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絲貝拉的葬禮結束，參加葬禮的人基本上都離開，但有幾個人留在了格蘭德。

　第一個是布米·諾菲勒，他是來找扎克抱怨的。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最早諾菲勒和絲貝拉帶領的巫師結盟的時候，作為諾菲勒氏族中最高位的兩個二代吸血鬼，朵拉選擇了絲貝拉，布米選了約翰。

　然後約翰中間不是離開了巴頓一段時間嗎，然後才又跟著中部巫師的螢火家族回來巴頓。這段時間沒有搭檔的布米去了東南部一段時間，按扎克的要求盯著‘將軍’和骷髏頭骨的動向。

　結果骷髏頭骨的惡魔被‘將軍’的吸血鬼幫派送去了天堂，布米近一個季度的工作變成泡沫。然後在巫師這邊的絲貝拉又玩兒了一手出賣巫師家族，約翰作為一個在大家都還沒撕破臉的時候位置尷尬的人，布米又沒有花心思去維持和約翰的關系。

　現在一切算是塵埃落定，吸血鬼和絲貝拉的巫師聯盟關系更近一層——依然是非人的絲貝拉和朵拉已經作為各自團體的表率，在扎克和塞姆之後結成相輔相成的雙人組。巫師和諾菲勒的其它吸血鬼也相互達成協議，在巫師一方的人類生命結束的時候由吸血鬼供應血液完成生命形式的‘進化’，結成組合。

　在這樣的大趨勢下，布米和約翰這兩人啊，就有點兒尷尬了。

　布米就在抱怨這個事，“我到現在都還沒和約翰提協議的事，哎，煩啊。”

　但這事兒，扎克幫不上什麽忙。這種會早就異族新格局的巫師-吸血鬼組合，可不是能夠強求的，這必須靠要兩個當事人相互的認可才能達成。

　所以，扎克也只能陪布米煩一會兒而已。

　第二個留在格蘭德人，是塔姆。這貨是來找事兒的，“裡歐呢?為什麽我找不到裡歐了?我知道他來找過你！你把他弄哪裡去了?！”

　還有記得這個塔姆和那個裡歐都是這個世界曾經的某個主流信仰中遺留下來的異族吧。只是他們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如今還活著，不過是混日子而已。

　扎克並不意外裡歐沒有分享他回煉獄的消息，扎克有告訴裡歐，這是吸血鬼完全體的秘密。

　大家回憶一下扎克當時是怎麽給裡歐說的。有一點印象了嗎?是了——扎克有對裡歐說，告訴他這個秘密的原因把他送去煉獄後，這個秘密在現世依舊是沒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扎克對塔姆的回答是，“他想去某個地方，我送他去了。”

　“哪裡?！”塔姆要求更多的事實。

　“煉獄。”扎克如此誠實的原因是，現在的時局和當時的時局不同，當時的扎克根本沒有解決吸血鬼的血和天堂、地獄獲取靈魂之間矛盾的方法。現在，巫師和吸血鬼的組合這一時代的浪潮已經被推動，一些事情不需要再被當做秘密了，“用‘柯爾特’。”

　扎克不想重頭去解釋，把羅伊叫來了，“羅伊，塔姆，塔姆，羅伊。現在你們認識了，聊吧。”

　第三個留在格蘭德的人……至少是個人類了。艾米莉亞·布朗寧。

　她嚴格來說並不是要在格蘭德，她的目的是格蘭德鄰居，波奇·昆因。

　記得之前巫師家族剛來的時候，把那些現在被絲貝拉收走的巫師靈魂放到療養院的時候，療養院需要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應對療養院中病患心理問題嗎?對了。當時和療養院合作的的醫生就是艾米莉亞。

　現在那些靈魂被絲貝拉帶走，艾米莉亞算不上失業，畢竟她還有自己的診所，但事業方面絕對是少了一大塊兒。

　她留在格蘭德的目的，說起來也挺妙的，她想讓扎克幫她說服波奇，“當我和波奇合作的時候，我意識到他那個療養院，是個非常好的地方。隻用來接待那些印安巫師家族的靈魂，太浪費了，他應該敞開大門，迎接那些想進入巴頓的異族……”

　“等等。”扎克打斷一下艾米莉亞，“你怎麽知道有異族想要進入巴頓的?”

