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和莉莉在辦公室裡的談話進行有了半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扎克把瑪雅的房間暫時安排給了莉莉，自己則回到主臥看顧嬰兒亞當。

　吃完早餐的羅根沒去回顧現在已經對他來說相當陌生的生活區，把女孩兒娜娜帶給莉莉後，去找了扎克。

　“這是在打包盒子下面發現的字條。”遞給了扎克一張滿是褶皺的紙條。看上去是那種餐廳常用的訂單紙，上面還有別人客人的點單內容。

　扎克掃了一眼，居然是麥斯想要和扎克單獨見一面的要求，麥斯留了個時間和地址。

　扎克不知道麥斯想幹什麽，但用這種方法傳個紙條過來，扎克到也沒什麽拒絕的可能。記了下時間和地點，讓羅根把字條處理掉。

　羅根答應了，然後扭捏了一會兒，“生活區我的房間還在嗎?”

　“在。”扎克點了下頭，“工作的話，你問貝恩看哪裡還有什麽缺位的地方吧，或者直接接賽瑞斯空下的位置，展示廳看台。”

　羅根不意外的選了後者，“莉莉呢?”

　“先在這邊(格蘭德主建築裡)住一段時間吧。”扎克說的很坦誠，“我得觀察一下她的……”歪嘴，“風格。”看羅根，一臉不知道是調-戲-還是認真的表情，“你想和莉莉一起住嗎?”

　不管扎克是什麽心態問的，羅根回答的很走心，“她現在在專注於母親的角色，我不覺得她有空理會我。”

　扎克點了下頭，“愛麗絲的房間現在也空著，你覺得生活區不習慣的話，就在愛麗絲的房間裡住著吧。”

　“謝謝。”

　能聽懂吧，明顯羅根想陪在莉莉身邊的，但有個小燈泡在那裡，不方便。扎克只能盡可能給自己員工提供發揮的地方。

　“這就是本傑明和莫卡維的兒子嗎?”羅根應該心事了了，注意到了嬰兒。

　“亞當。人類。”扎克一次說全了。

　羅根看了一會兒，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聽到了走廊外傳來了莉莉和娜娜聲音，出去幫忙了。

　扎克在臥室裡聽了一會兒，抱著嬰兒出了臥室，下樓曬太陽——

　因為女孩兒娜娜在看到莉莉在收拾房間後，應該是感覺到了好像自己回答的進程又被擱置了，開始表達不滿。莉莉自然是又找了新的理由‘欺騙’這個女孩兒。但娜娜好像沒那麽容易上當了:“來的路上我看了，這裡根本就沒有遊樂場，兩邊都是農田！我不喜歡農田！我要回家！”

　羅根去幫莉莉騙小孩兒了。

　扎克自然不想繼續呆在樓上，免得被無妄的卷入這奇特‘三人組合’中。

　剛在後廊的長椅上坐下，尼克飄了過來。

　對，飄。

　不知道這家夥怎麽想的，在自己身上套了羅伊·茨密希的衣服。羅伊的體型，我們懂的，正常情況下和尼克這種乾瘦到像骷髏一樣的家夥就是兩個極端！

　導致的結果就是尼克在這樣的衣服下手腳都被衣物完全遮住，所有身體動作都被極其不合身的衣物遮擋。讓他的任何移動都像一片在空氣中飄動的布袋。

　飄到扎克身邊，“好看麽。”

　扎克滿足尼克的審視了尼克的著裝，“醜。”

　“我也這麽覺得。”尼克穿成這樣，果然故意的，“我意識到我來到巴頓後，就沒有為自己添置過任何行頭。”這就是個借口，“陪我去逛街，扎克。”

　“你需要我托瑞多的品味嗎?”扎克配合了，看著尼克發問。

　“是的，我需要你的品味。”

　剛坐下的扎克起身，“那走吧。”

　兩隻吸血鬼上車，嬰兒被放入之前貝恩特意裝的嬰兒座位，離開格蘭德，直接上27號公路，去北區。

　逛街?需要托瑞多的品味?

　不，尼克只是找了個理由和扎克單獨出行而已——

　“魯特的秘書，你想怎麽安排這個人?”尼克直奔主題。

　“你有什麽建議麽?”扎克控著方向盤。

　“建議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說。”尼克一擺手，“可能性我倒是看到了一些。”意思就是他尼克·喬凡尼有自知之明，不會在扎克面前賣弄。

　扎克嘴角彎著，“說說你看到的可能性吧。”是鼓勵。

　尼克撇了眼扎克，短暫的沉默後，“莉莉，毫無疑問是魯特·勒森布拉的人。”

　扎克點頭了。

　別困惑，先說明一點，莉莉作為魯特的秘書——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魯特·勒森布拉的人，她手上一定有很多魯特的秘密。也就是魯特在霸佔魔宴權力最高點那麽長時間中，獲得的所有優勢情報，這些東西是有價值的，價值還很高。

　這就讓莉莉這個存在，於現在的勒森布拉氏族而言，很搶手。邏輯是這樣對麽，但事實卻不是這樣的。莉莉會淪落到在西部過不下去，是因為什麽?

