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看著陳默,起風了,輕柔的風像是情人的手一樣撫弄著柳妍的長發,她舉起手來,纖細的手指,掌心中紋路分明,以前鍾婷曾經看過她的手,說她情路平坦,毫無曲折,記得當時兩個人都有點喪氣,可能是小說看的多了,總是向往著轟轟烈烈的戀愛,能攤上個傾城之戀就最好了。可是現在,當生命中的那個人出現的時候,又是覺得,只要能和他簡簡單單的在一起,簡單的愛,簡單的生活,就是最幸福的事,只要一種平穩的幸福就足夠,現在看來,卻是求之而不能得的。
九月,一天比一天冷了起來。他們的關系,總是這樣,沒有一絲波瀾,卻又並不好。
陳默穿著墨綠色的厚T恤,騎車的時候,柳妍可以看到他脊骨的輪廓,他的肩膀雖然寬寬的,但是卻因為身體太瘦,顯得單薄,她用手輕輕的、一遍一遍的劃過他的脊骨,他是個很讓人心疼的男生,可惜他卻好像並不需要別人來疼他。像是在寒風中獨立的樹,孑然,卻不渴望擁抱,讓人看著,會無端的心痛。
一遍一遍,緩慢的,像是在順著某種紋路,柳妍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顫抖,也許是因為手和他的背之間,還隔著一段距離。她不敢碰觸到他,怕一碰,他就會逃走,再不回頭。
“陳默。”她輕輕的喚他的名字,眼角已經流下兩行清淚。
“嗯?”他的聲音本來就很輕柔,如果不說太多的詞句,會讓柳妍幻想,是有著柔情一樣的東西夾在在他的聲音裡。
她低下了頭,手無力的落下來,卻碰到了他的背上。她能感覺到,他的背一緊,好像身體都挺直了一樣。一陣風吹過,清涼的風吹在柳妍嫣紅的臉頰上,她伸出手,輕輕的放在他的背上。一直都不敢,一直都在躲避,怕自己一有所逾越,他就會逃開。可是一直都這樣,卻無法更近一點,他始終關閉著自己,不允許自己進去,如果一直在門外徘徊,是不是永遠都沒有機會窺見內裡的風景。柳妍什麽都不去想,像是一種本能,也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渴望,她的手顫抖著落在他的背上。雖然隔著厚厚的T恤,她依然可以感覺到他的體溫,像是可以通過手心傳入到內心裡一樣,一股熱流,靜悄悄的流進自己的身體裡。她用手指劃過他的脊背,勾描著他骨骼的走向。腦子裡反覆響著的,是那首久石讓的叫做無限愛的曲子。她想著在《情癲大聖》裡,和尚唐僧是怎麽樣讓嶽美豔在寒冷的大雪中靠在他的身上,想著那傻和尚寫在沙地上的兩句詩,“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想愛而不能愛,也許是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唐僧是沒有辦法,倉央嘉措亦是。可是陳默,你不能負的那個,又是誰呢?
陳默沒有說話,柳妍也沉默著。她的手指近乎貪戀的不肯離開他的背,一遍一遍,終於,她輕輕的抬起了手。九月的風,清冷著吹著。她猶豫著,把雙手環在他的腰際。她把滾燙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眼淚濡濕了他的衣服,卻越抱越緊,像是什麽人都不可以把他倆分開一樣。他的心,強烈的跳著,她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顫抖,他卻沒有推開她,只是默默的騎著車子,緩慢的遊弋在九月的微風裡。
“陳默。”聲音抖動著,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害怕。
“嗯。”他的聲音低沉,壓抑著什麽一觸即發的東西一樣。
“我喜歡你。”她把臉深深的埋在他的身上,低低的哭了。
“我喜歡你。”一直都不敢說,怕說了之後,他就再也不在。
“我喜歡你。”這樣的情感,被自己埋藏在心底,可是每當看到他,這情感就會伸出尖銳的觸手,一下一下的戳著她心裡面最柔軟的地方。
“我喜歡你。”多少次,她看著他,幾乎要把這句話說出來,可是她怕了,如果說出來,就可能會被拒絕,也許說出來,原來她能夠擁有的那一點點的陽光,都會被烏雲掩蓋起來。她怕了,怕了沒有他以後那暗無天日一樣的日子。
“最喜歡你。”緊緊的抱著他,她可不可以什麽都不要,可不可以用現在擁有的所有,來換取他的喜歡。她抽泣著,漸漸的泣不成聲起來,再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斷斷續續的呢喃著,喜歡。
“我知道。”過了好久,陳默的聲音低低的傳來,有些微的沙啞,他沒有回頭看,只是停下了車子,讓柳妍在他的背上肆意的哭起來。
有一片葉子飛旋著落下來,可能是今年的第一片落葉,打著旋兒,慢慢的飄落在陳默的肩上,只是輕輕的擦了一下,就又浮起,落到柳妍的頭上去了。
夏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