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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玄同》第1章 夢裡不知身是客(上)
  陳潯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很長很長時間的夢,以至於他也分不清那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夢裡面,他在一個叫做天衍大陸的地方生活,他不知道天衍大陸有多大,他只知道他所在的天樞州就是很大很大,嗯,應該比腦海裡冒出來的亞歐大陸還要大一倍不止。

  天衍大陸是個修真大陸,在這裡奉行的便是強者為尊、弱肉強食。陳潯從記事起,便是一個人在天樞州的天水市獨自生活,雖然受盡欺凌,總算是堅強的活了過來。

  陳潯剛出生,母親便難產而死;一歲時,父親出去售賣家裡的谷物,與人起了爭執,受了重傷;回來後,加上長久以來對亡妻的思念,便是一病不起。不久之後,便撒手人寰,獨獨留下一歲的小陳潯。

  賣豆腐的街坊張三才見小陳潯可憐,便將他領養到家中,如親子般撫養他。隻是小陳潯兩歲那年,張三才也因一場意外,魂歸西去。

  於是,大家都覺得小陳潯是災星,沒有人再敢領養他。有的街坊心腸好,不忍心小娃娃挨餓受苦,還會偶爾接濟一頓;有的街坊卻是避之不及,唯恐沾身。小陳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饑一頓飽一頓的活到5歲。5歲開始,慈和藥店的老板孫老頭見他可憐,便讓他幫忙做點擦桌打掃的雜活,小陳潯便也可以不再挨餓。

  有時候,生活總是喜歡跟人開玩笑。小陳潯,便是那個不幸的人之一。7歲的時候,孫老頭由於醫死了人,在官府打關節、賠錢,致使藥店關門。小陳潯便失去了糊口的活計,眾人更是避之若浼。

  為了糊口,他跑到別的坊市尋些雜活,受盡欺凌,但總算是勉強撐了下來。

  直到他8歲那年,遇到了師父陳敬之。

  陳潯依然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隻是那時候他的心情並不明媚。其實換做無論任何一個人,在三天沒有吃東西的情況下,心情都不會明媚。

  他無精打采的走在清平街上,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泛起絲絲金色。沒有人會去注意一個瘦弱的小孩子,更何況他穿著破破爛爛,毫不出奇。

  小陳潯拐過清平街,就發現安樂街的街頭圍了一大圈人。人群甚為喧囂,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在一起,小陳潯昏沉沉的腦袋聽得並不清楚。出於好奇,小陳潯強打起精神,也擠了過去,他身子畢竟瘦小,三兩下便擠了進去。

  外圍熱鬧,人群裡面卻顯得並不吵鬧,中心處傳來一陣呻.吟聲、喝罵聲,眾人的指責聲在對比之下,反而微不可聞。隱約覺得呻.吟聲略為耳熟,小陳潯便加快了腳步,三兩下便鑽到圈子的裡面。

  “啊,許三伯伯,不許你打許三伯伯,你這壞蛋,壞蛋……”

  “哪裡來的野孩子,大爺的閑事也敢管,滾一邊去。”裡面正在大力踹著地上一個瘦小老頭的凶惡壯漢,看到竟然有人敢挑釁他的權威,頭也不回,就向著聲音來源處踹了過來。餓的頭暈眼花的小陳潯哪裡躲得開壯漢雷厲風行的一腳,一下便被踢到了三尺開外,小陳潯隻覺得氣血翻湧,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

  壯漢看都沒有看小陳潯一眼,轉回頭就又向許老頭身上招呼,一邊罵道:“死老頭,讓你打攪大爺的好事,你這是找死……見了閻王別忘了說大爺的名字…哈哈…”眼看著地上的老頭,出氣多進氣少,圍觀的人群默然不語,卻是連指責都無人再指責。

  小陳潯掙扎著爬到壯漢的身邊,一把抱住了壯漢的小腿。

  “小兔崽子,大爺好心饒你一命,你倒是為了這個老不死的,自己找死…”壯漢說著便提起另一隻腳踹向了小陳潯,小陳潯死死地抱住壯漢的小腿,卻是死不松手。

  “咦,小野種,還蠻執拗的嘛,哈哈,大爺我喜歡…”壯漢口裡輕蔑的笑著,卻抬腿踢向了小陳潯的小腦袋。

  面對即將到來的血腥一幕,許多路人都別過了頭去,不忍心看那個可憐的孩子。

  “嗯?呃…啊,你是誰?竟敢動大爺我,啊,大仙饒命,大仙饒命…”事情的發展在電光石火間發生了逆轉,壯漢凌厲的一腳並沒有踢到小陳潯身上,反而是他本人蜷縮著身子,在地上打著轉,卻漸漸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了…

  小陳潯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慈祥的白衣老道,就暈了過去,繃緊的弦一松,本來就疲累的他又哪有力氣能撐著。

