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天被月秋拉著擠了進去，時不時地和旁邊的人碰在一起。他並沒有著急去看眾人在看什麽，而是覺得這片空地他應該來過，感覺很是熟悉。周圍的人看到梁啟天的時候雖然覺得好奇和害怕，但大家隻是略微看他一眼就把眼光又投向了空地中間，似乎那裡有比他更能引起注意的東西。

　直到月秋拉著他不再走動的時候，梁啟天猛一抬頭，才發現空地旁邊是一個大坑，坑底那條巨大的四腳白蛇正昂頭吐著舌頭，衝坑上的人直張著嘴巴。他隻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胃裡的東西翻江倒海似地湧了出來。

　梁啟天弓著身子嘔吐了半天也隻吐出一些黃水，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人都正看著自己。眾多綠色的眼球顯得格外怪異，看的他又是一陣心驚膽戰。

　梁啟天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月秋輕聲說:“怎麽了?不舒服?這個時候需要安靜，免得打擾了白龍！要是讓大王聽到，又該怪你不懂規矩了！快看，白龍過來了。”

　梁啟天擦了一下嘴巴，不去管周圍人的眼光，直起身子放大膽朝坑底望去。只見白蛇血紅的大口時不時地對著人群張開，露出鋒利的牙齒。蛇身上油光發亮，紅色的眼珠子不停地滾動著。嘴裡發出的“咯咯”聲令人毛骨悚然，似乎在向上面的人要求什麽。

　梁啟天心裡又是一寒，閉上眼睛別過頭不去看坑底，卻不想一轉頭正撞在一個人身上。他睜開眼睛一看，吉谷正怒視著自己，心裡一慌就倒退了幾步。

　吉谷白了一眼梁啟天，一把將他拉開甩在一邊，靠近月秋說著什麽。

　月秋不甘示弱地盯著吉谷，隻簡短說了幾句就又拉過梁啟天站在自己旁邊。

　吉谷瞪了一會眼睛，目光裡傳出些殺氣，沒有回頭地衝出了人群。

　梁啟天不敢說話，也不去管吉谷究竟為何生氣，隻站在月秋身邊盡量不去看坑底。他環視了一下坑周圍的人，見大家都很認真地盯著白蛇看，心裡不免有些覺得自己膽小。

　梁啟天挺了下胸膛，咽口吐沫放大膽子悄悄問月秋說:“大家都看白蛇做什麽?難道又要吃人不成?這畜生看起來太恐怖了，不知道是什麽品種。隻怕現在南方的蟒蛇都沒有它大，萬一要是出來……”

　“是白龍！”沒等梁啟天把話說完，月秋嚴厲地糾正了他的錯誤，然後有些奇怪地問:“你不知道大家看白龍做什麽?今日是白龍進食的日子，所有人都過來為白龍祁福！你不是才做了一回食物嗎?這麽快就忘記?你怎麽膽小到這種程度?它在池子裡，你怕它做什麽?”

　梁啟天不明白月秋的意思，見她又說自己膽小，撓了幾下後腦杓使勁琢磨了一會才象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結結巴巴地問:“你是說，白龍，白龍的食物是人?！誰第一次見到它不害怕?這整個就一個，一條龍！”

　月秋沒有看梁啟天，依舊盯著白龍說:“是的，白龍隔一段時間就要進食一次。每次都要有一個人自願作為食物被白龍吞下，他的家人將得到一塊長鮮草，繼續繁衍後代。白龍本來就是龍！我們的祖先就是一條有著龍身的人，所以白龍才被當作是我國聖靈！任何人都不能多它進行侮辱，否則它將降罪下來！”

　“你們這不是殺人嘛！這怎麽可以?它這是變異，哪裡是龍?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龍！”梁啟天叫了起來，臉上除了吃驚還有不可思議。

　“從樓蘭發現白龍開始就喂它吃肉，這麽多年都沒有改變過，對我們來說這很正常。生為神靈的子民，用自己的身體飼養神龍這是我們的驕傲！”月秋說的很平靜，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之處，看著白龍的目光帶著些自豪。

　梁啟天被噎的沒有說一句話，也盯著白蛇看了起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隻四足怪獸是用人喂大的，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樓蘭人，要他說就都是一群瘋子，思想嚴重地不正常！

