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泰他們應該已經在采集地球生物的基因樣本了吧。如果順利的話，七天以後，基因炸彈一投，我蒙猜就是地球的統治者了！”蒙猜盤算著，抑製不住心裡的高興，兩隻手的食指在前額中間的靈眼兩側來回摩擦了幾下。這是蒙猜的習慣動作，每次他高興或是沉思的時候他就會摩莎一下額頭腦門中間的靈眼，靈眼就會收集一下周邊可以收到的一些信息。蒙猜有一隻比一般摩提星人更為靈敏的靈眼，可以分辨很多人發出的不同頻率的信號，每一次感受到大家由衷的快樂，蒙猜也會感到特別的愉悅;每一次陷入深深的沉思，他總會較快地得到解決問題的靈感。他是天生的領袖人物，在摩提星人中具有很高的威望。所以古魯巴族長才會委派他作為這次遠征的統帥。事實上，蒙猜感覺太輕松了:地球人居然這麽不堪一擊！蒙猜甚至有點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的感覺，但不管怎麽說，為摩提星人拓展了生存空間總是大功一件！而且畢竟事先不可預見的風險還是很大的，萬一發生突發事件全軍覆沒而且靈魂無法收回，那這次的遠征團隊就成了300年來第一次從摩提星的人口檔案中抹去的死難者。

　　蒙猜的手指停在了靈眼旁。靈眼旁敏感的皮膚讓他感覺稍稍有些異常:手指好像有點粘。蒙猜拿開手指，看了看拇指和食指，並沒有明顯的粘液沾染，但細細一聞，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甜香。蒙猜突然記起來:剛才會議桌腳上粘著那個硬幣的黏膠，就是這個味道。他不知道這是地球人的口香糖，隻是覺得奇怪:誰會把這個東西粘在那裡?

　　蒙猜從口袋裡摸出自己搶先從桌子腳上挖來的硬幣，正反面都一樣，上面寫著兩種不同形狀的文字，一種是方形的“伍分”，一種是彎彎曲曲的“1980”，還有一個稍大的“5”，蒙猜印象中遠古時代摩提人用的一種扣子，或是錢幣也是這個樣。看顏色，和摩提人的銀白色的皮膚很接近，特別是和摩提星人用來做家具的輕質矽基合成材料幾乎同色，但份量則要重得多，應該是一種較重的金屬做的，聽剛才那個叫林倬漢的地球人說，這應該是一個“硬幣”，不知道是什麽用處?粘在這裡，又是什麽意思?按蒙猜的判斷，可以肯定這是被他們擊落的那架飛機上抓來那個叫什麽“葉宇塵”或是“王成飛”的趁在會議室審問時粘在這裡的。“這個人倒是聰明！連地球人要來談判都被他猜到了！否則他怎麽知道要把這個勞什子硬幣黏在這裡?”蒙猜想起來要去問問那個葉宇塵是怎麽知道我會攻擊他們的飛機的?這個問題至今都還沒有答案。順便問一下他這硬幣是個什麽東西?下次回到摩提星，也好有個說法。

　　蒙猜搭上“遠征號”航天母艦內的磁浮輕軌，直接到了囚禁葉宇塵的禁閉室，剛到門口，門自動打開了，諾雅從裡面急匆匆地走了出來，看見蒙猜詢問的目光，諾雅急忙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我…來采基因樣本…”，就慌不擇路地走了。蒙猜一看就知道諾雅在說謊，這兩個地球人的基因，蒙猜早在把他們救回來還昏迷不醒的時候就已經叫人采過了，何況基因采集這事兒也沒有叫諾雅去搭手，“莫非她要幫地球人來對付我們?不至於吧！”蒙猜想，“大不了，是還想跟古魯巴族長去打小報告。嘿！打就打吧，要推翻我的計劃，難了！”蒙猜這麽一想，乾脆就不再進去，徑自回到了“遠征號”的指揮室。但好奇心還是驅使他想去探個究竟，諾雅到底想搞什麽名堂?

