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煉獄。

　　被各種顏色充斥的迷宮中，有‘鏘茨鏘茨鏘茨’的聲響。仿佛是什麽堅硬東西相互摩擦的聲音。

　　這是裡歐在石像麥迪森身上雕刻的聲音。他在刻什麽?刻那些他無法去現世對扎克說的話。

　　這聲音無法給茜茜提供前進的指導，因為茜茜無法分辨這聲音來自哪裡。

　　茜茜不敢動，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掉入另一個無限的平面中。裡歐帶她離開麥迪森所在的平面的時候說過，無限擴張的空間，連裡歐都無法進出，不是麽。

　　摩擦的聲音消失了。茜茜陰沉的站在原地……

　　刻字並沒有結束，聲音的消失，只是裡歐帶著石像麥迪森進入了新的‘兔子洞’。

　　被灰白斑紋覆蓋的身體僵直的轉身，托馬斯·岡格羅追尋著那‘鏘茨鏘茨鏘茨’的聲音，看到了逐漸靠近的裡歐和六隻手臂托舉著，不斷敲擊滑動的石像。

　　“你知道你在哪裡麽！”裡歐走近了托馬斯，語氣並不好，心情的緣故。

　　托馬斯並不理解自己處境的，“反正不再是格蘭德的地下室……”迷茫的回答了問題。

　　“你在煉獄！”

　　被六隻手臂托舉的麥迪森被放下，裡歐看了眼已經被刻滿字跡的麥迪森後背，嘴角一扯，開始在麥迪森的正面刻字。

　　“*！”托馬斯爆了粗口，“我就知道接受莫卡維的血是個壞主意！”托馬斯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沒什麽好檢查的，這是一具死亡的吸血鬼身體——沒有活著的吸血鬼之血在托馬斯體內流動，只有那證明死亡的逝者之血，阻塞著托馬斯體內的每一條血管……托馬斯應該化作一堆飛灰才對……哦，是了，他已經是一攤在格蘭德地下室裡的灰燼了，他已經在無人救助的情況中，被吸血鬼的毒，毒死了。托馬斯·岡格羅，在現世，已經死了。

　　這裡的托馬斯?能說、能動、能拖拉出殘影、只是膚色有些怪異的托馬斯?

　　我覺得煉獄已經在這個故事浪費了這麽篇幅，大家已經能意識到一件事了。怎麽定義在活著?

　　在現世，持續遵守的物理規則、持續發生的化學反應、主動被動的能量交換……——簡單來說，和現世萬物的交互，你就活著。當這交互停止，你死了。

　　在煉獄，用和生物的交互來維持‘活著’?不。告訴我，如果沒有裡歐這個多事的守門人，帶著‘兔子洞’裡的生物亂跑，那些在無限平面中的活著的生物，和誰交互?

　　是什麽定義了煉獄生物的‘活著’。思想。

　　托馬斯·岡格羅，依然還有一些……思想殘留在這具被屍斑覆蓋的吸血鬼身體中。

　　托馬斯停止了檢查自己的身體，“我的後裔呢?”

　　“他們在煉獄的其它空間。”裡歐在持續的刻字。

　　“哦……不……”托馬斯·岡格羅蹲伏在什麽都沒有的地面上，捂著頭。陰鬱的情緒爆發，“我們都死了！！我的岡格羅血統！都死了！！扎克瑞·托瑞多！！你殺了我！！”

　　裡歐雕刻的動作停止，撇了眼托馬斯，“扎克不在這裡。”

　　托馬斯抬頭，盯著裡歐，“他殺了我！！”換了個人稱。

　　“你剛才不是說是莫卡維的血麽。”裡歐的情緒倒是平靜下來了。

　　“我是這麽說了！但扎克瑞·托瑞多有機會救我的！！他不僅沒有救我！還親手斷絕了我活下去的可能！”

　　格蘭德的地下室裡，扎克拔的輸血管，這是事實。

　　裡歐輕笑了一下，“你這個家夥倒是有意思了。”雕刻不停止的，“你自己死了，不去怪真正動手殺了你的人，反倒去怪沒能救你的人?”裡歐撇了一眼托馬斯，“就像肺癌的人不去怪自己幾十年煙齡，反倒怪醫生?呵。”

　　托馬斯站起，逼近裡歐，“你知道什麽！！”

　　“我又不需要知道什麽。”裡歐沒有躲避，這裡是煉獄，他是唯一的永生者。裡歐在這裡沒任何害怕的東西，“我知道你們現世的一個個廢物最喜歡乾的就是‘怪’扎克，這就夠了。我不會讓好心幫過我的人受這種待遇！”

　　裡歐的雕刻結束，在托馬斯·岡格羅面前打量了一下石像麥迪森，似乎滿意的點了下頭，轉身面對岡格羅，“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你持有離開煉獄回現世的能力。”裡歐盯著托馬斯，是命令，“把麥迪森送回現世！”

　　“什麽?”