　羅根在告訴扎克他要回來的電話裡，給扎克的答案是魯特·勒森布拉曾經的獨裁反彈了，讓莉莉的生活處境急劇惡化。

　不用只看這麽表面的東西，莉莉的生活處境絕對是惡化了的，但真的只是曾經她老板的獨裁反彈嗎?不，是她太搶手了。

　一份土豆，被烤的有多香，它對等的就有多燙手。老套的戲劇矛盾。

　最糟糕的恐怕就是勒森布拉氏族內的對立支部，一起決定保持相互競爭的公平，要讓這份香氣滿溢但也異常燙手的土豆永遠消失——誰都無法支配這份資源，那就讓它不存在。

　尼克在繼續，“她擺脫不了這個身份，就算是她想重新投誠新的主人，現在的勒森布拉氏族也不會允許她這麽做。魔宴對她來說，應該處處是致命的懸崖，她走錯一步，必遭來毀滅。”

　尼克也真的沒有粉飾的意思，上來就把莉莉徹底物化的定義成了魯特·勒森布拉的‘遺產’！

　尼克低頭略帶思索的樣子，“曾經的魔宴絕對是一隻鐵桶，所有人達成共識的事情就會得到所有人的行動！按說如今這樣的莉莉，在魔宴是必死的局。但她，走出來了，她來到了這裡。”看扎克，“你把曾經的魔宴捅開了個洞，讓大家似乎都覺得如果任何事情會流到你這裡，就有新的可能！”

　這話，似褒似貶:“莉莉本人應該就抱著這樣的想法來的，而那些魔宴裡看著她跑來的人，大概也是帶著這樣的想法！”

　尼克也真是的，說不在扎克面前發表建議，就真不說。存粹的對現在境況做注解……

　這注解……錯了。

　不過扎克沒插嘴，在聽完了尼克的話後，維持了笑容，“聽你的意思，似乎如果我托瑞多收下了魯特·勒森布拉曾經的手下，勒森布拉的氏族也不會有意見，因為我有新的可能性。”

　扎克切入的點很特別。

　尼克的注解，表達更偏向於闡述事實——魔宴因為扎克的存在而變的不確定，甚至可以說成不再有絕對的凝聚力。

　但扎克扭曲了一下尼克的話，變成了往托瑞多臉上單純貼金的——大家都信任托瑞多。

　解讀的方式稍有不同，意思卻天差地別。扎克成功的得到了尼克的一個白眼。

　但也就只是一個白眼了，尼克反駁不了扎克，口才不夠……安靜了一會兒後，“你可以認為我短視，但我看到的可能性，都不是好事。”

　尼克最初說的可能性，並不是要給扎克增加虛榮的，更趨向於警告。

　扎克笑示意了尼克繼續。

　尼克搖著頭，語速不緩不急的，“你毀掉了茨密希，又收容了羅伊給他機會。你弄死了魯特，又收下了莉莉。你氣走了魯特系的哈密頓，但你又接受了巴頓市長身邊的秘書繼承了哈密頓的血。”

　尼克在表達扎克在一切魔宴事務中的矛盾。就是麥迪森的故事中，魔宴一直在揣測扎克的動機一樣！尼克沒能免俗。

　尼克正了自己的腦袋，但依然斜撇著扎克，“你的行動，一如既往的讓人困惑。我認為你在這樣的下去的話，早晚有人會失去耐心，不想慢慢的看你玩這種遊戲。那些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的人，會懟到你的面前，逼問你到底在幫誰，還是誰都害一下才滿意！”尼克斜撇的視線也收回了，“而到那個時候，哼，可不會只有一個人對你發問，大家會一擁而上。因為在你矛盾的行動中，你困惑的是所有人，所有人的利益都被你牽在手裡！你掌握了太多籌碼！讓人忌憚！”

　尼克停頓了一下，補了一段故意刺激扎克的話，“我相信曾經的隱秘聯盟圍剿托瑞多的時候，也是這樣，對麽。你托瑞多在自己身上製造太多的矛盾，到最後，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對立面！”

　尼克……說的完全正確！

　這就是托瑞多在隱秘聯盟崩壞的原因。

　要是以前啊……也不用太以前，幾天前，扎克的心態還沒有穩定下來時，扎克聽到一切這種將自己的動機曲解，和曾經隱秘聯盟有關的話題時，都只會自閉，或者避開。但現在。

　“呵呵，尼克，你說的都正確~”扎克笑著，這笑容似乎不僅僅是之前微笑的延續了，是真心的笑容，“但你放心，我不會在讓托瑞多遭遇曾經的處境的~”