　　蒙猜打開了禁閉室的監控，把剛才那一段錄像調出來，仔細地看了起來。

　　諾雅從基因實驗室出來，就想著怎麽去跟古魯巴族長說，沒有充分的理由，說了也是白說。現在唯一可以幫到地球人的，隻有禁閉室的那個葉宇塵和王成飛！

　　諾雅借采集基因樣本的名義進了禁閉室，就趕緊把門關了。兩個地球人被鎖在兩個大床一樣的玻璃艙內，可以勉強坐起，但要完全坐直的高度還是不太夠。本來兩人面對面好像在打手勢，看見諾雅進來，就閉上眼假裝睡覺。

　　“你們地球派特使來談判了。”諾雅說。有一個人的眼瞼抖了一抖，似乎想張開，但馬上又裝作沒聽見一樣。

　　“你們準備裝睡裝到什麽時候?裝到地球人被消滅完嗎?”諾雅參加過一次對兩人的詢問，兩人從頭到尾就是不說話，連一點有效的信息都沒有，搞得蒙猜很是生氣，卻也拿他們沒辦法。

　　“我是來幫助你們的。”諾雅說了這句話，以為兩個人會馬上問:“怎麽幫法?”卻不料兩人的眼睛閉得更緊了。原來這句話，其他人為了套近乎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你們真睡著了，那我也沒有辦法！地球人的最後一線生機就要被你們兩個錯過了！”諾雅歎了口氣，見兩人根本沒有搭理的意思，就假裝轉身走人。“只可惜林倬漢…”

　　“什麽！?…”“砰”“砰”隻聽得兩個頭撞在玻璃罩上的聲音，倆人不約而同地跳了起來，“哎…你別走！”

　　諾雅這一招果然靈光，她想到剛才談判時林倬漢看到那個硬幣時的神態，並且猜到葉宇塵可能在“遠征號”上，說明他們一定是非常熟悉的朋友。果然，諾雅一叫到林倬漢的名字，倆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來。

　　“其實我用你們的本國語言和你們講話，你們就不該把我當外人。”諾雅說道。

　　“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王成飛說，“…你…你是怎麽學會中國話的?…”

　　諾雅:“這個簡單！不過我現在沒時間告訴你…”

　　“那你是怎麽知道林倬漢的?…”葉宇塵更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麽會想到從飛機上彈射出來逃生的?然後我才告訴你。”

　　“原來說來說去還是這個老問題……”葉宇塵說著，倒頭便睡。

　　“好吧。我跟你說，我是真的想幫你們，但現在情況對你們十分不利……”諾雅看葉宇塵作勢要睡，心也急了，因為自己畢竟是背著蒙猜偷著進來的。

　　諾雅三言兩語地把“遠征號”帶著拓展空間的使命來到地球、林倬漢等三個地球特使如何來“遠征號”談判、自己如何想勸說地球人讓出一塊大陸，而蒙猜艦長如何竭力想挑起戰爭以剿滅地球人、後來談判破裂，地球人的飛機如何自殺式攻擊、剛才又如何發動大規模的襲擊被蒙猜輕易化解的情況簡述了一下。“現在，蒙猜已經部署了用基因炸彈來消滅地球人，七天以後，地球將不再有人類了……”諾雅說著，隻聽得葉宇塵和王成飛目瞪口呆，幾次想要插嘴發問:“林倬漢有沒有逃出去?”“談判怎麽破裂的?”“基因炸彈是什麽?”…太多問題，又怕插嘴以後打斷了諾雅，這時看到諾雅有一點停頓，葉宇塵就迫不及待的問道:“那你…您…看…地球人還有救麽?”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幫你們再爭取一次。”

　　“什麽叫‘再爭取一次’?莫非你有能力對抗整個戰隊?”

