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窗簾開了一絲縫隙，正好夠扎克看著安娜貝爾回來。

最近扎克有意識到安娜貝爾會經常從格蘭德消失。並不是扎克有刻意的關注安娜貝爾的動向，而是反過來，扎克一直在努力的削弱自己被安娜貝爾關注的不適感。

然後，突然某個時刻，扎克感到了輕松——那種時刻被個討厭的人關注著的不適感消失，扎克也就意識到安娜貝爾跑出格蘭德了。

可千萬別誤會，扎克沒有受虐癖，他一點兒都不享受被安娜貝爾時刻從背後盯著的感覺。這裡完全沒有扎克突然不習慣安娜貝爾不在的情況，如果可以，扎克希望安娜貝爾出去了就永遠不要回來……

所以扎克此刻偷瞄著安娜貝爾回來，心中的感覺是，失望。女伯爵，回來了。

扎克放下了那絲縫隙，無奈的坐回辦公桌後。繼續看著電話發呆，期望著電話隨時會響，然後聽筒那邊傳來的是露易絲的聲音。

安娜貝爾上樓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然後絲毫沒有意外的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扎克。

看了半分鍾。

“你有發現我不見了嗎?”這是個問句，並且帶著非常‘女人’式的委屈。

扎克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繼續等待可能響起也可能不響起的電話。

安娜貝爾也習慣了扎克無視，靠在門邊——她知道扎克在等露易絲的電話，她已經旁聽了扎克接無數個電話，而這個電話才是她最不願意錯過的~

電話響了。

扎克非常迅速的接起，“扎克。”常規的‘這裡是格蘭德殯葬之家’被丟掉了，扎克的耐心早在這幾天的糟心中消磨乾淨了。

“我知道你是扎克，嘖。”

嘖。聽筒那邊，是詹姆士·蘭斯的聲音。

扎克直接把電話掛了。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現在的扎克沒心情應對詹姆士而已。

電話再響。扎克不會冒錯過露易絲電話的險，所以還是接了。

“你有病啊……”

依然是詹姆士的聲音，那扎克……繼續掛掉。

如此幼稚的‘遊戲’又持續了幾個來回。

當電話又又又又……一次響起的時候，扎克繼續接了，剛聽到詹姆士的呼吸聲，扎克做出掛電話的動作。

這動作被阻止了，扎克皺著眉，看著抓住自己手，阻止自己掛斷電話的安娜貝爾，沒說話。

在安娜貝爾也看著扎克的時候，聽筒裡飄出的是詹姆士的咒罵，非常難聽，就不重複了。

然後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了下來。扎克和安娜貝爾互看著，都沒有說話，聽筒裡的詹姆士風暴式的咒罵完畢後也安靜了下來，他似乎沒想到電話還保持著接通。

打破這安靜的，是一陣悉索索的……搶奪聲。安娜貝爾松開了扎克的手，但馬上抓住了聽筒，似乎意欲搶過聽筒。

扎克不知道安娜貝爾為什麽會阻止自己掛電話，也不知道現在這女人搶電話的意義是什麽。但，扎克就是不想把電話給安娜貝爾！

被兩個吸血鬼暗自用力搶奪的電話聽筒，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格蘭德電話，大家懂的，古董一台。聽筒的外殼上的接合處開始出現清晰的裂痕。

聽筒那邊兒的詹姆士似乎聽到了這些異常的響動，剛才暴躁的咒罵情緒已經沒了，在聽筒那邊大呼小叫著，“什麽聲音?扎克?你還在那裡嗎?”居然還有一絲擔憂的語氣。

眼看聽筒即將解體。扎克的臉一橫，知道安娜貝爾對格蘭德的財務沒有任何義務。*！這莫名其妙的爭奪，是扎克輸了——扎克松開了聽筒。

安娜貝爾的臉上並沒有勝利的喜悅，聽筒放到了她自己的臉側，視線，依然在扎克身上，“我是安娜貝爾·凡卓，扎克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事的話直接和我說。”

詹姆士那邊兒安靜了片刻，語氣恢復了煩躁，“讓扎克接電話！”

“他會直接掛掉你的電話。”安娜貝爾如是說，“你還要再試一次麽?”

