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塵在禁閉室裡度日如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長成什麽樣子。但從王成飛的眼光裡,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他的疏遠。
“莫非他還是不相信我就是宇塵?不過這也難怪,如果是我,恐怕也會這樣想:作為一個地球人,被囚禁在這裡,外星人時而威逼時而利誘,想來探聽有關地球智慧的秘密。現在突然進來一個外星人,說是跟自己一起關押的同夥克隆的,這叫什麽?說不定又是外星人的詭計,想來套我的口供。”
“但現在,外星人又把我們兩個分別銬在了床上,不知道要搞什麽名堂?”
剛剛躺到床上五分鍾的時候,宇塵就感覺到銬著自己雙手的兩隻手環裡面,似乎有一股電流一般,流入了自己的身體。這個電流時冷時熱,從雙手一直蔓延到肩膀,又蔓延到胸腔,乃至全身。隨著這股電流的蔓延,身體軀乾和四肢,似乎都已經不聽自己大腦的指揮。但又感覺那明顯不是麻醉。全身並沒有麻木的感覺。似乎像普金森氏綜合症或者運動神經元疾病那樣,造成了全身的運動神經癱瘓,就是每年一度網絡上‘冰桶挑戰’的所謂‘漸凍人’。但似乎又不完全像漸凍人。雖然宇塵也並不是十分清楚漸凍人是什麽樣的感受,但自己全身或冷或熱,又似乎有許多針在輕輕地扎著每一個細胞。有點既麻且癢的感覺,隨著這些感覺的刺激,全身的細胞似乎凝聚了無限的力量,卻又無處宣泄。這些針扎的感覺,漸漸地湧向大腦。宇塵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像電流一樣流入大腦的這一波衝擊波,大腦頓時一片混沌。但宇塵只是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突然感覺頭頂上有一陣光亮醍醐灌頂一般進入了自己的全身,針扎的感覺一下子褪去,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手腳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但由於手銬還靠在那裡,所以無法坐起身來。“成飛,你感覺到難受嗎?”宇塵問了一下躺在隔壁床上的王成飛,王成飛卻沒有反應。“成飛,你感覺怎麽樣?”宇塵提高了音量。
“不用叫了,他已經死了。”揚聲器裡傳來了蒙猜的聲音。“我們扎克教授在用你們兩人做基因炸彈的實驗,現在實驗很成功。”
“為什麽?為什麽同樣一個實驗我還活著他卻死了?”宇塵有點將信將疑,驀然之間聽到同伴的死訊,但卻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哀傷,這幾天以來兩個人無數次談到死,自覺都沒有生還的希望。按照外星人的做法,處死地球人比處死螞蟻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自己已經多次可以死。對生的渴望似乎已經遙不可及,對死的恐懼卻已經有點麻木。所以葉宇塵聽說王成飛已經死了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意外,只是在想:什麽時候輪到我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們基因炸彈的目的就是要對地球人的基因起作用,而對摩提星人的基因卻沒有任何的危害。這樣我們才能在基因炸彈消滅全部的地球人以後,繼續在地球上生存。”
“難道我已經變成你們的基因了嗎?”宇塵這才知道,原來他剛剛已經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回。
“隻替換了一部分摩提星人的基因,現在看來替換的這部分基因是有效果的,至少你還在這裡跟我講話。”蒙猜頓了一頓,說道:“現在你到監控室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講。”說完,葉宇塵的手銬就自動打開了。
葉宇塵從禁閉室走到監控室已經輕車熟路。但他不知道蒙猜要跟他說什麽。這個剛剛處死了自己同伴的劊子手,又有什麽新的花招?但是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根本沒有選擇余地的。在這太空之中甚至逃跑都是毫無意義的。現在至少他願意跟我談話,就意味著會有比處死略好一點的結果,因為葉宇塵知道,跟一個要死的人是沒什麽好談的。
葉宇塵憑記憶打開了密碼鎖,走出了禁閉室,滿腹狐疑地來到了監控室,監控室中只有蒙猜一個人。
“你想永生嗎?”蒙猜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這幾乎就是一個偽命題。宇塵熱切的眼光已經告訴了他的答案,蒙猜沒有理由看不出來。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想永生嗎?”蒙猜說。
“我當然想,可是你…能答應嗎?”葉宇塵迫不及待的回答,心裡面說不出是激動還是恐懼,生怕蒙猜說:你做夢吧!兩手捏著一把汗。
“你宣誓,你將效忠於我,對我言聽計從,永不背叛!用自己的靈魂來捍衛我的尊嚴。”
“我宣誓,我將效忠於蒙猜將軍,對將軍言聽計從,永不背叛。用我的靈魂來捍衛將軍的尊嚴!”