　“哈瑞森又不是聾子，這種關於巴頓異族變化的事情他知道我就知道。”

　“不對。”扎克不是要反駁艾米莉亞的這個表述，而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討厭一切和異族有關的事情，哈瑞森知道異族動向我不奇怪，但你會聽這種事情，才是讓我奇怪的東西。”

　艾米莉亞擺著一副心理醫生的肅穆臉，“人會變，這用我教你麽，吸血鬼。”

　扎克決定閉嘴，示意艾米莉亞繼續。

　艾米莉亞繼續了，“我們都知道巴頓的異族和人類之間的結構、相互之間的關系非常複雜，這複雜又微妙的形成了平衡，拜你所賜。”哼一聲再接著說，“所以我認為有必要對任何一個試圖加入我們巴頓這個大社會中異族進行評測。你也不想之前在瑞默爾的夜店(索林)中發生的史萊姆購買你的血的事情再發生，對吧。”

　扎克挑了眉，這說的是真有道理，巴頓的社會環境的確不適合混入那些莫名的角色，一件小事就可能牽動整個異族和人類社會。

　艾米莉亞給了扎克時間思考，“現在再往巴頓引入外界異族的人是你的弟弟，本傑明，呵，我想我說本傑明和莫卡維的組合，根本沒能力完成這種評測工作，你不會反對吧。”

　不反對。

　“我可以做這份工作。”艾米莉亞展示了自己，但她的話並沒有結束，“唯一的問題就是我還只是個脆弱的人類，要審核一個異族，在實際操作上必然會有些問題。”這裡艾米莉亞有停頓三秒，扎克沒從她臉上讀出什麽有用的表情。我們都懂的，艾米莉亞也是心理方面的大師，她的專業就是這個，不至於說比扎克四個世紀的生命經驗高，但至少只要艾米莉亞願意，她不可能在三秒的表情中透露給扎克什麽有用的信息，“但如果我的工作環境，是帕帕午夜在聯邦的代言人，波奇·昆因的療養院了，我相信，這世界上還沒有一個異族敢對我做什麽。”艾米莉亞的嘴角帶了一絲微笑，“波奇·昆因的療養院環境，我的專業，一起，和諧巴頓，幸福你我他。”

　這最後一句口號，充分說明了艾米莉亞是有備而來，這番‘演講’怕是練習過無數次了。

　扎克感受到了這誠意，“那我就問一個問題吧，為什麽要我去給波奇說?你的理由很充分的，你可以自己對他說的。”

　艾米莉亞的回答非常簡單，“我擔心波奇不在乎巴頓的和諧發展。”

　可以的，這個理由算很充分了。

　扎克接了這個任務，然後就在艾米莉亞的注視下給療養院打電話了。

　過程還算順利，必然的，波奇一開始是拒絕被吸血鬼要求開放療養院的，但扎克說了個波奇無法拒絕的重點——波奇·昆因在巴頓的位置非常尷尬，他和巴頓中所有其他異族團體都幾乎沒有親善的關系存在。一個人不在乎社會關系的生活，活著，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但如果想要做什麽事情的話，就別怪自己身邊沒朋友了。

　而艾米莉亞提出這個評測項目，顯然能幫助波奇在巴頓的異族中獲得一點正面的感觀。

　艾米莉亞在聽扎克說這些的時候，眯著眼在旁邊仿佛自語的說了一句，“不錯，不愧為吸血鬼中的托瑞多。”

　扎克撇眼向艾米莉亞的時候艾米莉亞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面無表情臉。

　艾米莉亞果然還是有些怪。但扎克不準備深究，呃，有了上午哈瑞森的那個小插曲，扎克可不想現在摻和到這對跨族情侶中去。省的又落一個亂插手人家生活的話柄。

　這三個暫留格蘭德客人事情都一一處理完畢，扎克有精力去處理真正的難題了——

　格蘭德娛樂室裡，一個目測只有6、7歲的男童正在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屏幕。

　卡帕多西亞的氏族，在看電影。

　“小卡……”這稱呼讓扎克嘴軟，但這卻是這位氏祖大人自己要求的稱呼方式，“電影，好看嗎?”扎克站在娛樂室的門口，問出一句。

　記得曾經的扎克是決定了要和這位氏祖有一個符合教養的正式見面吧。而扎克預想的正式見面絕對不是現在這種。

　“不好看。”童男的聲音非常困惑，“為什麽人類會覺得毀滅世界的東西會是從天上飛來下來的東西。”

　呃……電影，是扎克隨便從電視櫃裡找的，凱普勒來格蘭德住後往格蘭德唯一的娛樂室方式裡添置了很多東西，扎克只是隨手拿了一個。

　這是個科幻片，講的好像是外星人入侵之類的……

　卡帕多西亞氏族依然盯著屏幕中的爆炸、激光……“毀滅世界東西，不一直都在人類身邊嗎?”