　　“別和我裝。”裡歐看著托馬斯，“麥迪森和茜茜都這麽認為，一個是有看到現世未來的大天使，另一個聖主信仰的聖徒。我對這兩個人都沒有好感，但過去、現在、未來不可否認是聖主信仰的領域。我不會無聊的抗拒。那既然他們都說了你有這能力，用上！”裡歐把石像麥迪森推入了托馬斯懷裡。

　　托馬斯似乎現在才開始打量這個和裡歐一起出現的石像，看了一會兒，一臉震驚，“這是什麽?！！”

　　裡歐的臉皺巴了一下，“你都是瞎麽，認不出這是麥迪森麽！”

　　“麥迪森?！”托馬斯繞著石像轉了一圈，“他怎麽了?！為什麽他像塊石頭……”托馬斯盯向了裡歐，“我也會變成這副樣子嗎?！！”

　　裡歐突然有了什麽感悟，“怪不得你們現世的事情變的那麽扭曲。原來這就是現世所有生物的本質麽。自私，自私的讓我作嘔！不管什麽時候想到的都是自己，只有自己！於是你們所有人都逼著唯一一個熱愛生活熱愛那個世界的人也變的自私！你們的現世，讓我想惡心！”

　　可能有些極端吧。畢竟托馬斯只是發表了一下他對自己的合理擔憂而已。

　　托馬斯看了眼裡歐，“你剛說了茜茜，茜茜也在這裡?茜茜也死了?來煉獄了??”

　　裡歐沒有回答，看著托馬斯。裡歐沒覺得自己多說了什麽，不回應也不否認。

　　“茜茜在哪裡?！帶我去見她！”

　　裡歐依然不說話。

　　“帶我去見茜茜，我把麥迪森送回現世！”

　　“欺騙我你會後悔。”裡歐看著托馬斯。

　　“你要把我變成石頭?隨便！帶我去見茜茜！”

　　“跟著我。”裡歐開始領路的時候提醒了一句，“帶上麥迪森。”

　　被色彩充斥的‘迷宮’。

　　茜茜看著搖曳的色彩有了波動，依然不敢移動的站在原地。

　　聖主信仰的聖徒，終於有了點兒自覺，之前大話一樣的‘不要惹我’現在看來只是幼稚少女的廢話。

　　“托馬斯·岡格羅。”茜茜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同時也看到了托馬斯拖著的麥迪森石像，和領路、在色彩的‘迷霧’中靠近的裡歐，“煉獄的守門人裡歐，感謝你的合作。”

　　“我沒有要和你合作，我只需要送樣東西給現世的扎克！”

　　“隨便了~”茜茜擺了擺手，走向麥迪森，看了一眼麥迪森身上的字，篇幅過大，茜茜一眼也不知道看到些什麽，但反正茜茜沒發表什麽言論。視線最後落向的是托馬斯，“托馬斯，托馬斯~事情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很遺憾~你重建岡格羅氏族的幻想，破滅了~”

　　茜茜和托馬斯在說什麽?不是裡歐能理解的了。

　　但需要提醒大家想起的是，茜茜在麥迪森的葬禮上，公布了煉獄和完全體吸血鬼血液的秘密後，扎克去茜茜的家裡等茜茜。當時的扎克不是沒有等到茜茜麽，而是等到了卡米爾。卡米爾對扎克說了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欲言又止，最終也沒能告訴扎克的，關於岡格羅的事情——

　　卡米爾揭示了岡格羅突然決定改變氏族，發展後裔的原因，可能和茜茜對岡格羅的打算有關:茜茜似乎沒有打算庇護岡格羅的計劃。

　　想起來了麽。當時的扎克疑惑與岡格羅又是本傑明和莫卡維在祖們事務所的手下，又是聖徒茜茜的手下，怎麽會對自己的安全有疑慮。

　　現在現世的時間線已經證明了，本傑明和莫卡維沒有保護住他們祖們事務所的員工岡格羅。

　　那茜茜這邊……

　　“我用不著你假意的同情！！”托馬斯·岡格羅盯著茜茜，“你不用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還在這裡賣乖！”

