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寧凡去找過清朔以後，兩人之間的關系好了不少，似乎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但無論如何，少女整個人都變了很多，開朗的性格黯然消失，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歡快，時常沉默的看向天空，然後靜寂下來，繼續學習。

　　對此，寧凡沒有任何辦法。

　　被自己的父親如此對待，而且這個父親還死在了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再如何強大的心遭遇到這般打擊，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出色的反應，更何況，這隻是一個十四歲的柔弱女孩?

　　就算是上帝，也總有力不能及的時候，更何況……他隻是個凡人。

　　清朔不再理發，開始蓄留長發。

　　歡快的燕子逐漸變得沉默無聲，偶然聽到笑話的時候，也不會再像以前那般，歡快而開心的大笑，而是默然抿抿嘴角，然後繼續沉寂看書，好像將自己的心靈封閉起來，將整個世界都拒向門外。

　　這讓寧凡感歎她堅強之余，心中也難免有些憐惜，亦然想做些什麽。

　　某一天。

　　下課十分鍾的閑暇時間，寧凡清清嗓子，轉過頭去，對著女孩說道。

　　“嘿，清朔，我來給你講個笑話。”

　　“嗯?”

　　清朔放下了手中的筆，抬頭望向他。

　　修長的睫毛如同輕盈的羅扇，在晶潤的眼眸上輕扇了一下，眼神中含帶著淡淡的疑惑。

　　“咳咳，這笑話是這樣的，有兩隻老鼠結婚了，母老鼠很凶，經常毆打公老鼠，公老鼠心裡很不爽，想要嚇唬母老鼠一下，於是，一天晚上，就在家門口學貓叫，你猜怎麽樣?”

　　“怎麽樣?”

　　突然之間，旁邊的小胖子插了進來，催促著道了一聲。

　　寧凡望了一眼旁邊的同桌，心想著這時候你插什麽嘴啊，吐槽歸於吐槽，他還是繼續說道:“聽到了貓叫，母老鼠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非常柔情說道:‘貓哥，你不要急啊，我老公還沒有出差呢。’”

　　遲疑了幾秒，秦樹山腦袋裡轉過這個思維來，猛然哈哈大笑，手掌使勁的拍桌子，發出砰砰的聲響:“哈哈哈，這個笑話好好笑，哈哈哈……”

　　而後面的女生同樣感受到了笑話的魅力，搖頭輕笑。

　　至於清朔呢?

　　她隻是靜靜的看了他兩秒，烏黑濃密的睫毛上下一合，開口說道:“嗯……我有個問題搞不明白，為什麽，母老鼠會說話?”

　　寧凡一怔，表情立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雖然以他的厚臉皮，沒有太大的感覺，但旁邊的胖子明顯僵住了，表情停滯在那裡，一直沒怎麽動，女孩咧嘴輕笑的同桌亦然笑容僵化了。

　　好在清朔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許久，而是嘴角輕拉彎起，歪著腦袋，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嗯，感覺是一個挺不錯的笑話。”

　　寧凡悻悻的轉過頭去，片刻之後，又轉頭自信滿滿的說道:“等一下，這個笑話一定會讓你覺得很好笑……”

　　而小女孩仍舊沒有做出不耐煩的意思，還是靜靜的聽著。

　　談笑間，他的記憶和十四歲之前的模糊過往連接了起來。

　　空曠的街道上，六七歲的男孩坐在地上不停的哭泣，旁邊則是一個損壞的玩具。

　　人來人往間，那一張張面孔都是模糊不清的，頭頂的太陽很烈很熱，灼燙無聲，不知哭了多久，一名年歲差不多的小女孩走了過來，問向他。

　　“你為什麽哭啊?”

　　“我的玩具壞了。”

　　面對地上的男孩，女孩頓了一下，不舍的從口袋裡掏出硬幣，在手上磋磨了一會兒，然後就從附近的小賣店裡買來兩個棒冰，一個留給自己，而另一個則遞給了他。

　　“我媽媽說，玩具沒了可以再買的，但是人不能不開心，來，吃一個吧，我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吃，吃了就沒有煩惱了。”

　　男孩接過棒冰，那滋味在時間的久久磨礪之下，亦然記不清楚，卻仍舊記住那張乾淨清純的臉龐。

　　那個時候的孩子，大抵上是有些脆弱的，還沒有在社會上磨礪出一幅堅硬的心腸來，時而會為一點小事而悲傷，但是，也因為這點現在看起來很幼稚的糗事，從那時起，他們就成了好朋友。

　　一段記憶瞬間從腦海中卷過，而寧凡的笑話也已經講完，面前的清朔隻是微偏著腦袋，垂到頸部的青絲飄落幾絲，落至唇間，一幅微笑著的神情。

　　對此，他則是聳了聳肩，說了一聲“好吧”。

　　鑒於一些久遠到已經落滿塵埃的記憶，他有心想讓面前的女孩敞開心扉，回復以前的歡快模樣，隻是，看起來有點不太可能了。

　　轉過身去，剛剛搖頭，背部便傳來了以往習慣性的輕觸。

　　“給，我的筆記。”

　　這動作，仿若以前。

　　回頭看著對面如玉蘭綻放的花季臉龐，寧凡眨了兩下眼睛，清淡微笑，如往常一般接受了。

　　或許，這樣也挺好的。

　　人生中總有一些際遇需要相逢，而人則要做出相應的改變，他沒有必要非要將這性格糾正過來，因為這條路是生命必定要經歷的一環，或是悲傷，或是痛苦，但無論如何，終究都會過去。

　　接過對方的筆記，驀然間，同桌一張胖乎乎的臉蛋湊了過來。

　　“嘿，寧凡，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什麽問題?”

　　寧凡皺動了一下眉頭，有些奇怪於秦樹山的表情和動作。

　　小胖子一臉正色，陷在肉裡的小眼睛瞥向後面，瞧見女孩在複習筆記，便壓低聲線說道，“嘿，我得問你啊，你得老實和我說，你是不是喜歡林清朔啊?”

　　寧凡一怔，隨即輕笑著搖了搖頭:“你想太多了吧?正常的同學關系，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的。”

　　他頓了一下，又打趣說道，“不過，這倒讓我想起一件事兒，聽別人說，胖子都有一顆的心，本來我還不信，但現在居然真的證實了。”聽到這句話，胖子的眼睛立馬瞪圓了。

　　“切切切，你這家夥，不說也就算了，還貶低我作為胖子的人格?”

　　秦樹山憤憤不平，喋喋不休的開始說話，聲音的音調不斷升降，抑揚頓挫。

　　“胖子怎麽了?胖子怎麽了?胖子一樣有春天，你懂不懂?你懂不懂?不懂就去給我買瓶水過來，讓我來好好說道你一下。”

　　“好好好，我這就去。”

　　瞧著胖子還有唾沫飛濺的架勢，寧凡輕笑著起身，為他去買瓶水去，至於對方的談及自己對女孩的關心舉動，卻是沒有過多在意。

　　在那樣黑暗血腥的時光裡呆掙扎了那麽久，愛情這東西，對他而言隻是一個名詞，而非是現實中存在的概念，再者說，他也不會輕易對一個十四歲的小蘿莉產生喜歡這樣的情緒。

　　隻能說，有一點憐惜吧。

　　“重生以來，我的心腸哈真是有點軟了啊。”

　　頗為自嘲的笑笑，他抬頭望向蔚藍色的天空。

　　此時正值深秋時節，陽光遠遠沒有夏季那般熾熱，反而有些溫暖的味道，天上的雲絮流曳淺淡，高遠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