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爺,您可是真累心,這完活的時間不是都定好了嘛,怎麽還得又回去一趟啊,況且還跟您店裡等了那麽長時間”由於陸名此時心裡想去探望羅珊,所以對於這次的回查,多少還是有些不滿的。
楊老頭則是雙手互插在袖口裡,轉頭看著窗外,輕聲歎了一句“你小子啊,現在這個社會最難的就是賺錢,該賺的,一分錢也不能漏了,更不能被人算計了,誠信經商那是過去的話嘍,現在還是得自己多長些心才是真格的”
二人對話之際,蘇龍輕踩刹車,麵包車緩緩停在了作坊的門口,然而陸名探頭望向窗外,卻未發現劉老板施工,門口的電鋸也沒有轉動。
楊老頭見狀趕忙推門下車,顧不得招呼陸名,自己三兩步就走進了店內,陸名與蘇龍見狀,也趕忙下車小跑著跟了上去。
當他們進入店鋪的時候,發現劉老板正和員工手裡拿著方形砂紙,蹲在木料邊上,抬頭對著楊老頭笑呢。
然而此時有幾塊較大的紫檀料,堆在了木塊邊上,旁邊還有一個裝著部分碎料的手提袋,那幾塊體積較大的料子,陸名不識得,但是手提袋中的小半袋經過了打磨的碎料,無論形狀還是體積,都是和自己撿來的如出一轍。
再看看地上凌亂散落的碎料,就算傻子也看明白了,他們這是在挑料子,好的自己裝走,弄些通貨料子充在其中,反正來的是料頭,表面沒經過打磨,是否有金星,誰也看不到,只要保證衝的料子的密度不低就可以了。
“楊大爺,你這是……?”劉老板的笑容之中,有著難掩的尷尬之情。
楊老頭並沒有理他,只是探身向手提袋中看了看,隨後笑著點點頭“不錯啊我這批料子,基本上都帶金星吧?”
工人則趁機接話“也不是,其實帶星的不多”
“沒問你話!劉老板,這事你怎麽看呀?”楊老頭的表情雖然尚算緩和,但語氣之中頗有一種威嚴感。
劉老板此時猶如嗓子中扎一根魚刺一般,嘴張的老大,卻說不出話來,手中捏的砂紙不間斷的小幅度抖動著。
見其如此,楊老頭轉而笑道“看你那膽小的樣子,耗子膽非得乾狼事,這樣不是和自己有仇嘛,我過來是想告訴你,給我留幾塊大料子,我想弄串塔珠自己玩,誰想正趕上你這打磨料子呢,行,你這態度也是不錯,提前先給料子拋個光,可是這麽做不是太累了嘛,可不許給我耽誤了工時”
說著,楊老頭又倒背雙手探身看了一眼,隨後轉頭衝陸名說了一句“這批料子還不錯,帶星的挺多啊,走吧,別耽誤劉老板工作了”
雖然沒明白楊老頭為什麽沒撕破臉,但憑陸名對他的了解,這老油子這麽作肯定是有他的理由,也就沒有多問,只是隨著他走了出去,當他們走到門口之後,劉老板方才如夢初醒,趕忙追了出去“楊大爺,您放心,我保證,兩天的時間,絕對把珠子給您趕出來,保質保量!”
他這一追不要緊,楊老頭停住了腳步,轉頭笑著說道“你那梳子還有沒?”
“有有有,我自己留了一把,難得楊大爺喜歡,我這就給您拿去”說著,轉身小跑了回去,短暫的等待之後,劉老板單手捏著一把套在密封袋中的梳子快步走了出來,徑直來到楊老頭面前,單手遞了過去,諂媚的說道“楊大爺,您收好,這物件不賴”
楊老頭接過梳子,借著黃昏的余輝細細看了看,不住點頭讚道“這把梳子著實不錯,基本算是爆星了,你總是讓我這麽佔便宜,可是把我老頭子給慣壞了,真是的!”說著,楊老頭將手中梳子向陸名面前一遞。
“拿著吧!還不謝謝劉老板”
楊老頭突然的舉動令站在一旁的陸名猛然一驚,不過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隨即趕忙接過遞來的梳子,感激的看了一眼楊老頭之後,又略帶敷衍的向劉老板道了謝,之後三人乘車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陸名不住的挑大拇指誇讚楊老頭“楊大爺,您這招高了嘿,劉老板的心思愣是一點都沒逃過您的法眼那”
“呵呵,這世道,對誰都不能太信任,但是對誰也不能沒有信任,你小子初入社會,這識人的本事你要是能掌握幾分,將來這社會的大地,肯定是要任你踩踏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楊老頭的表情頗有幾分嚴肅,然而陸名只是聽了個半懂。
“識人這事不經過打交道,怎麽能知道他的本性呢?”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能終歸是你太小吧,以後有時間去看看曾文正公的《冰鑒》吧,那裡可是記錄著不少的識人技巧,不過,這門獨特的技藝,是要建立在你有一定社會閱歷的基礎上,屆時在以《冰鑒》輔之,方可獲得最大裨益”
說此話時楊老頭更是自得的閉上了眼睛。
“曾文正公?哦!是不是清末的擎天之柱曾國潘呀”陸名雖然對歷史不感興趣,但曾國潘及其手下湘軍的英勇事跡,他還是有所耳聞的。
楊老頭滿意的點點頭“沒錯,看來你小子也還知道看些東西”
就在這爺倆對話之際,蘇龍已經將車聽到了品文齋的門前,陸名這次手疾眼快,未等楊老頭動換,自己先下了車,迅速的拉開了他身側的車門
“楊大爺,謝謝您的梳子哈,這可是對我用處大了”
“咱們爺兒倆這關系, 你就不用這麽見外了,行了,你們也早點走吧,要是看到曉然還沒回來,就催催她,畢竟一個女孩子,不能總是晚上回家,不安全!”
聽罷,陸名連忙點頭應承,在將楊老頭送到屋裡之後,陸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了,雖然今天陽光還算給力,但是氣溫確實太低了,座在車裡呼出的氣體都是白色的煙霧狀。
待陸名上車之後,蘇龍趕忙問話“大哥,咱們是不是回去了?”
“必須的!今天雖然路程不遠,可這一天咱們也沒閑著,回去吧”
當麵包車開出文玩市場之後,陸名則讓蘇龍貼邊停車了,自己從兜裡掏出一千塊錢塞給了他,畢竟這人也不容易,又跟自己出來了兩天,何況這車又是和別人借的,不能沒些表示。
“大哥,這錢俺不能要”盡管蘇龍極力拒絕,但架不住陸名的真心實意,最後,直到他的手被陸名死死鉗住之後,方才有些妥協
“你傻呀,這錢也不光是給你的,車是從你朋友那裡借的,咱不能沒點表示,否則人家還以為你不懂事呢,下次再借就難了,這幾天沒事你就在K裡河那盯著吧,對了,回去要看到曉然,就說楊大爺催她回去呢,我還有別的事,就不和你搭車回去了!”說罷此話,轉身離開。
蘇龍座在車裡,單手摸著兜口中那遝鈔票,眼中漸漸濕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