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周轉,來到小鎮的人民路已經是下午的兩點鍾。
17號還是荒廢著,同樣19號仍舊緊關大門。每次來,每次都是這樣的場景,絲毫看不出什麽異常。況且,像這樣不起眼的鎮子,多的不計其數,除了春夏秋冬植被和人們服飾上的變化外,想找些大的變化,確實太難。以前說是農村包圍城市,現在條件日漸成熟了,城市又開始往郊區發展。弄得這些蒼老了的小地方,就隻能依靠一輩子也不肯走出去的年邁的老人來服侍。隻能一起衰老下去。等待被遺忘。
我在19號的門前按了好久的門鈴,才有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到近前。他打開門上的一個小窗口,瞥了我一眼,沒好氣的問:“你幹嘛?”
“你好。我是想打聽一下隔壁17號......”
“不知道!”男人關上小窗口。
“喂喂。”我仍不死心。
“滾一邊去!好地方不打聽。再不走,別怪我我不客氣!”男人踅起眉瞪著眼,還衝我晃了晃攥緊的拳頭。
我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胡同拐角處一個閃過一個身影,是個年輕女人,短發,好像是在故意在躲我。很熟悉的樣子,記不清是在哪裡見過。
我跑過去,人早已不知躲到什麽地方去了。
胡同很深,石砌的牆,背陰的一側常年不見陽光,生了一塊塊苔蘚。冷風一激,苔蘚頓失鮮綠,變得灰暗無比。幾間低矮的房,刷了黑漆的木門,一派老舊的感覺。
中間一戶的門前,一個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正用簸箕篩被蟲蛀了的秕谷。地上有半袋挑選好的秕谷。還有散落一地的稻殼。
老人家態度總會好些吧。
“大娘。我想打聽個事兒。”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說:“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
我心裡一驚。難道她有預感?看老太太的年紀,也有七八十歲。瘦削的錐子臉,高聳的顴骨,加上一雙丹鳳眼,難免不讓人懷疑她洞察世事的能力,也許,我應該說成通靈,也許,她知道的可能還要多。
“您,您是怎麽知道我會來?”
“你是不是記者?”果然,她輕易就戳穿了我的職業。午後的陽光,斜打在她深深的皺紋裡。她抬起手,捋捋滿頭齊整的銀發。
“是的。”我老實回答。心裡惦記的卻是:她是如何僅僅看我一眼,就知道我的底細。她,還知道些什麽?
“剛剛一個女的,說是派出所的,說是過來調查情況,還說以後有個當記者的男人可能來問東問西的,到時候要小心提防。千萬不可告訴她來過和她叮囑的話。”
噗!我險些噴出一口老血。敢情這老太太,純粹是無根由的亂猜啊。害我還以為遇到了隱居的高人。
派出所的?這麽說剛剛看見的那個人是小周。她是在跟蹤我還是在銷毀證據?
“她怎麽這麽確定我會來找您?”我平複一下心情,問。
“我是這一片裡最年長的人,你肯定會找我這樣的來問,還有,那個女的不光囑咐了我,還和這周遭二十多戶的人都商量好了。她說你這人沒安什麽好心,不讓大夥跟你多說話。”
“大娘。”我解釋道,“我隻是想來了解一下情況......”
“你想打聽啥?”
“您能不能給我講講17號那處老宅子的事兒?”
“17號?”
“就是丁字路口靠左邊這戶,門口前邊有個大槐樹。現在荒廢了,看樣子好些年沒人住了。”
“哦,那個地方啊,不過這可要說來話長了。”
“大娘,我是記者,對這方面的傳聞有興趣。其他多余的,我也不多問。”關鍵時刻,我還是亮出了記者的身份,希望這頭銜能中點用。
老太太把篩好的秕谷倒進布袋裡,抿著嘴不說話。
“大娘,您這些故事都不講給其他人聽麽?再說了,雖然我負責的專欄不是記事和小說類,不過您放心,我可以把您說的記錄下來,回頭讓我同事發表在報紙上替您講給那些看報紙的人。”
說完這話,我有些擔心大娘是不是能聽懂我說的這流程。於是,我繼續補充道:“是這麽個意思,您講給我,我再講給別人,您就不用擔心故事沒人知道了。”
老太太搖搖頭,拍乾淨手上的灰塵,說:“這事啊,我只等著說給你一個聽。而且,等了好久,太久了。”
雖然老太太的話,聽著有些怪異,可為了摸清事情的真相,我還是努力笑著說:“呵呵。大娘,您放心就是。我會認真聽的。要是您覺得不合適的話,我就誰也不告訴。對了,保證不讓派出所的人知道。”
我理解很多的藝術家通常都生怕自己的手藝失傳,像一些掌握秘密的人也通常會選擇可靠的人繼續替自己祖祖輩輩的口傳下去。
其實,我主要是想自己弄清楚在心裡壓了很久的疑慮,根本就沒興趣通過傳媒散播出去。
老太太閉起眼睛,深吸一口氣,說:“好吧。我給你說說,你可要留心聽呐。哼哼。”
說完,老太太冷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