　扎克捂住了自己的頭，這問題扎克無法回答，只能，“這只是部電影，是幻想，是假的。”

　“我們已經不是人類的幻想了嗎?”

　有一個來自靈魂的提問……哦不對，卡帕多西亞氏族沒有靈魂。

　“呃……”扎克快步走向電視櫃，翻找著凱普勒的錄音帶存貨，“我們還是，但我們好像被叫做奇幻……”扎克有印象，凱普勒這幫少女有看這種類型的片子，贏把一部喪屍吃人的恐怖片看成了喜劇片。

　“有什麽區別嗎?奇幻和科幻?”

　扎克還在翻找，但一側頭髮覺氏祖的視線已經不在屏幕上了，正直直的看著自己，著實讓扎克嚇了一跳。

　扎克停止了翻動，知道這個問題需要被認真回答，“恩，大概，科幻是人類對他們現在科技文明的幻想。而奇幻，是對我們這些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的幻想。”

　“我們並不是在傳說中。”卡帕多西亞氏祖非常認真的樣子，睜著在他的小腦袋上顯得異常大的雙眼，“我們就在這裡，一直在這裡。”

　“我知道，但我們並不是非常，呃……”扎克在考慮措辭，“那麽外顯的在這裡，對麽。我們一直保持了一些神秘性。”這東西實在不好描述，一個確實存在的東西，是怎麽成為傳說的。

　但卡帕多西亞氏族卻是懂了扎克的意思，“哦。”他的小腦袋點了一下，“也是，我記得還沒來這片大陸的時候，你們托瑞多一直在外面維護吸血鬼的名聲，那些公開吸食人類血液的吸血鬼外族們，要麽被你們處決，要麽被懲罰。”他頓了一下，重新看向了屏幕，“我猜對你們托瑞多來說，與其對那些受害的人類解釋貴族吸血鬼和被拋棄的吸血鬼外族沒有關系，不如直接用你們的眼睛讓他們忘記吸血鬼的存在更方便。”

　扎克一時無言。

　我們看這個故事這麽久，還沒有人這個精辟的總結四個世紀前扎克的工作內容呢！

　現在我們知道了，為什麽異族變成了奇幻，因為托瑞多貪圖方便！

　“這場戰鬥還會持續多久?”卡帕多西亞氏祖又提問了。

　扎克看了眼錄像機的顯示，“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能快進嗎，我想看結果，是人類贏了，還是人類幻想出來的天上的人贏了。”

　扎克眨了眨眼，盯著錄像機上的幾個按鈕，腦中回憶著——一個三角是播放，方塊兒是停止……

　選定了一個紐，扎克按下去了。

　扎克按對了，屏幕上的畫面扭曲的加速起來。盯著屏幕的卡帕多西亞氏祖眼睛卻一動不動的盯著屏幕，仿佛依然接收到了那扭曲畫面中的信息。

　扎克停止了快進。

　“天上的人贏了?”卡帕多西亞氏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人類輸了?”是真心驚訝的神色。

　扎克暫時是沒法理解為什麽卡帕多西亞氏祖對在意這種事情，但……扎克拿過了錄影帶的盒子，“呃……沒有，這部電影還有下部，這只是第一步……”

　扎克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會隨手選了這麽一部電影了。

　卡帕多西亞氏祖又坐回了沙發，“我要看第二部。”

　扎克能說什麽，開始找第二部。為對方播上，果然看到了延續了上部結尾的開頭，扎克嘗試性的，“需要快進嗎?”

　“算了，我想看主角是怎麽重新集結反抗小隊的。”

　“好。”扎克從電視櫃旁站起，準備退出娛樂室。

　臨出門之前，“小卡……”依然嘴軟，但扎克知道，自己能習慣的，“你確定不要我給奈納德打電話，告訴他你在這裡嗎?”

　“確定。”小卡轉頭，童真的眼睛看向扎克了，“我不想讓我孫子覺得我是個麻煩的祖父，答應我，你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裡，可以嗎?”

　“我答應你……”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