聽筒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我要問扎克紐頓的情況。”

安娜貝爾握著聽筒，直接在辦公室對面坐下來了，視線依然保持在扎克臉上，對著話筒裡的詹姆士，“具體點兒。”

“具體什麽?”詹姆士的語氣是強忍憤怒——大家懂的，如果現在接電話的是扎克，詹姆士就不會忍了，“我要知道為什麽惡魔突然襲擊紐頓，我要知道紐頓的防禦狀況，我要知道我們巴頓過去的人，呃，和異族的情況！我要知道所有事情！”

“惡魔襲擊的原因，還不知道。”安娜貝爾保持著看扎克，並用實話回答了詹姆士的全部:“紐頓中參加防禦的有雷夫羅、天使、黑女巫和哈瑞森收容所裡的異族。幻人裡奇似乎沒有直接參戰，但他聯系巴頓支援。”安娜貝爾怎麽知道的這些的?好像知道的還很詳細！回答是——

紐頓惡魔防禦戰，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尼克和羅伊早就回格蘭德，在倉庫裡討論戰後總結。詳細的戰場信息結束後，現在兩人重點在做的是重新評估聯邦隱秘聯盟殘部的實力。

呵。詹姆士這通信息問詢電話，太過時了……

安娜貝爾在繼續，“巴頓去紐頓協助的，有獵人，包括獵魔人，異族，吸血鬼，惡魔……”安娜貝爾看著扎克笑了一下，或許是因為扎克依然沒有阻止她繼續接電話的原因，“除了我和扎克，你這位警探可以想到的人或異族，應該都去了。”啊，也可能單純是這話的內容。

“波奇·昆因也去了?”詹姆士是警探，所以還是別小看他抓信息漏洞的能力。

“去了。”安娜貝爾就用這微笑的語氣繼續回答了，“不過去的很後期，幫黑女巫打掃戰場了。”

“傷亡呢?”

“惡魔的?還是巴頓和紐頓的人?”

“兩邊的！”

“惡魔自然是全滅了。”安娜貝爾回答了，“當然，客觀上，還有很多惡魔逃回地獄去了，不過和我們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麽關系了。你懂的。”回答暫停，因為扎克突然站起，走出了辦公室。

安娜貝爾的視線自然是跟著扎克了的，但在扎克出門轉身下樓後，這視線就跟不上了，握著聽筒的安娜貝爾皺了下眉，剛才臉上的微笑消失，有了一絲顧此失彼的煩躁。

“然後呢?我們這邊的傷亡呢?！”詹姆士卻在催促了。

“雷夫羅死了幾個，被惡魔手裡的另匕首偷襲的，紐頓市民也有一些報復性的傷亡……”安娜貝爾做了選擇，留下來繼續回答詹姆士的問題了。而扎克~~

腳步輕松的下了樓~~為什麽之前就沒有想到這個關鍵呢?寄希望於安娜貝爾跑出格蘭德後永遠不要在回來?！不！這才是避免被安娜貝爾關注的正途！用事情絆住安娜貝爾那讓人無法適從的視線！

唯一的小缺陷只是可能導致露易絲給自己的電話佔線。但這個思路是對的，等這個電話結束後，扎克決定用格蘭德的某項工作絆住安娜貝爾——現在腳步輕松的走上後廊的扎克，看著羅根的工作，似乎就是很不錯選擇~

“嘿羅根。”扎克叫了羅根。

展示廳櫃台後的羅根無精打采的回頭，“嘿扎克。”

“波奇·昆因去紐頓幫黑女巫，帶了莉莉，你會擔心麽?”

還記得上一次扎克和羅根的對話麽，也是這樣，扎克問羅根會不會擔心莉莉在沒有善意的波奇手下工作。當時羅根的回答，讓人意外，這一次，不意外了。

“老實說，有點兒。”羅根抿了嘴，而原因是“我聽尼克和羅伊在說波奇·昆因去紐頓就是要搶戰利品的。”

戰利品?惡魔沒有殘骸，所以，這戰利品，就是靈魂匕首！

由黑女巫和吸血鬼的配合，從惡魔手中奪回的武器！

尼克和羅伊已經回到巴頓，此刻還在紐頓爭這件事的，是代表了托瑞多的‘將軍’——

托瑞多承諾了聖徒茜茜回收匕首，黑女巫一直站在扎克這邊，所以事情本應該是黑女巫很直接的把東西交給巴頓來的吸血鬼，但，如剛才安貝兒告訴詹姆士的，晚到的波奇·昆因，插了一手。