  眾人更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是眨眼間的功夫,眼前便多了個白發白眉白胡子的白衣老道,然後壯漢倒了、小陳潯到了老道的懷裡。眾人揉了揉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後,角落裡不知道誰先喊了句“仙師,是仙師大人…”;眾人便開始戰戰兢兢地的跪倒一片,開始高喊“仙師保佑”、“仙師饒命”等雜七雜八的東西。白衣老道看都沒有看匍匐在地上的眾人,隻是一步邁出,便已消失在街道的盡頭。要不是倒地蜷縮呻.吟的壯漢和消失的小孩子,這一幕就像是沒有發生一般。眾人愣愣的看著街頭,良久,也沒有一絲聲音出來。

  ……

  小陳潯再次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不餓了,也沒有地方疼痛。他睜開大大的眼睛,打量著所處的位置。

  這是一個破舊的廟宇,房屋斑駁,神龕上的神像殘缺不全,也早已看不清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小陳潯躺在一個乾淨的蒲團上,身上蓋著的卻是一種他未曾見過的材料做的毯子,雪白剔透,煞是好看。

  烏黑黑的大眼睛轉了兩圈,也沒有看見暈倒前的白衣老道。小陳潯慢慢的爬了起來,直覺渾身通泰,倒是一掃之前的無精打采。

  “小家夥,你醒了…”一聲慈祥的聲音傳來,然後小陳潯就發現白衣老道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前。

  小陳潯揉了揉大眼睛,眨巴著長長的睫毛,“老爺爺,你是神仙麽?”

  “是啊,小家夥,老爺爺是神仙,你想不想跟老爺爺學習仙術啊?”

  “當然想,呃…不想,我不學仙術…”小陳潯聲音漸低,眼皮也耷拉了下來。

  “額,我猜猜,難道是你爹爹和娘親不會同意?”老道饒有興趣的問到。

  “我爹爹和娘親已經去世了…”小陳潯愈加低落。

  “那你家裡還有什麽人呢?”

  “沒有了,隻有我一個,娘親死了,爹爹死了,張爹爹也死了,沒有人和我玩,也沒有人喜歡我了,嗚嗚…”小陳潯忽然覺得很委屈、很委屈…

  白衣老道摸著小陳潯的頭,歎了口氣。

  “小家夥,你以後就跟著我吧,別忘了我老道可是神仙…”

  “可是,可是大家都說,都說我是,說我是災星…”小陳潯哽咽道。

  “哈哈,怎麽會呢,小家夥你會是神仙,會是人人敬仰的仙人的…”

  聲音漸低,夜色漸濃,涼風吹過破廟邊的竹林,竹影婆娑,搖曳出一道美麗的輪廓。

  ……

  神龍派,天樞州七大宗門之一,位於天樞西南的神龍山脈。

  宗門巍峨,白玉巨石雕刻而成,正上方的牌匾上書寫著龍飛鳳舞的“神龍”兩個金色大字。護山大陣在朝暉的印襯下,整個神龍派霞光蔚蘊,煞是氣派。

  外宗坊市熱鬧異常、人潮洶湧。小陳潯跟著白衣老道一路走來,目中早已流光溢彩。小孩子畢竟性喜熱鬧、喜慶,面對這麽壯觀熱鬧的景象,又哪能忍得住心中雀躍。

  “陳長老早!”“陳長老好!”“陳長老回來了!”……

  面對眾多問候的聲音, 白衣老道面含笑意,不時點頭。腳下卻不曾停歇,牽著小陳潯,徑直往內宗輔峰而去。

  白衣老道,陳敬之,神龍派太上長老,天樞州七大高手之一。幾千年之前,便已突破化形,這也是天樞州目前最高的修士境界了。

  天衍大陸的修行境界分為練元、築元、玉丹、元嬰、塑魂、轉魄、化形、劫身、圓真九個境界,每個境界又分九個小境界。圓真九層大圓滿便可度飛升雷劫,之後便可飛升仙界,位列仙班。

  隻是天樞州,修煉資源匱乏,靈氣稀薄,比不得天衍大陸的中高級州。能夠突破到化形的,也隻是寥寥幾個人而已。若要尋得晉升機緣,就必須前往那些中高級州。天衍大陸七州獨立,苦汩海充斥其間,且不說苦汩海中的無數凶險,單就兩州之間的距離,也不知幾百萬裡之遠了。所以天樞州的修士大多知道天衍大陸有七州,但是真要說去過,萬年來卻也無一人做到。

  化形修士一般來說壽命有5000歲,陳敬之晉級很早,自知大限將近。他本人原是淡然無憾,隻是看著身邊的小陳潯,卻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陳敬之所居的青岩峰,乃神龍派三大輔峰之一。山體挺翹、樹木鬱蔥,筆直的山峰直插雲霄,頗為壯觀秀麗。上山的石階通體青綠,倒是正印證了“青岩”之名。

  陳敬之帶起小陳潯,向上掠去,數息之間,便已至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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