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扎克在等絲貝拉的丈夫，柯登，討論葬禮的細節。

　　人還沒到，扎克有點兒自己的時間，在後廊上曬著太陽。一朵翻滾著的‘烏雲’從紐頓的方向飄入巴頓。

　　扎克挑了下眉，對著旁邊也在曬太陽的羅伊晃晃手，“你看~數量是不是變少了很多?”

　　那片烏雲是墮天使，對，共和‘天使’。

　　“別吵，我在數。”羅伊也是挺自覺的，“65，66，67。”數的倒是挺快，“沒了。”

　　“哇哦，紐頓天使的態度夠明確的。”扎克感歎了一下，“呵呵，克勞莉不喜歡自己掌管天堂的方式被質疑哦~”

　　能明白發生了什麽吧——紐頓天使殺了部分鬧事的共和‘天使’！

　　“這就是你希望的進程，對吧！”羅伊只是在確認，“讓紐頓的天使和共和的‘天使’為了天堂的性質相互糾纏，我們可以安心的在現實中處理我們自己的麻煩！”

　　“當然~”扎克看著天空的眼微眯，露出個笑容。

　　一團黑色脫離的烏雲，往格蘭德降落。羅伊有點兒緊張，“他們不可能聽到了吧！”

　　“別緊張羅伊，只是邁克。”扎克那團黑色落入後院，揮手打招呼，“嗨~邁克，好久不見~”

　　黑色迅速的聚集了人形，但他並沒有帶容器，這人形只是為了方便交流而已，“是啊，好久不見。”邁克先飄到了羅伊身邊，“茨密希，你好。”

　　“恩。”羅伊撇了眼扎克，懶得說話，繼續曬太陽了。

　　“你容器呢?”扎克打量了一眼邁克。

　　“被克勞莉搶走了。”邁克晃到了扎克身邊，“我前段時間在紐頓裡偷她的靈魂，她生氣了，又不能把我怎麽樣，所以就把我的容器搶走了。我本來就是低階惡魔，沒有容器加持，連地獄犬都不理我，也偷不了克勞莉的靈魂了。”

　　扎克笑了一下，“聖子教堂的丹斯神父還在擔心你，你應該去給他報個平安。”

　　“真的?”邁克有些驚訝的樣子，“我沒想到丹斯會關心我。”

　　“我也是，但他關心。”扎克笑著聳了下肩，“你也挺讓我驚訝的，居然敢跑去紐頓騷-擾-克勞莉。”

　　“沒什麽的。”邁克很隨意的語氣，“我知道她不敢把我怎麽樣。”話題一轉，冒著黑色霧氣的頭抬起，看向天空中已經飄出南區范圍的烏雲，“但我現在知道，克勞莉真正生氣時的樣子了。”現在我們可以把剛才的67減去邁克這個1。共和‘天使’昨天被扎克‘騙去’了解天堂的行程，短短的一天，損失了近半數！

　　這就是克勞莉真正生氣會做的事情！

　　羅伊突然插入了對話，“天使和惡魔戰鬥是什麽樣子的?”發現扎克和邁克同時看向自己後，羅伊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怎麽了！我還不能好奇麽！”

　　“我也有些好奇。”扎克站在羅伊一邊了，“作為吸血鬼，我們很少見證靈魂異族的戰鬥。更不要說天使和惡魔之間的戰鬥了。”

　　邁克顯然接受了扎克的解釋，微微的點了下頭，“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看，我知道怎麽形容……”邁克露出了思考的神色，“災難?”邁克撇了下嘴，“他們的戰鬥就像一場災難。”

　　這樣的描述太歧義了，扎克追問，“對別人的災難是對戰鬥雙方的?”

　　“對戰鬥雙方。”邁克接下了扎克的補充，繼續平靜的，“即使最低階的惡魔都知道，一旦在現世發生戰鬥，第一時間就是佔用人類的身體，以充分發揮自己的實力。”邁克開始搖頭，“共和的那幫‘天使’卻不知道。”

　　完全在扎克的預料之中，邁克也沒說完，“我不知道天使是怎麽戰鬥的，我以前也沒看過，因為沒有聖主的神諭，天使基本上不會在現世有任何行動。但克勞莉的天使們，顯然根本不關心有沒有聖主的神諭，他們用惡魔的戰鬥方式戰鬥，他們附身信徒，他們在普通人面前顯靈，告訴那些紐頓市民惡魔在阻止他們前往天堂的道路……”

　　這是什麽對現實的嘲諷麽，邁克讓扎克和羅伊感受了一會兒，“克勞莉甚至還從天堂裡叫下幾個印安靈魂，用巫術攻擊共和‘天使’。”

