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洋不等我打招呼,直奔主題:“這次喊你過來,是關於案件的新的線索。我知道,私底下你也在調查。所以我們開會決定,同意你介入討論,希望你能配合,積極發言,把你知道的和大夥說說。以便盡早破案。但是有一點,不管你認同不認同這次會議的觀點和證據,都不能對外人說。你是聰明人,這個道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我隻點點頭。
陳洋帶我進了一間會議室,裡邊十幾個穿著警服的人圍坐一圈,看年齡和表情,應該是一些領導和專門負責這案子的乾警。小周也在其中,在最靠後的位置的一個角落,不起眼。好像還是負責記錄。
陳洋說:“這就是丁卯,他的情況之前我都和大家說過了。丁卯,這是趙局,這是柳隊長......”
陳洋挑了幾個有份量的介紹,我禮貌的打了招呼。趙局還微笑著友好的跟我握了握手。陳洋帶我來到靠邊的一個位子,示意我坐下。
會議是陳洋主持的。
他拉上窗簾,關上燈。打開投影儀,一束強光照在幕布上。陳洋調出一張PPT圖片,說:“這是當時的第一案發地點。為什麽說是‘第一’呢?待會我會給大家解釋。從這個現場來看,有明顯的搏鬥痕跡。僅從照片來看,受害人當時有過激烈的反抗。而從這一張來看——”陳洋切換了一張圖片,“這是目擊證人發現被害人屍體的地方,兩地相距兩公裡。案發期間並沒有大規模的降雨過程,護城河的水量也不大。所以屍體從上遊被衝到相隔這麽遠的拱橋處的可能性極小。所以,我懷疑,第一案發地點並不是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也就是說有偽造的痕跡。這明顯是一個很狡猾的犯罪分子——”
我打斷陳洋的表述:“對不起,我有個疑問。你不能單純的只靠圖片就如此武斷,事情過去這麽久了,現場已經不能再做取證,你現在又冒出一句‘有偽造的痕跡’,你必須得有更有力的證據才行,否則你下邊的推斷都只是猜測,根本就談不上突破。”
會議室頓時安靜了下來,入座的人都扭頭看著我,驚訝我這個外來漢不講情面的打斷。
陳洋笑了笑,繼續說道:“當然,如果沒有證據,我也不會妄自下結論。”陳洋又切換了一張拱橋石梁和小惠穿的鞋子的照片。“諸位請看!我勘查現場的時候,發現拱橋的石梁上有一處擦痕,而受害人阮惠左腳上的鞋子高跟左側也有一處擦痕。通過技術上的對比,石梁上的痕跡正是該鞋子所蹭,也就是說受害人是從拱橋跌進水裡的。而後來查證,受害人體內有安眠藥成分的殘留,很可能是吞食安眠藥後才出的意外。當然,也不排除被人喂食安眠藥後,從拱橋拋屍。這才是真正要找的現場!然後嫌疑人又去上遊做了一個假象來迷惑大夥,為了拖延時間。”
提起小惠,我心裡還是不能從痛苦裡走出來。想不到這起案件竟然如此複雜。
我垂下頭,不去理會會議的內容。
會議室裡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議論,像菜市場的討價還價。
“還有!”陳洋提高嗓門,說:“根據法醫的推斷,案發時間應該是在當天夜裡的十一至凌晨的一點左右,所以我們組織了人員從下午的四點鍾開始排查路口的監控,在晚上,也就是次日凌晨的一點零三分,我們發現了一個可疑的身影。”陳洋找出錄下的一段視頻,“就是這個人。雖然是有些模糊,但是從案發時間和形態來推,這應該就是犯罪嫌疑人。因為一直到天亮,只有七個人路過案發地點,其余六個人全部在兩分鍾以內從相鄰街區的監控視頻裡找到。唯獨這個人,去了護城河就消失不見了。”
“難道這個人就是受害人嗎?”柳隊問。
“不會。”陳洋把視頻放大,“你們看,從個頭和身材來看,這個人明顯是男性。而且還有負重的嫌疑。”說完,陳洋用鼠標在視頻上出現的嫌疑人身上畫了一個圈。
的確,那人肩上有個很大的黑影。
“會不會是夜間視頻造成的陰影,或者真有可能是受害者自己。”靠前的一個胖子問。
“不會的。如果說受害人沒有受到什麽刺激的話,她沒理由選擇這樣的方式給大夥留下懸念。”陳洋看著我。
我意會到,於是解釋說:“我們之前的關系一直很好,沒有拌嘴或是吵架。我也不相信是自殺。 ”
“我們的技術組也已經分析出畫面中這個人扛得的確是不明物體,極有可能就是在拋屍。而進一步證實我的推斷的結果是——”陳洋環看四周:“這個人自從出現在視頻後,似乎發現了監控設備,他在視頻盲區躲了起來,一直等到白天人來人往的時候趁機逃竄了。”
“白天有沒有對視頻出現的人逐個對比?”趙局終於開口了。
“我們嘗試過,但白天的人流量過於集中,而且過往有很多車輛,很多都是上車或者從車上下來的人,所以很難逐個排查。”
“很好,這個線索很重要。還有沒有更有力的證據?”趙局問。
“有!我們找了隊裡十幾個體型和年齡相仿的乾警,在同一個時間,從這個地點經過。而通過視頻的對比分析,犯罪嫌疑人大約一米七五左右,略胖,而且對案發地點相對熟悉,知道路口監控的分布情況。”
“好!陳洋,做的不錯!至少已經更正了我們之前偵破的錯誤方向。會議結束後,繼續加大警力摸排,順便通知周邊區縣的警務人員,把情況說明,互相配合,一定要讓罪犯盡快落網!”
“對了!”陳洋突然想起:“丁卯,你有沒有別的一些證據或者想法嗎?說出來,不管對不對大家都可以討論借鑒。”
我擺擺手,不想說話。
卦上說的沒錯,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得看大家。通過整場會議的情況來看,這條重要線索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