“好的,我相信你。任何時候你如果有背叛我的行為。我將立即製你於死地。”
“如果將軍您能夠真的讓我永生,我將永世難忘將軍的恩德,絕不敢有違誓言。”葉宇塵飛快地許下諾言,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不該、會不會信守這誓言。因為蒙猜是地球人的敵人,向敵人許願效忠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成為了地球的“球奸”呢?按照地球人的法則,在威逼之下的承諾是可以不遵守的。但對個人而言,如果蒙猜真的給了他永生的機會,那這個確實是再生之德,是值得以任何東西去報答的。現在地球人類陷入了危機之中,只有自己先求生存,才能拯救地球人。“所以我這樣做是有理由的,我不是球奸。”宇塵為自己找了個理由。“但是,如果蒙猜叫我去殺地球人,我該不該做呢?我是不是真的要做地球的球奸呢?但是我不去殺,難道他就不會派別的人去殺嗎?……我如果能夠救得其中一部分人,讓地球的血脈延續下去,那也是很大的功德了。恐怕被罵成球奸也沒辦法了……隻好到時候看情況再說了。”這個地球上智商絕頂的科學家,在正義與倫理問題上,思維卻沒有那麽清晰。
“你想好了嗎?我可沒時間在這裡乾等。”蒙猜看出他在猶豫,但卻又回答得很堅決。
“我想好了,畢生效忠於您!”宇塵堅定地回答。
“那好,我給你看一件東西……”蒙猜說著,打開了帶在手腕上的腕機,從裡面拉出一根細鏈子來,鏈子的頭上,連著一個既像U盤又像鑰匙的東西來。
“這是摩提星基因庫的密鑰。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密鑰,它是具有修改權限的密鑰。”
葉宇塵突然想起2016年他無意中破獲的一個轟動全國的大案:福利彩票舞弊案。當時有人提供線索說,全國福利彩票中心的相關負責人在福利彩票開獎過程中有舞弊行為。但經過紀委監察部門反覆審查,卻發現每一次開獎的過程十分嚴密,所有開獎器具也十分的規范,絕大多數開獎現場都在許多彩民和公眾的監督之下完成的,紀委明明已經掌握了相關人員贏取巨額獎金的證據,卻無法證實屬於舞弊所得。而中紀委偵查此案的具體負責人是葉宇塵中學同桌同學的父親,那時候宇塵雖然還只有十周歲,但已經跳級進入初中,而且對電腦編程十分的內行。有一次同學偶然提起此事,兩人便議論開了,最後葉宇塵認為:舞弊的環節並不在開獎環節,而是在數據庫掌管上。只需在封存數據庫的密鑰裡面加入一個黑客軟件,當公開開獎的號碼出來以後,把中獎號碼輸入到黑客軟件裡,然後蜜鑰在打開封存的數據庫瞬間,就可以把福彩中心的存盤數據和遠程的銷售點歷史數據同步修改過來,增加N組中獎號碼。同時由於福彩中心的相關負責人還掌握著全國所有福利彩票銷售網點的識別編碼,他可以按照這個編碼製作出一張“真彩票”來,好像就是在外省某個網點售出的,然後憑這張“真彩票”,到網點所在的省份去領取獎金。同學跟父親說起這個舞弊方法的時候,同學父親和中紀委領導還不太相信,直到葉宇塵做出了這樣一個帶著黑客軟件的密鑰時,中紀委的領導才恍然大悟。後來經查實,幾次獎池累積到五億以上十億以上的上百倍的大獎,都是出自數據庫修改——因為怕做多了露餡,他們平時並不經常作弊,只有當獎金自然累積到五億十億上的時候,才一次性掏空獎池。
這個案子讓十歲的葉宇塵一舉成名。
現在蒙猜拿出摩提星基因庫的密鑰,葉宇塵相信蒙猜是真的要讓自己永生了。因為摩提星每一個人的基因都有檔案。而宇塵的基因沒有在檔案裡。如果蒙猜擅自同意把葉宇塵帶回摩提星,那葉宇塵將無法落戶,也就是說今後無法克隆和重生。現在有了這個密鑰,就可以自己修改數據庫的基礎數據,葉宇塵變成名正言順的摩提星人。
葉宇塵想到了這一節,卻萬萬沒有想到另外一節:蒙猜居然要他冒充頂替貢泰!
蒙猜當然沒有告訴他為什麽要頂替貢泰, 只是告訴他貢泰已經死了,靈魂也散了。摩提星的基因庫裡少了一個對應的靈魂,這是葉宇塵的機會。但因為摩提星不允許再有人口增加,所以他只能以貢泰的身份延續生存。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怎麽克隆一個外表像貢泰,內在基因卻是葉宇塵的這樣一個軀體,然後把葉宇塵的靈魂移植過去,移植的時候還要輸入摩提星的基礎學科知識,以及貢泰的一些基本情況。但貢泰的靈魂已經缺失,所以有關貢泰的大部分信息和自主意識是不可能存在了,這個就要看宇塵的演技和他的應變能力了。
蒙猜要求葉宇塵把自己的地球人軀體處理掉以顯示他效忠於蒙猜的決心,同時把葉宇塵的靈魂輸入到貌似貢泰的克隆體中之後,把現在的這個模擬摩提星人的克隆體放回到禁閉室的床上,造成他和王成飛都已死亡的假象。——因為扎克教授見過他這個克隆體,所以也必須處理掉。
但因為原來貢泰一直都負責掌管監控室,並有操縱武器的權力,蒙猜一下子把一個地球人放在這樣一個重要的崗位上顯然是不合適的,但卻也不能馬上把他全部換掉。隻好另外安排了一個人來“協助”“貢泰”,具體負責管理武器,並設置了“貢泰”操縱武器的身份限制。
大家當然有點奇怪,貢泰一直是蒙猜的親信,怎麽一下子受到了冷遇?對於這樣一個明顯屬於貶謫的決定,“貢泰”似乎不甚高興,所以看見人都愛理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