　　可以了。總結一下。這場戰鬥對共和‘天使’災難的地方是他們身份認同問題讓他們不知道怎麽以惡魔的身份去戰鬥。而對克勞莉一方的天使，他們災難的地方是，他們戰鬥方式表現出來的東西，已經和天堂沒有一點兒關系了。

　　邁克的形容倒是精辟。災難。

　　不過戰鬥的結果顯而易見，不知道怎麽戰鬥的共和‘天使’，徹底輸給了無所不用其極的紐頓天使。

　　“哼！”羅伊又插話了，看了眼扎克，“這天堂的仇恨算是如你所願的結下了！”這很客觀，共和‘天使’在經歷這樣一場失敗後，對紐頓天使的認同絕對已經跌入谷底！就算是扎克現在捧著岡格羅到共和‘天使’面前，讓他們使用天堂之門的鑰匙回天堂，這些‘天使’也不會回由紐頓天使掌管的、這樣的天堂！

　　扎克很滿意這個結果，唯一的小疑問，“紐頓接收了印安人的靈魂，這我知道，但這些印安人不是應該都是不屬於巫師家族、沒巫術天賦的普通印安人嗎?他們是怎麽學會巫術的?”

　　“克勞莉請黑女巫們教的。”邁克回答了扎克，“確實多數是沒天賦的，但也有幾個有天賦的，只是沒有家族培養。”邁克頓了一下，看扎克，“因為雷夫羅不滿克勞莉接收印安靈魂，你在紐頓的時候也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克勞莉就自己找了黑女巫，幫忙培養那幾個有天賦的印安靈魂，應對一下雷夫羅時不時的搗亂。不然你們知道的，吸血鬼要是想傷害天使的話，太容易了，那些印安人靈魂，沒一點自保能力的。”

　　“哦。”扎克朝羅伊聳了下肩，意思是提前讓用羅伊的魔宴身份命令雷夫羅無視天使之間的糾紛是必要的。以及吸血鬼和天使未來的關系調和，也確實是吸血鬼必須面對的問題。

　　“那你這次回巴頓……”扎克繼續問邁克，“還去紐頓嗎?傑西卡回來了哦，你不用在去惹克勞莉了。”

　　“恩。”邁克大概不想再騷-擾克勞莉了，畢竟見識了克勞莉真的生氣的樣子，“但我還是要讓傑西卡幫忙把我的容器要回來。”

　　扎克笑了一下，“傑西卡現在可能沒時間幫你要容器。”笑的原因是，扎克可以想象那66個共和‘天使’現在在瑪麗教堂‘攻擊’傑西卡的畫面。

　　不明白為什麽共和‘天使’會‘攻擊’傑西卡?

　　呵，傑西卡和克勞莉從某種定義上說，是同一個生物，不是麽。大家覺得到現在都無法承認自己是惡魔的共和‘天使’會貼心的去理解傑西卡和克勞莉的本質就是不同的嗎?

　　不，他們不會，他們會把克勞莉把天堂變成這樣怪罪到傑西卡身上。他們還極有可能說出，“難怪你是早早被聖主放棄的墮天使！傑西卡！這就是你繼續做天使會在天堂做的事情！”

　　所以，給傑西卡一點兒應付那些共和‘天使’的時間，“你還是先去聖子教堂和丹斯神父報個平安吧。”

　　“恩……”邁克想了一會兒，“好主意。”化作一團黑色的霧氣，飄走了。

　　邁克剛走，羅伊開口，“你是知道你和巴頓的惡魔有非常奇怪的關系吧！”

　　“奇怪什麽啊，這叫做共存協議，傑西卡剛來巴頓時我、本傑明、以及魔宴選定的市長安東尼，一起達成的協議。”

　　羅伊已經習慣了，扎克話總是這麽滴水不漏，但他想表達的重點是，“但你也明白，如果未來吸血鬼和聖主系靈魂生物的關系到了不可逆轉的地步。”這個我們討論過很多了，天堂地獄需要人類的靈魂，而吸血鬼要麽腐蝕靈魂要麽把這些靈魂送去天堂地獄無法碰到的煉獄！這就是不可逆轉的地步。“你現在和這幫惡魔的關系只會成為阻礙！”

　　“那你有什麽好主意麽?”扎克側頭問羅伊。

　　“我?”羅伊愣了一下，“我能有什麽主意！”

　　“是啊，你沒有主意。”扎克起身了，柯登來了，話，還是對羅伊說完，“既然無法提供幫助，就老實、安靜的呆在一邊，不要再秀存在感了，謝謝。”

　　羅伊陰沉了臉，不再說話了。

　　扎克叫了漢克一起接見柯登。進了辦公室，柯登先生的第一句話是，“絲貝拉在嗎?”