　　“不是。我一個人當然不行，加上地球人也不行。但我可以…可以爭取說服我們族長…放過地球人…”話是這麽說，但諾雅心裡也完全沒有把握。

　　“你..您為什麽要幫我們?”葉宇塵問，還是不太習慣用“您”來稱呼一個外星入侵者。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殺這麽多人總是不好的…”諾雅說。兩隻眼睛悠悠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這也是這幾天她日思夜想想要搞清楚的問題之一。“是啊…我為什麽要幫地球人?…我是不是摩提星的叛徒?…難道我忘了要為母親的永生而創造機會嗎?…”

　　“您怎麽為地球人爭取機會?”葉宇塵看到諾雅走了神，急忙把話題引回來。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要你們能提出一個能說服我們族長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的理由…”

　　“原來你也不知道…”葉宇塵提了三個問題，諾雅一問三不知，剛剛看到的一線希望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葉宇塵自從被軟禁在外星人的巨毋霸飛船上，就已經意識到這次外星人來者不善，而且外星人的科技之先進地球人實難望其項背，看來地球人難逃此劫。自己終究也會在這一次劫難中喪生。如果不是外星人為了了解地球人的智能而把他們救回來，他倆業已成了宇宙中的塵埃。所以他和王成飛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無論外星人怎麽威脅利誘，他倆是軟硬不吃，絕口不提自己逃生的原因。今天來的這個女外星人以前參與過幾次審問，但都不是主審，所以也沒怎麽在意，但她居然叫得出林倬漢的名字，又告訴他倆這幾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不由得他們不信。

　　葉宇塵盯著諾雅的眼睛，想從她這裡看到一些希望。諾雅也望著葉宇塵，希望他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以便自己能有理由向古魯巴族長申訴。兩人眼光對碰在一起，倆人都禁不住渾身為之一震！急忙把臉轉了過去。

　　葉宇塵突然看到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就像他以前見到林倬漢時一樣，而且那雙分明也能看到自己心裡去的眼睛，似乎要把自己心裡最深的秘密也掏了去，自己好像已經一覽無遺地暴露在她的眼前。但她的眼裡卻流露著善意與誠意。事實上，每一個摩提星人都已經經過了基因改良，都可以大致讀懂對方的心意，隻是因為前幾次葉宇塵一直很不配合，沒有正面看過審問他的人，更沒有強烈的要表達什麽願望，如果他多看幾眼，他早就會知道外星人有“靈眼”，而外星人也就早了解到他為什麽會收到攻擊信號，不用再一次一次地詢問了。

　　諾雅看到葉宇塵的眼睛，更加證實了地球人也有高智慧的信念。她從林倬漢那裡讀懂了信息，現在在這個葉宇塵這裡又一次用超越語言的方式進行了交流，那眼光，真誠而睿智，甚至比摩提星人還要深邃。為了不讓對方更多地看到她的心事，她下意識地把頭轉了過去。但轉念一想，這更讓她覺得應該幫助拯救一下地球人這個種族，不要讓他們滅絕在自己手裡。她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她會一直努力！這樣想著，諾雅把臉轉回來，再一次看著葉宇塵的雙眼。

　　而葉宇塵更覺得這雙眼睛無比的親切，就像關在漆黑地牢裡的囚犯突然見到了一線光明，刹那之間，葉宇塵產生了一種幻覺，仿佛是和林倬漢在一起，心裡熱乎乎的。葉宇塵不由自主地把臉轉了回來，盯著諾雅的雙眼。

　　“原來，外星人裡終究還是有好人的！”葉宇塵看著諾雅想，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細細地端詳著這個女外星人，除了兩隻耳朵像兔子一樣長在頭頂和銀白色的皮膚有一點怪怪的，五官還十分地端正清秀，和地球人真沒有太大的區別，可以說，這還算得上是一個美女。年紀看上去並不大(好像外星人都很年輕的)，應該是個少女吧，難怪心地這麽善良！葉宇塵的心中再一次燃起了生的希望，覺得如果外星人有良知的話，地球人似乎命不該絕。葉宇塵一直十分厭惡這幫擊落空天飛機的外星人，這時候卻覺得諾雅似乎像觀世音菩薩一樣地聖潔。

　　倆人就這樣對視了好久，似乎交流了很多，但又什麽都沒說。把個王成飛晾在一邊，看得莫名其妙。最後，諾雅轉過身向禁閉室門外走去，葉宇塵才說了一句:“拜托了！”諾雅說:“我盡力吧。”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跟他說什麽了?”諾雅一出門，王成飛就迫不及待地問。