　這承諾如果是對另一個托瑞多說，似乎更有意義。這裡的尼克，只是回了白眼，“我只是希望你心裡有計劃，而不是飄著，讓所有人猜。”

　扎克點了下頭，“好吧。你既然這麽關心莉莉的事情，那我就說一下吧。”

　扎克調整了一下坐姿，因為扎克原本沒打算說這些，“答應羅根帶莉莉回來的時候，我沒有想太多。”這是實話，當時的扎克沒心思考慮任何自己以外的東西，“現在你雖然說了這麽多，但我依然覺得我不需要想太多，我可以就把她當做是一個從魔宴社會逃來巴頓的異族。”看了眼尼克，“你懂我在說什麽嗎?”

　尼克沒懂，看著車前的道路不說話。

　扎克擺手，“漢克，新二代勒森布拉的工作是什麽?”

　尼克皺了下眉，他沒有懂扎克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莉莉是魔宴出走的異族，格蘭德因為漢克必然介入?”

　扎克沒覺得失望，然後繼續，“尼克，你想想，魔宴的異族在遷移是事實，對吧。人類的反異族運動、和巴頓這一年累計的安全名聲。魔宴的異族在離開魔宴，尋找新的居住地，而顯而易見的選擇就是東部的巴頓這一區域，這是大趨勢，沒人能夠阻止。我說的是對的嗎?”

　“對。”尼克對這種單方面被引導的情況沒表現出什麽反感，回應著扎克。

　“然後莉莉不僅是出走魔宴的異族，還身懷魯特遺留的價值——魔宴曾經的頂層擁有的資源，對麽。請你拋開勒森布拉的爭鬥，隻考慮一個從魔宴出來的異族，請問作為魔宴的托瑞多，我能允許莉莉帶著她身上的價值亂跑嗎?”

　尼克突然頓悟，看向了扎克，嘴角一抽。果然，一觸及魔宴的利益，這家夥的情緒就調動起來了，從副駕上立起身體，“*！”他爆了句粗口——因為他意識到了，魔宴的利益在隨著這些異族的出走而流失。

　尼克皺著眉，靠回了靠背，“好吧，莉莉你是必須收的，不管是為了漢克的職權，還是你是魔宴托瑞多的身份。這事沒什麽可說的了。但依然，莉莉的身份不會有人認為只是一個出走的異族！她最明顯的身份還是前維嘉市長的秘書！這樣說起來，你所代表的格蘭德在勒森布拉的爭權中，偏向漢克的事實就沒跑了！被動的，你幫漢克獲得了爭權的資源，就憑這一點，你依然得罪了一幫人！”

　扎克抬了一隻手，“我沒有得罪任何人，漢克馬上會離開聯邦，為我清除托瑞多的冒名血統，而莉莉卻會留在格蘭德。”扎克對尼克笑了一下，“莉莉的兩個身份注定了格蘭德會收容她。然後這兩個身份，一個人對我托瑞多有利的，一個是對我毫無用處，反而讓我得罪一幫魔宴勒森布拉。你說我選什麽?”

　尼克要嘲諷扎克，“這和你選什麽沒有關系，別人不會這麽認為！”

　扎克繼續笑著，“尼克，我要提醒你，在莉莉離開西部，前往巴頓的時候，我還沒有給漢克安排出國的任務。”

　尼克的身體……坐直了，他反應過來了，“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樣！在不知道你會突然給漢克出國任務的時候故意讓莉莉來巴頓！”

　這話，說對了——

　“是的， 有人和你想法一樣，覺得把莉莉送出來，格蘭德就必然會收，不管是漢克的職權還是身為魔宴吸血鬼的我該做的義務。接著就會人把我的行為解讀為對他們有利的樣子，反正托瑞多的矛盾是事實，我的動機就可以被他們隨便扭曲了。”

　尼克看著扎克，“而你沒給他們機會的把漢克送走了！”尼克眼中是疑惑——扎克什麽時候察覺到這種事情的??

　“對，莉莉在格蘭德意義，就和勒森布拉的爭權沒有關系了。格蘭德中，只有三個二代吸血鬼，我托瑞多，你喬凡尼，羅伊·茨密希。而我們三個魔宴吸血鬼，做任何事，都只有一個絕對的動機，我們在為魔宴的利益努力，竭製魔宴的利益外流。抓住這份‘大義’，誰都無法有其它意見。”

　疑惑?算了吧，尼克現在有些不爽了，“你把我和羅伊推到前面當盾牌?！”

　“這盾牌的名字是‘魔宴大義’哦，你不高興嗎?而且，我們的關系又近了一步哦~”

　呃。尼克啊……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