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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咒》第27章:別怪我沒提醒你
  王逸德注視我三五分鍾後,仰起頭,死死盯著天花板。他的喉結,微微跳動。

  “這是我租的地方,必須得攆他走。”我想。

  王逸德非但沒有走的念頭,還向後一倒,乾脆躺在了床上。那得意的神情,分明有種喧賓奪主的勢頭,巴不得我幫他收拾好床鋪再給他做個全身按摩似的。

  “王逸德,要不,要不咱出去走走吧?吃了這麽多,溜達溜達。”只要他肯出門,再找機會甩掉他。

  王逸德非但沒有理我,反而饒有興致的掏出手機,放了一段曲子。

  放的不是流行曲目,是段嗩呐曲。曲調聽起來很悲涼。

  “聽不習慣吧?”王逸德怪聲怪氣的說道。

  “嗯。”我也絲毫不避諱。

  “這叫《雁落沙灘》,死了人的時候,會吹這個。”

  嗩呐的聲音充斥在二十平米的空間裡,格外嘈雜。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個......”我找不到話題。

  “我知道,你覺得晦氣。我常聽,覺得還不錯。人一走,最怕就是沒個念想。《雁落沙灘》說的是——”

  王逸德越說越瘮人。

  “王逸德!”我忍不住了,“時間不早了,咱倆呢,改天再敘舊,我送送你。”我站起身來。

  “你說,躺在一堆黃土裡,看著周圍圍著你的人,是什麽感覺?”王逸德根本就沒理睬我的逐客令。

  “請你離開!”我真火了。眼前這個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王逸德一歪身子,用胳膊肘撐著坐起。他直勾勾的看著我,一字字的說:“我,給,你,算,一,卦,吧。”

  “不要!王逸德,我不知道你來我這裡是為了什麽,該吃的吃了,該喝的也喝了。希望你現在離開,因為我要休息了。咱是老同學,別怪我把話說得這麽直。還有,以後有的是機會,咱們還可以慢慢聊。”

  “不。沒有機會了。”

  “別老是這樣說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怎麽就沒有機會了?”

  “丁卯,你看我像什麽?”

  聽到這話,我仔細的從頭到腳打量王逸德,再加上他進門後的種種表現,我暗地裡覺得王逸德像是一隻黃皮子!

  難怪說他黃鼠狼給雞拜年他會緊張呢。

  難道他不是人?

  “丁卯,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王逸德關掉鬧人的喪樂。

  “什、什麽?”王逸德這話,更讓人不安。我有些緊張。關於黃皮子的事兒,也聽過不少。有些成仙的,的確能附在人身上,但具體是作祟還是行善,說法不一。我自恃今天的表現還可以,想必這位大仙受我招待後也還不好意思的輕易就坑我。

  “天機不可泄露,只能靠你自己的悟性。你隨便說一個字吧。我給你看看。”王逸德認真起來。

  “惠。”我用手在掌心寫著。

  小惠的惠。

  “咳咳。這個字,怎麽說呢。上邊的部分,似車非車,似蟲非蟲,壓在心上,無論你要佔哪一卜,都不怎麽順。來!”王逸德從懷裡摸出一堆草梗,攤在床上。

  “這是什麽?”

  “蓍草。”

  “啊?”我還是不懂。

  “噓。”王逸德示意我不要打攪他。

  王逸德用50根我看起來就是爛草梗的蓍草根,又是數又是掐的,折騰了好一陣子。直到他額頭滲出細微的汗珠,他才長噓一口氣,說:“命比草輕。你的生辰八字是:戊辰,乙卯,辛酉,丁酉。屬金,五行缺水。”

  “這個我以前就算過。先生還說了一句‘亢龍有悔’,我不信這些。正好,今天你給我解解這‘亢龍有悔’是啥意思。”王逸德話一多,我反而減少了敵意,也跟著有了話題。

  “‘亢龍有悔’,說的是龍升上極限,必有災禍!這是誰給你算的?”

  “就前幾年吧,去鄉下采風,一個盲眼老頭算的。還說我會安享晚年,有兩個可愛的外孫。”

  王逸德搖搖頭,說:“‘亢龍有悔’是真,‘安享晚年’多半是為了討好你,才故意編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麻煩事?”

  想想最近奇怪的遭遇,還真不像能熬到‘安享晚年’的模樣。這一路,隨便一出就能置我於死地。“安享晚年”都沒戲,更何況是兩個“外孫”了,還是“可愛”牌的。

  我點點頭,說:“麻煩事還真不少,都挺懸乎的。”

  “山高水深多險處,果有舟車不易行。”

  “這是卦象?”我問。

  王逸德又開始掐指不語。

  “王逸德,咱先不扯這個。你能不能幫我算算我女朋友小惠的事?”長話短說,我大概講了講整個事件的流程和我對案件背後主凶的懷疑。

  王逸德聽後,說:“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什麽意思?”王逸德一口一個古話,文縐縐的,不知是真懂還是賣弄文采。

  “白天應該勤奮努力,夜晚不可掉以輕心。即便身與陷阱,也自然化險為夷。”

  “‘化險為夷’是在‘亢龍有悔’的後邊吧?別還沒‘化險’呢,先‘有悔’了。”我還是惦記著萬一出點什麽差錯,在揭穿陳洋一行人的罪惡前遭遇不幸。

  “此乃天機,看你造化吧。”王逸德平淡的說。

  “呃......”

  “我明早就走,一般輕易不會見你。”王逸德猜出了我的顧慮。

  我對之前的不明事理就攆他走覺得挺過意不去的,就借著機會,賣個人情,說:“不嫌棄的話,可以在敝舍小憩一晚。”

  王逸德被我半土半洋的話感染了,他冷笑一聲,很神秘的說:“別以為這是什麽好事,百十年裡,還沒幾個能挨著我熬一晚的呢,你不怕?”

  我怕,但話已出口,當著人家的面兒又不好反悔,隻好玩玩概率,不信今晚就能輪到我。說:“弟子誠心,還望您不嫌棄。”

  呸呸。算卦前,我還一心攆人家走,現在又一口一個尊稱,反差竟是如此的大。

  王逸德似乎也不介意,說:“好吧。不過有言在先,出了任何的狀況,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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