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哥的姓名是楊廣友,離異,自己一人住在城北一片規劃區裡的老房子裡。難怪他如此的遊手好閑,等房子一拆遷,立馬翻身變土豪。城區的擴建,總莫名其妙的培養出一批不用辛勤勞動就發家致富的百萬或者千萬富翁。讓我們這些辛辛苦苦工作還不夠養家糊口的人情何以堪。
一路上楊廣友也不吭聲,只是低著頭前頭帶路。他的速度並不快,可能是為了讓我跟得上他。
規劃區的很多院牆外側都被粉刷了大大的拆字。由於隨時待拆遷,不少住戶已經搬走了。剩下的一小部分裡,必定有嘻嘻哈哈不肯拆的釘子戶。這裡的環境有些差,隨風飄揚的塑料袋,還有被丟的到處都是的計生用品。沒了環衛工人的打掃,路邊的垃圾堆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楊廣友領我來到最西頭的一戶,門前一棵井口粗細的榆樹。樹上還有一個鳥窩,空的。好像也是接到了拆遷命令,提前搬家了。
楊廣友從褲兜掏出一把鑰匙,在鎖上一捅,打開了大門。“進來吧。”
看他不修邊幅的裝扮還有整個區域髒亂差的環境,我猜想楊廣友家裡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進門,想不到裡邊如此乾淨,院子裡沒有堆放的垃圾,連農具都整齊的靠在牆根。楊廣友從甕裡舀了半瓢水,倒在花瓷盆裡。用香皂一遍遍的洗著手。
這個看似邋遢的漢子,居然這麽講究衛生。
我在他身後,問:“楊大哥,你找我來,到底讓我看什麽啊?”
“哦?”楊廣友甩甩手上的水,說:“我最喜歡洗手了。”回到了他的地盤,楊廣友明顯沒那麽拘謹了。我也希望趁機套出著小周雇傭他的用意。
“進屋慢慢聊吧。”楊廣友說。
跟外邊一樣,房間裡也是十分的整潔。他的家具不多,但擺放的合理有序。全部都是溫馨農家的布局,沒有玻璃茶幾,也沒有真皮沙發。兩把木質的方凳,說明了他平時來往的朋友並不多。
他安排我坐下,獨自進了裡屋。沒多會兒,他拎出一把綠色的暖水瓶,右手上托著一套茶盤。茶盤上只有兩個玻璃杯。他略帶抱歉的說:“家裡啊沒現成的茶葉了,只有提早泡好的紅茶水,你別介意。”
“瞧你說的,又不是什麽客人。來點涼白開就行,還喝什麽茶水。”
楊廣友笑了笑,他拔下瓶塞,一人倒了一杯。把我面前的遞到我手上。
水溫正好,我端在手裡,捧著取暖。
“喝口嘗嘗。我加了特別配方。”楊廣友神秘的說。
“哦?”我很好奇,於是舉起杯子,迎著亮光看。雖然我平時不怎麽喝茶,卻發現手中的這杯比一般的紅茶顏色要濃一些。我嗅了嗅,有一點淡淡的腥味。我呷了一口,口感還可以,就是腥味有些嗆,不過還帶有絲絲的甜。於是,我好奇的問:“楊大哥,你這裡頭加了什麽?不會是鹿茸血吧?這可不便宜啊。”這個立馬成為土豪的漢子,已經開始提前透支體驗土豪的生活了。
“這沒什麽,多喝點。我待會帶你去看。”
我不是十分感興趣,直奔主題:“我還有一個疑問,小周為什麽會找到你?”
楊廣友咂咂嘴唇,說:“可能是因為我在那些擺攤的裡頭,算是比較帥的吧。”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我真想找個角落好好的吐一吐。天呐,什麽年紀了還這麽自戀,比較帥這幾個字,我都不好意思隨便拿出來使用。我不敢接話,隻好又喝了一大口紅茶水。這下子覺得茶水的腥氣遠遠比不上楊廣友的一句話的膻氣。
這紅茶水太濃,像粘稠的蜂蜜糊在了嗓子眼,我用力吞了幾口唾沫,又咳嗽兩聲清清喉嚨,仍是不管用。那架勢,更像老痰,積在那裡,上不上,下不下。極其討厭。
楊廣友又勤快的為我續了一杯。茶水在杯子裡打轉,卷起了沉在杯底的細小碎渣。
“怎麽樣,我這茶還可以吧?”
我還惦記著小周的事,隨口應付到:“還不錯,不過楊大哥,就算你這麽帥,小周找你也是有別的原因吧?”我又把話題引到我關心的層面上。
“作證算是原因嗎?”
“那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一半一半吧。”楊廣友的嘴巴很嚴,硬撬是撬不開了。
我決定從茶開始討好他,世上能抵禦得了糖衣炮蛋的畢竟只有少數。我一息氣,仰頭又喝完一大杯。茶水裡的碎渣,劃得嗓子疼。
楊廣友又提起了暖水瓶。
我手掌護在杯口,說:“不喝了不喝了。光喝茶就已經飽了。說實在的,這茶要是甜味少點,腥味淡點,就更好了。”
“配料就在裡屋,帶你去看看。”
我假裝很感興趣的站起身。
楊廣友趁這空當又給我滿了一杯。“吧嗒。”什麽東西從暖水瓶裡隨茶水掉進了杯子,溢出來的水花濺到了桌子上。楊廣友攤開手掌小心翼翼的揩。他把杯子遞給我,說:“先拿著,我洗洗手。”
一個大男人,還這麽愛乾淨。
楊廣友洗了好幾遍才回來,他笑笑,說:“絕對讓你大開眼界。”
我晃了幾下杯子,貼在嘴唇,沾了沾。
楊廣友推開門。
十幾平米的空間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由小到大的排列整齊的摞在一起。罐子密封很好,裡邊盛滿了渾濁的液體,液體裡則浸泡著各式各樣的器官。耳朵、舌頭、手掌、腳趾、心臟、腸子。全部都是人的。
我一陣乾嘔。手一哆嗦,杯子掉了,摔在了厚厚的腳墊上,杯子沒碎,茶水卻淌得到處都是。我低頭,看清了剛才掉進杯子裡的,居然是一隻眼球!眼球裹遍了暗紅色液體,已經分辨不出瞳孔的位置。
我有些狐疑的望著楊廣友。
“沒錯。你喝的是血,人血。”楊廣友冷冰冰的回答。
“你、你想要幹什麽?”
“嘿嘿。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