羅根擔心的本質是，“莉莉是我們格蘭德這邊的，但這次去紐頓的身份卻是不想把戰利品給托瑞多的波奇·昆因的秘書！”羅根臉皺巴的像抹布，顯然已經煩惱這件事很長時間了，描述的非常精準，“這叫什麽事啊！”

羅根是那種這種習慣先在旁觀者位觀察，得出結論後再行動的人，於是他對事物的看法通常都比較，恩，‘通透’，比如，直到現在，他的人生目標還是成為一個比前罪犯有更多可能性的異族，對麽。

但現在的羅根，‘通透’不起來了。他的見識也不少了，見過很多人類和異族的爛事。而現在他所描述的，莉莉所處的矛盾立場，就是最爛的那一種。

扎克並沒有打算和羅根細談莉莉的矛盾立場，因為不值得。扎克早就知道茜茜提出要回收靈魂匕首這件事，是為了拖住吸血鬼在某些方面的進程，記得吧，具體是什麽，扎克猜不到，但在吸血鬼對於這個世界格局影響越來越重要的時候，茜茜試圖重整聖主信仰、為聖主信仰還剩的東西掙扎一把的心，是可以理解的。

然後，拖住吸血鬼腳步的，是波奇·昆因，簡直就是最無害的情況了！

理由?不用多說了，帕帕午夜和普奇，和吸血鬼，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這條船叫做我們的世界！

這裡的關健之處就在於這件事能被拖到戰後幾個小時還沒被解決！

那原因就是波奇·昆因一定有絕對好的理由，讓黑女巫到此時都沒有將匕首交到托瑞多手裡——

而扎克大概能猜到這個理由是什麽:是交給托瑞多的匕首，會馬上轉移到聖徒茜茜手裡，惡魔攻擊吸血鬼的武器，最後還是會流向聖主信仰的手裡。

歸根到底，托瑞多並不是要得到戰利品，而是替別人跑腿的中間人！波奇·昆因去插的這一手，是老套的巫術信仰和聖主信仰的勾心鬥角！

這才能有黑女巫一直無法分配戰利品的事實。

扎克終究是比羅根看事物更通透的非人，要是其它情況，扎克可能就把自己的看法分享給羅根，讓羅根緩解煩惱。但現在，扎克還就指望著羅根這煩惱，所以不能直接說明白，而是——“我可以給你半天假，你去紐頓陪莉莉。”

對於普通情侶來說，一方的生活出現危機，另一方前去陪伴是很理所當然的。但扎克給出這個‘恩惠’的理由，更合適現在的情況，“你在這裡空想沒什麽用，去紐頓親眼看看情況， 或許對莉莉還有幫助。”

羅根小愣了一下，很有悟性的，“我代表格蘭德——波奇·昆因的鄰居去紐頓嗎?”

‘將軍’還在紐頓代表著托瑞多呢。羅根一個人類可代表不了什麽。

扎克點了下頭，“對，代表鄰居。如果托瑞多代表的吸血鬼和波奇所代表的巫術信仰，給莉莉的處境造成了困擾，那。”扎克示意了讓已經領悟到的羅根補完。

羅根補完了，“那就用最藐小的鄰裡扯皮頂替那些矛盾！”

扎克給了羅根一個微笑，“你先就可以下班了。”

羅根也沒憋著，馬上從櫃台後出來，都衝出後廊了，才想起來，“呃，那展示廳誰看?”

扎克看格蘭德的門面?雖然格蘭德的老板員工關系很隨意，但也沒隨意到老板去替員工工作的地步。

扎克也裝作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呃，差點忘了這個。”仿佛真的苦惱的，“紐頓那邊有蠻多子女在巴頓而後事被直接安排到巴頓的情況，今天這惡魔防禦戰後，紐頓還是出現了一些人類的死亡的，怕是殯葬方面……”扎克看著生活區的方向，似乎在考慮生活區還有沒有可以用的員工，抽過來……

羅根明顯和扎克一樣苦惱，因為現在的生活區員工，大家懂的，市政府徹底攪亂了格蘭德的中途之家項目，能給扎克抽的人，沒有。

那就很順暢了。扎克抬頭看了眼二樓，“你去和安娜貝爾說一下，就說是為我做這份工作。我不想和她說話。”

羅根，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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