個話題。
“那你要怎麽辦?這些日子住在哪裡?”
蕭遙笑笑,“我住客棧。”
“那怎麽行……你還是住這裡,我去和……娘說一下。”穆月眠現在還是有些不習慣叫娘,這個字,他很少有機會說。
“沒關系,我住客棧就好。”蕭遙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樣的身份住在穆家。僅僅憑穆月眠的“朋友”,這似乎有些不倫不類。
“不行,”穆月眠不同意,“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住著不安全。”
“這裡可是你們家的地盤,怎麽會不安全?你還不如直接說你擔心我,我聽著還高興點。”蕭遙調侃著穆月眠,見他鬱悶的樣子,笑道:“放心,沒事的。”
穆月眠有些不明白,蕭遙在堅持什麽,“……為什麽不願住下來?”
“小穆,以前我曾經和你說過,雖然你不記得了。我想和你站在對等的立場上,那時候我很天真,明明什麽能力都沒有,只是被你保護著,卻要求平等……其實現在更慘,我根本沒有任何資本來和你說平等。”
蕭遙苦笑一下,“但是這是我最後的驕傲,如果連我自己都放棄了……”說到這裡,蕭遙搖搖頭,她不知道,如果她拋棄最後的矜持,而穆月眠仍舊不接受她,她是否承受的了這個打擊。
“小穆,若你不愛我,不打算娶我,我有什麽資格住在‘你的’家裡?我是沒有家的人,你讓我用怎樣的心情住在我愛的人家裡?”
聽了這些話,穆月眠除了默默的送蕭遙去客棧外,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穆月眠送蕭遙到了客棧,一路上兩人相顧無言,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蕭遙很滿足,這樣平平淡淡的在一起,慢慢的走路,是多麽幸福的事情。或許,幸福很簡單,只是在一起就可以,然而幸福又是如此的困難,因為她想留在穆月眠的身邊是那麽的不容易。
客棧門口,蕭遙笑著對穆月眠說:“小穆,你回去吧,今晚不是還有家宴嗎?剛剛認了父母,多陪陪他們。”
看到蕭遙仍然在笑,穆月眠心念一動,脫口而出:“那你呢?難道不需要我陪?”
蕭遙眼中有光華閃過,“需要啊,可是你能一直陪著我嗎?”
穆月眠想起了懷裡還留著的那張字據,那些已經背的滾瓜爛熟的話語。
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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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月眠回家,蕭遙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頭,回到客棧,上二樓,來到那個暫時居住的屋子,關上門窗,打量著這個寂寞的房間。
冬日的寒冷侵襲著每個角落,即使有炭火盆, 也感覺不到溫暖,只有冰冷的空氣滲入,寂寞和委屈突然被放大,眼睛酸楚的痛,卻流不下淚來濕潤。一時間,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光,蕭遙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發呆,沒了乾勁。
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從沒有想過自己和穆月眠的將來會是如何,那時他們分開,迫不得已的,明明馬上就能擁有的幸福卻擦肩而過,所以蕭遙一定要找回穆月眠。
可是如今看來,找回了又怎麽樣了呢?姑且不論穆月眠還會不會繼續愛她,就看現在的穆月眠,武林世家的公子,陵棲三老的徒弟,有家世有背景有內在有外表,就算現在年齡大了點,但依舊影響不了他鑽石單身漢的身份,況且按蕭遙的標準,二十八歲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年齡。
可是現在的蕭遙呢?什麽都沒有了,沒了家人,沒了朋友,沒了巫女的身份,渺小的只能仰望曾經的戀人。沒了穆月眠的愛,她算什麽?
小穆找到了,然後呢?她該做什麽?如何才能讓他繼續愛自己……
這一夜,蕭遙對月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