　　“看來，地球人還有一線生機…但願…外星人的族長也有一點點的慈悲心腸…”葉宇塵喃喃地說。葉宇塵知道，地球人遇到了真正的考驗，人類的命運已經完全不能自己把握。幾十年前英國有一個叫霍金科學家就曾經告誡過全人類，不要嘗試和外星人聯系，聯系外星人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道理其實很簡單:外星人既然有這麽高的科技來到地球，那就完全有能力掌控整個地球！如果外星人對地球人看不順眼，或是看中了某一種資源，那地球人顯然沒有能力來保衛自己的星球和種族。今天的情況，雖然不是地球人主動聯系的外星人，卻被霍金不幸而言中:外星人看上了地球的生存空間，地球人將被開除球籍！現在，除了萬能的上帝和法力無邊的佛主，誰也救不了地球人。幸虧外星人中還有像諾雅這樣的善人，但恐怕也無濟於事。現在隻好聽天由命了。

　　“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從來不信佛的葉宇塵口中念著，腦海裡出現的卻是諾雅的樣子。

　　“萬能的上帝啊！聖明偉大的耶和華！救救我們吧…”聽到葉宇塵這樣念著，王成飛也喃喃地念。

　　“耶和華?誰是耶和華?…這個名字好像挺熟悉的?”蒙猜看了諾雅在禁閉室的錄像，很生氣。“這個諾雅！她還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聖女！地球人跟你有什麽相乾?值得你三番五次地阻擾我的剿滅計劃！我倒要看看你現在還有什麽辦法來救地球人?”

　　蒙猜叫機要室把剛才禁閉室那一段同步錄頻調出來，自己要看看諾雅和地球人究竟交流了一些什麽內容。同步錄頻在摩提星上也是一種先進技術，就是把每一個人發射的腦電波的頻譜記錄下來，再翻譯成圖像或文字信號。這種錄頻技術隻有人們在用意念交流或一個人冥思苦想的時候，腦電波信號才能被捕捉到，也常常因為干擾電波太多容易混淆，就像古代的測謊儀，準確率隻有百分之五六十，需要十分專業的人士才能準確把握信號的正確性，所以沒有投入民用，隻是在安全部門使用，連一般摩提星人都不知道有這個技術。

　　但遠征號上就有。這裡擁有摩提星上最先進的技術、科學家和武器，這是完成空域拓展使命的需要。

　　諾雅和葉宇塵眼光再次對接上後，葉宇塵對諾雅“說”:“您是個好人，我想象中有高度文明的外星人就是您這樣的。”

　　諾雅“說”:“你過獎。其實你們地球人的智能和我們摩提星人也差不了多少。但你們的技術也太不發達了…”

　　“所以我們才需要您的幫助！…我想您一定會幫我們的，是不是?”

　　“是的。但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幫上忙。因為摩提星的問題確實很嚴重，資源和環境都已經不堪承受人口的壓力，否則我們也不會大老遠的跑來地球…”

　　“您的意思是…”葉宇塵有點搞不懂了，諾雅似乎是在為侵略找借口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諾雅看懂了葉宇塵的疑惑，“我的意思是…這就是我要說服族長不向外擴張的難處所在。”

　　“是的。”葉宇塵明白，地球人也一直在進行外太空探索，希望找到適宜人類生存的其他行星，無非是因為科技水平不夠還沒有找到而已。哪一天如果找到了，保不準也會據為己有。遺憾的是，外星人先找上門來了。“那你們就不能另外再找找看?”

　　“我們也不是沒有找過…很多年以前，我們的先祖就曾經多次外出探險，希望在其他星球殖民，但都有去無回。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找遍了銀河系內百分之九十有可能宜居的星球，隻找到六七個像摩提星一樣的行星，而地球是最近似於摩提星並且距離也最近的一顆。”

　　“哦…原來這就是和外星先進文明‘最接近’的後果…”葉宇塵想。“那銀河系以外呢?”