　　裡歐在旁邊，似乎只差一點兒就過問這兩人到底在說什麽。但終究是差一點兒，裡歐沒打岔。

　　“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呵。”茜茜笑了一聲，搖頭，“別忘了托馬斯·岡格羅，我們都是在現世中摸索求存的少數份子而已，我們只是抓住我們能抓住的東西，努力生活而已。”

　　可以延伸一下。

　　茜茜和岡格羅是怎麽來巴頓，我們也都知道。狼狽的、孤立的、破壞性的……曾經我們就感歎過，這一個聖徒和一支岡格羅能夠走到一起，也是‘緣分’……而這緣分，大概就是茜茜現在所說的話了吧。

　　“不要閑談了。”茜茜拍了下手，“托馬斯，你知道該怎麽做吧。”茜茜站在了托馬斯的面前，“現在，送我去天堂！”

　　托馬斯的灰白的臉上，是不情願?情緒不重要，“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茜茜！”

　　“你說。”茜茜已經閉上了眼，仿佛做了什麽準備。

　　“在我們海景別墅的地下室裡，有我的一罐血！這是我在現世留下的唯一血統！我要亞瑟繼承我的血！”

　　“然後讓持有天堂之門鑰匙的血統繼續留存在現世?”茜茜閉著眼笑了，“呵呵，我們討論過這件事不是麽，不，我不會幫你。”

　　拒絕！

　　托馬斯一把抓起了茜茜，“你不答應，就跟我永遠呆在這個煉獄中等著被裡歐變石頭吧！！”

　　“你說的好像等我離開了這裡後，還需要遵守承諾一樣。”茜茜睜眼了，佔據眼眶的是毫不掩飾的嘲諷，“托馬斯·岡格羅，我們能夠走到一起經歷這麽多，是情分，我不想違背這情分，欺騙你……”

　　‘鏘茨鏘茨鏘茨’

　　茜茜和托馬斯都轉頭，看向又開始在麥迪森的身上刻字的裡歐。

　　“哼。”裡歐感知到了自己身上的目光，“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天堂之門的鑰匙就是你們計劃。”裡歐撇了眼兩個人，“搞了半天，你們也不是直接回到現世，是去天堂啊。”

　　是了。當麥迪森剛來煉獄的時候，問裡歐‘思想’是不是就是能夠突破時間限制的天堂之門鑰匙的時候，裡歐的反應，很……妙。

　　“托馬斯·岡格羅。”裡歐繼續了，“與其請這個聖徒，保留你岡格羅的特別血統，不如請你自己的同族來做這件事不是更好?”

　　托馬斯松開了茜茜，看向了在刻字的裡歐。

　　裡歐在麥迪森刻下的字是，“茜茜的家，地下室，有托馬斯·岡格羅的血，這是在托馬斯來到煉獄後， 現世唯一還存在天堂之門鑰匙的血。扎克，拿到這東西。不管你要用這個東西幹什麽，先自己拿到！”

　　茜茜的臉一陰沉，伸手去抓裡歐。

　　裡歐的身體動都沒懂，肩膀出突然多出的手臂按住了茜茜的頭。煉獄生物沒有表情的，“這裡是煉獄，別做愚蠢的事情。”然後，看著托馬斯，“如果我沒有記錯，天堂中還有把扎克當朋友的人，那個惡魔警察查普曼，對麽?”

　　托馬斯皺著眉，但點了點頭。

　　裡歐繼續在麥迪森的身上刻字，“那問題就是怎麽讓那些在天堂的惡魔，把麥迪森送回現世了。”裡歐看向了茜茜，笑了一下，“你可以搞破壞。但聖徒小姐。除非你想讓你們聖主信仰的一切崩壞毀滅，配合一點兒~”

　　裡歐的威脅似乎有些……莫名。

　　但是，茜茜的臉陰沉了下去了。

　　說起來，天堂之門的鑰匙、煉獄和聖主信仰分裂世界變成未來和過去的關系到底是什麽……

　　如今知道這種秘密的人，只有這兩個了。煉獄的裡歐，和給予過托瑞多和乾戈羅天堂之門鑰匙的茜茜！

　　這威脅，大概也只有在這兩個人之間有效！

　　“搞定。”裡歐刻完了字，看了眼托馬斯，“送他們去天堂。”笑了，“然後你和我~得想個東西打發在煉獄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