　月秋見梁啟天不說話，接著又說:“當初法師說樓蘭國土出現長鮮草和小白龍是昌盛之兆，誰知當天樓蘭就被封於地下。大王一怒將法師處死喂養白龍，從那以後，它就喜歡上了吃人。因為長鮮草的生長與地宮空間的限制，地宮裡的人數都是固定了的。每年死去多少人就準許出生多少人，多余的就全部用來喂養白龍。剛出生的嬰孩要吃很多長鮮草才能長大，為了節約資源，一般拿來喂養白龍的都是不董事的嬰孩。而且嬰孩沒有雜念，身子又乾淨，喂養白龍再合適不過！地宮的大人大多都是當年大王的親信，大家都想活著走出地宮，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園。所以，除了那些罪犯，其他人是很少用來喂白龍的。而且，自從進入地宮以後，大王就下令任何人都不能亂殺人，否則全部喂白龍！這才有了現在人民的安居樂業，這都是白龍的功勞！今天喂白龍的就是一個出生百日的嬰孩，他的父母會給他沐浴，將他奉獻給白龍……本來你莫名掉進地宮大王準備用你喂白龍，隻是不知為何白龍不吃你，所以那個嬰孩也是難逃一劫。不過因為你的到來，又會多一個人被白龍吃掉，地宮的人數不能多一個，也不能少一個。”

　梁啟天聽的目瞪口呆，一股寒氣從腳心傳到全身。看來自己真的是進了地獄，這樣殘忍的殺人方法也有！而自己也差點就做了那個怪物的美餐。就憑白蛇的那血盆大嘴，一個百日小孩也僅只夠拿來塞牙縫。為什麽這些人不自己去死留下下一代?為什麽這怪獸也可以從一千多年前一直活到現在?隻有地域才會這樣，隻要是人恐怕很難做到這一點。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些人的號子聲，腳步由遠到近，所有的人都將目光轉向了號子傳來的方向。隻幾分鍾，四個壯漢抬著一塊板走了出來，板上是一個一絲不掛、沒有頭髮的小男孩。小孩沒有哭叫，一邊舔啜著自己的小拳頭，一邊揮動著小腿，白白嫩嫩的樣子很是誘人。壯漢身後是另外四個人抬著大王，他手裡的靈仗發出微弱的紅光，神情自若，完全沒有因為這個小生命即將死去而難受。一行人到坑邊斜坡停了下來，將嬰孩放在中央的土台上。

　白蛇見狀，象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馬上爬到斜坡邊扭動著身體，張大了嘴巴等待著美味的到來。

　一個臉上被塗成紅色的女人走上前對著坑底一陣跪拜，然後就一邊唱一邊搖著鈴鐺跳了起來。眾人也全部跪下，一起合著節拍唱著，那咿咿嗚嗚的聲音抑揚頓挫，雖然聽不出來是在唱什麽，但很有節奏感。

　梁啟天正努力聽著眾人的歌唱，月秋使勁一拉，他險些摔倒。他這才發現大家不知道什麽時候都跪在地上，也隻好順從地按照月秋的意思跪在了她身邊。

　這樣的唱跳大約持續了有二十分鍾，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那個紅臉女人走到嬰孩身旁，對著他吹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舉起來使勁一扔，小孩就象個皮球一樣沿著拋物線的軌跡朝坑裡落去。

　白蛇興奮的“咯咯”幾聲， 迅速移動身子仰起頭來，張開嘴巴接住嬰孩，一仰脖子就將他整個吞下。

　嬰孩在白龍閉上嘴巴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哭叫，然後就沒了聲響。

　梁啟天看的虛汗淋淋，兩眼發直地見白蛇脖子處鼓起一個小球。那小球緩慢向下移動，一直到了腹部才停住。白蛇滿意地晃動了幾下身子，懶散地爬到旁邊去休息。

　過了好久，梁啟天都有些回不過神來，他始終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一個生命就這樣消失了，他出生的時候還曾響亮地哭叫過，而死去的時候卻還沒來得及大哭一聲就已經成了這個怪物的腹中美味！太殘忍了，殘忍的讓人覺得是在做夢！

　“祭祀完畢，你可以起來了！王子剛才說等白蛇進食完畢後大王要見你，現在我帶你過去！”梁啟天聽月秋這樣一說才回過神來，他抬頭見眾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散去，白蛇依舊懶散地躺在坑的一角，腹部的疙瘩已經沒有剛才明顯。坑旁邊幾個人在收拾著殘局，空蕩蕩的大洞就隻有他還是跪著的。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膝蓋，看了一眼旁邊的月秋，低頭一聲不吭地跟著她進了旁邊的一個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