　　“我們已經初步探明了就近河外星系中一部分有可能宜居的星球，但要把摩提星人送到銀河系以外去，我們的能量是遠遠不夠的。而且目前我們還沒有對這些星球做出進一步的探測…”

　　“那麽說來說去，非要來地球俊

　　“基本上就是這樣。所以我在和你們地球特使談判時就一直想引導你們到讓出一部分空間的方案上去，給地球人留一點生存空間…我想…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如果硬拚，地球人隻有死路一條。現在，形勢對你們十分不利，蒙猜剿滅計劃已經正式啟動，各路人馬已經在采集研發基因炸彈的地球生物基因標本…”

　　“…”葉宇塵無話可說，他甚至搞不清這個諾雅究竟是來為摩提星人做說客還是真的想幫助地球人，如果真的如諾雅所說蒙猜已經把全球的核設施都毀了，那麽地球人的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反過來如果諾雅說的不是事實，那她又能有什麽企圖呢?葉宇塵想不明白。

　　“地球人確實已經山窮水盡了，這個毫無疑問。”諾雅“說”，“你有什麽好地建議呢?”

　　“要不我去說服地球人…讓出…一部分空間?”葉宇塵“說”。為了保全人類的血脈，或許是隻有這一條路了。但我葉宇塵豈不是成了“賣地求生”的一個懦夫?地球人豈不是要罵我“球奸”?在自己所受的品德教育中，中國人崇尚“士可殺不可辱”，卻又說“大丈夫能屈能伸”;說“寧可玉碎，不能瓦全”，卻又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誰也搞不清楚究竟該聽什麽。

　　葉宇塵感到很糾結。“…自己這樣隨便地提出讓步，那和投降有什麽區別?”葉宇塵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來“吳三桂”“汪精衛”一些似曾相識的名字來。

　　“…或許在蒙猜的眼裡，我也是摩提星的‘球奸’…”諾雅“說”“如果你願意去說服地球人讓出一部分空間，那我再去試試跟蒙猜和族長說說看…”

　　“那…好吧…”葉宇塵想，“如果地球人還有更好的辦法的話，他們完全可以不聽我的。…我至少是讓地球人多了一種選擇。”這樣想著，心裡略略覺得有些安慰。“拜托了…”

　　諾雅轉身離去。

　　“哼！…休想！”蒙猜看完了同步錄頻，冷笑。“地球人真是天真，就算你們隻讓出一部分空間，你們活著還有味道麽?隻配給我們摩提星人做奴隸罷了。好啦！早死早超生，還是讓我來超度你們吧！諾雅這個小丫頭也真是多事！真是莫名其妙！居然想去幫地球人！…地球人這種低等動物…那也能算是人麽?”

　　蒙猜把目光轉向監控室的其他視頻，瀏覽一下這幾天采集到的各種信息。

　　有幾個視頻特別壯觀，那是在采集地球生物的摩提人的飛行器發回來的，有地球上東西南北五大洲七大洋的名山大川、森林草原、神奇地貌五彩斑斕;有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蟲魚鳥獸，爭奇鬥豔，美不勝收;有人類活動的城市鄉村、名勝古跡、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只看得蒙猜眼花繚亂，嘖嘖讚歎:“地球人真有福氣啊！比摩提人不知道幸福多少倍！摩提人現在隻有在生物園裡才能見到的動植物，地球人居然在自然界中都能欣賞到。…現在才死，也夠本了！”

　　在蒙猜的記憶中，摩提星上原來也有很多類似的生物，隻是在他小的時候就已經很少在自然界中看到了，小時候蒙猜的父母也曾帶著蒙猜到自然公園遊玩，每次去玩，看著滿園的動植物，小蒙猜都像過節一樣感覺十分的新鮮和有趣。那時候，小蒙猜也曾是一個陽光少年。但隨著蒙猜的漸漸長大，自然界中的動植物越來越少，公園也就漸漸地荒蕪了，後來乾脆就改成了居住區。靈魂破解以後，人口爆炸，父母家庭不久就支離破碎，父母變成了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少男少女消失在人海中。自然生物更是快速滅絕，連連了《人口平衡法》，還是阻擋不了摩提星走向衰亡的步伐。長大後的蒙猜(尤其是經過幾次克隆重生以後)，變得十分堅強和冷漠，但他的心裡還是埋藏著一個希望:要為摩提星找到新的發展空間！他渴望再次看到摩提人生兒育女共享天倫之樂的美好情景！現在，距離這個目標已經不遠了，自己怎麽可以以婦人之仁來放過地球人呢?對地球人的仁慈就是對摩提星人的殘忍！我要消滅地球人！佔領地球！統治這地球上的所有生物！

