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路17號。
我再一次的來到這裡,沒有其他想法,只希望能痛痛快快有個了結。
這所廢棄的老宅還是空置著,保持著它一貫的模樣。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不管怎樣,等到天黑衝進去,看看裡頭到底有什麽秘密。要殺要剮,也悉聽尊便。老是受到各種打擊,遲早也會崩潰。
村子裡沒什麽像樣的公共設施,也沒有飯店旅館之類的。也難怪,誰肯在這種不算發達的地方開飯店和旅館呢,客流量少的可憐。偶爾有個出門串親的,也都是在各自親戚家吃住。沒人願意花那個冤枉錢。我隻好找了處安靜的地方,等著太陽落山。
周遭的鳥兒疲倦的叫著努力飛回自己的巢。
傍晚的時候,下起了霧。整個村子陷入朦朧當中。
我沒有欣賞景色的興致,又捱了個把個小時。站起身,拍拍塵土,準備趁人不注意翻進17號。
“喂!”有人突然從身後攥住我的胳膊。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竟然是王逸德。
“王逸德。”他怎麽在這裡?上次跟王逸德明明就沒講幾句話,根本不存在他回心轉意來跟我再續前緣的可能。
王逸德伸手摘掉粘在我身上的草屑,又友好的將胳膊搭在我肩上。笑了笑。
“咳咳,王逸德,你是不是......”照這個親昵勁,一定是黃皮子大仙又上了他的身。
“對。噓——”大仙猜出了我的想法。
“你怎麽在這裡?”王逸德反問。
“還是因為我女朋友的事,”我說,“古怪靈異的事,一件接一件,實在沒頭緒。隻好來碰碰運氣。”
“你就這麽空手來?”
“難道還捎點禮?”我想逗逗他。
“看你這麽有誠意,一定是來做人家的夜宵吧?”
我無語。
“我看過不少你們拍的僵屍片,你怎麽沒想起來找人畫個符?”
“管用嗎?”我又來了興趣。
“當然不管用了。”
被他奚落幾次,我還是轉到正題:“你怎麽來了?是不是要幫我......”
“沒。你誤會了。一切都有天意,我來呢,不是幫你,是巧合。我跟這屋子裡的東西,有個結要解。”
“你是要鏟除她嗎?”
“天機不可泄露。”大仙們都喜歡裝成有學問又愛保守秘密的樣子。
“你們不會是一夥的吧?”我問。
王逸德搖搖頭。
我多少松了一口氣:“不是幫手就好。”
王逸德站在路邊活動筋骨,想必今晚會費些力氣。
“對了,還有件事要問——”
“嗯。”
“您怎麽稱呼?”我禮貌的改成了“您”。
“就跟著這家夥,叫我‘王逸德’吧。”
我討好道:“那以後怎麽聯系您呢?留個聯系方式吧。”
“去天津吧,只要楊翠喜登台,我準在!”
想起這個死了幾十年的名伶,我上哪找去啊。光是想想就心裡打怵了。
“以後,有機會就去。”我又沒事找話搭:“這次怎麽還挑王逸德的身上啊?”
“這家夥胖瘦剛好,話還不多,再一個,可能就是覺得上次的感覺還可以,算是習慣了吧。”
我連忙住嘴。跟大仙越談越覺得不自在,人家講的,我聽來都是神神道道的事兒,除了增加幾分可怖之外,根本達不到化解尷尬的作用。
霧氣漸漸變大,王逸德的發梢、眉毛以及嘴唇濃密的胡須上都積了細小的水珠。
我等不及了:“王逸德,咱開始吧。”
“還早。待會陰氣最重的時候再去。”
“什麽?要陰氣最重的時候?那房子裡的老太太豈不是更厲害了嗎,趁她虛,咱衝過去,殺個措手不及!”我提議。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是等著斬草除根的。”王逸德弓起身子,兩隻手還是成爪狀曲在胸前。
我瞪圓眼睛看王逸德,心想現在你嘴上說說見死不救就罷了,到時候真動起手來,千萬別再落井下石。
農戶家裡的燈光一盞盞的熄滅了,幾隻不睡的狗哼哼著趴在地上調整最佳的睡眠姿勢。
夜裡的十一點一刻。
王逸德整整衣服,深吸一口氣。他先出左腳,又出右腳邁在左腳前方,然後出左腳和右腳並攏。繼而出右腳,左腳邁在右腳前方,再將右腳並於左腳。左右轉折的方式向前移動。
我多少看過一點這方面的書,這應該是禹步,王逸德的步法象征著踏在北鬥七星上,又被稱作步罡踏鬥。
王逸德從懷裡摸出兩段一縱一橫貫穿在橭木上的象牙,念念有詞的在地上畫了一個乂字形,又拾取圖畫中央的土揣在懷內。
這一定有什麽避害除災的門道。我想都不多想的就學著王逸德的樣子,拜了拜自己能記起的各方神仙,也捧了一抔土掖進襯衣口袋。
“北風飄飄至,西風鬱鬱來,南丹鳳翱翔,東火龍徘徊。”王逸德中氣十足。
我跟著王逸德身後,一點點朝人民路17號的老宅子挪。
吱呀。
老宅子的鐵門自己打開了。
盡管有霧,我還是一眼就瞅見了院子裡的老太太和小孩子。
小孩子坐在一個偌大的木盆裡,老太太卷起袖子,用一個木瓢舀水澆在小孩子的頭頂。
小孩子很開心,咯咯笑。
他慢慢轉過身,衝著門口,不,應該是衝著我們笑。臉上又多了幾道用黑色尼龍繩縫的口子。
我碰了碰王逸德,小聲的問:“這是怎麽了?”
“壞了!三桃湯!”王逸德臉上微變,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你怎麽知道?”
王逸德無奈的把頭扭向一側,大概是嫌我的問題太過幼稚。於是我改口道:“什麽是三桃湯?”
“用桃葉、桃枝和桃莖煮的湯。”
“她們又是在乾嗎?洗頭?”
“洗屍。”
“洗屍?可是她們不是害怕桃木的嗎?”我問。
“原本是可以的,可她的邪氣太重,普通的桃木根本不行!只能是朝東南延伸,向著陽光,長度超過二尺八寸的桃枝。”說完,王逸德掏出口袋裡的桃枝丟在地上,“看來,是我太低估她了。”
“那怎麽辦?”我彎腰撿起王逸德丟掉的桃枝,有總比沒有強。
“見機行事。”王逸德說了世界上最沒用的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