　　“不在。”扎克說了實話。

　　“很好。”柯登把一個大包遞給了扎克，“她最討厭這些衣服，但這是我給她買的最好的衣服。”遺容整理要用的，“警局給我通知了，下午遺體就會送到格蘭德。”

　　扎克沒評價，顯然絲貝拉的自殺行為並沒有完全得到這位丈夫的認可。

　　柯登又拿出了一堆東西，先把一張圖紙給了漢克，“棺木上的圖案。”

　　“沒人在棺木上亂畫圖案。”漢克接過，看了一眼，“這是不尊重！”

　　“對你們殖民者來說是不尊重，但對印安傳統來說，我們有我們的圖騰。”柯登並沒有要和漢克辯論，只是告知，“錢會給你，照著做就是了。”

　　漢克撇了下嘴，準備離開。

　　“等一下。”柯登又丟給漢克一個大包，“真的引魂草，鑲嵌在棺木中。”

　　漢克接過，沒什麽好氣的，“還有什麽嗎?！”

　　“你先做著，我想到了告訴你。”柯登並沒有察言觀色，都不看漢克的，只是擺擺手的打發。

　　漢克重重的哼了一聲，出去了。

　　扎克也做了些準備的，之前印安傳統葬禮的流程已經拿在手上，還沒時間遞出，柯登又說話了，“我試著聯系瑞文奇，讓他來參加葬禮，但我聯系不上他。”

　　扎克有不好的預感，倒不是因為說到了瑞文奇，而是既然對方提了瑞文奇，就一定會提——

　　“還有瑞恩。”柯登看著扎克，“我以為我至少會有一個兒子能參加他們母親的葬禮，結果現在我一個人都聯系不到。”

　　扎克歪了歪嘴，瑞文奇的行蹤和自己沒一點兒關系，但瑞恩，呃，昨天已經和絲貝拉說過這事兒了，結果我們都知道，絲貝拉自殺了。雖然這事情之間並沒什麽因果關系，但……終究不是什麽吉利的話，對麽……

　　柯登看著扎克，就這麽看著，也不繼續說話，仿佛要用沉默的尷尬看死扎克似得。

　　扎克以退為進，“我可以發訃告，如果你們的兒子們看到了，如果他們想來參加絲貝拉的葬禮，就會來。”扎克在婉轉的表達——別把你們家庭問題怪在我身上。

　　柯登收回了視線，呃，直接換話題了，“你應該把葬禮流程說給我聽了。”

　　“是的。”扎克也知道什麽時候該見好就收，打開流程記錄，開始講述印安傳統葬禮的流程“……”

　　整個討論過程持續並不長，這套流程已經在格蘭德中施行過一次了。和普通葬禮最大的區別其實就是省去了教堂裡的神父祝禱，然後所有儀式都在墓區進行。

　　“我想要守靈儀式。”末尾的時候，柯登突然提出了要求，“不是在家裡，接待一些我不怎麽在乎的朋友，我要在墓地。我要7天的時間， 我可以留在墓地，在我的絲貝拉身邊為她守靈。”

　　這……扎克抿了下嘴，“柯登先生，你知道絲貝拉並沒有真的死掉的死掉吧。她的生命現在真非常活躍在某處……”

　　被打斷了，“我知道。”柯登看著扎克，“而且你對了，我的妻子，絲貝拉現在正在某處，非常活躍的活著。但你知道嗎，吸血鬼先生?”柯登並沒有用特別嚴肅的語氣，但扎克知道自己必須嚴肅的聽:“她不是活在我身邊了。顯然作為我的妻子，生活在我們共同的家裡，已經不能滿足她對她生命的期待了。所以她選擇另一種生命形式。但不管她選擇的是什麽生命形式，或她現在在用什麽樣的方式活躍著，她都不再是我的、我的妻子、我的絲貝拉了。我需要對我的絲貝拉，說再見。”柯登先生的頭，在微小幅度的搖著，“這場葬禮，是絲貝拉的，是她要的，她的印安態度宣誓，她新生命開始的方式。不是我要的，我，我要守靈，7天，對我的絲貝拉說再見。你能滿足這個要求麽，吸血鬼先生。”

　　扎克合上了流程，“我可以。”

　　我知道我們一直在這個故事裡樂觀化死亡——另一種生命的形式，新的誕生……但，原來，對那些認真生活的人來說，這裡，根本沒有值得樂觀的地方。死亡，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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