　　突然又想:“這些生物，原本摩提星上大部分都有，隻是現在都滅絕了，只在基因庫裡有保存…..對了，怎麽會這麽多生物都這麽像摩提星?……”這樣想著，蒙猜隱隱地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對勁，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麽不對，左思右想，還是想不起來，隻好罷了。“要有不對勁，也是地球人的事…”

　　蒙猜把注意力從大千世界中轉移出來，轉到另外幾個視頻上。

　　這幾個視頻是從侵入地球人的網絡中收集來的，大多是關注群體性事件的新聞，還有專門搜索的帶有“外星人”相關元素的活動的視頻，經過篩選傳輸到蒙猜這裡。大多是地球人的反外星人集會。

　　許多地方地球人舉著“請外星人回家去！”“地球是我們的家園”“地球生物同存亡！”的牌子，有人演說、有人叫嚷、有人附和，群情激昂。有幾個地方有軍隊調防，大隊人馬向山洞裡轉移的。蒙猜隻覺得好笑，“就這些山體，又怎麽擋得住基因炸彈的穿透力?”…蒙猜隨意地瀏覽著地球的末日百態，不時地流露出輕蔑的微笑，仿佛注視著茫茫海上的一艘船，那船已經下沉快淹到了船舷，而船上的螞蟻正拚命地爬上桅杆…

　　看著看著，有幾個活動引起了蒙猜的注意:同樣是大規模的集會，卻沒有人聲鼎沸的騷亂場面，所有人或跪、或坐、或鞠躬、或肅立，看上去既像是有組織，又像是沒有組織，但都秩序井然，安靜鎮定，絲毫都看不出末日來臨的那一種恐懼和慌亂。

　　蒙猜感到十分詫異:有誰能夠在大限到來之時如此從容淡定?他們難道一點都不怕我蒙猜嗎?還是他們已經有了對付我的辦法?…按照那個林倬漢或是葉宇塵的智能水平，地球人的先進武器也不應該隻是幾顆鈾彈那麽不濟…但通過對地球的深度探測，好像也並沒有發現有更高量級的能量源，要知道最先進的武器往往是建立在最高量級的能量源基礎上的，像摩提星常用的光子能之類的新能源，地球人好像還沒有開發出來。

　　那麽，地球人究竟有什麽我蒙猜不知道的陰謀?

　　蒙猜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是從不服輸的，他一定要搞明白地球人究竟在搞什麽名堂。

　　其實，地球人並沒有搞什麽名堂，蒙猜看不懂，是因為他不了解地球人的文化，不知道地球人有一種精神寄托的方式叫做宗教。

　　七天的大限來臨之際，除了一小部分不甘心就此滅亡的人和政府還在拚命地弄出一點動靜來以引起外星人的注意，大部分人則在向人生作最後的告別。大家都看到了地球上最先進的核彈在外星人面前幾如兒戲，說明要跟外星人抗爭確實是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而去求外星人放過地球似乎也已不可能――我們連最基本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末日降臨，地球人除了逆來順受，別無選擇。人們在向家人、親友作最後的感恩，對自己的人生作最後的回顧和懺悔。再有，就是向上天和諸神祈福，祈求上帝、真主、佛主救人類於危難之中。各地的教堂、寺廟、廣場都聚集了大量信教和不信教的人，默默地祈禱，等待著改變人類命運的一刻到來。此刻成了所有人最虔誠的時刻，如果說有什麽區別的話，那就是，一直虔誠的教徒此刻的心境是寧靜平和的;而臨時在這裡祈福的人，心裡卻是焦慮和幾乎絕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