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裡了?！”

　　扎克剛下車，本傑明就衝到自己面前了。扎克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到本傑明的瞬間，他自己的心裡是怎麽運轉的，做出了一個伸手把懷裡的嬰兒送出去的動作。

　　本傑明原本說話的嘴頓了一下，伸手接了，然後繼續對扎克喊叫，也在同時拉扯扎克更快的進格蘭德屋內，“我給德瑞克打了電話，他說你昨天早就離開醫院了！”

　　扎克算是外出了一天，對麽。

　　“你找我了。”扎克邊被推著回了格蘭德，邊歪頭看著扎克，“你在擔心我嗎?你在擔心你兒子?”

　　扎克……

　　壞了。

　　大概沒什麽值得意外的。在扎克開始懷疑自己身邊每一個人對自己的看法了。

　　哼，這種事情應該更早發生才對。當扎克曾經微笑的對面前的人說出，“反正我就是虛偽的人~”時，扎克就清楚自己在身邊每個人心中的形象。只是曾經的扎克可以微笑的問這個問題，現在的扎克?好像不想笑了。

　　區別在哪裡?區別就在現在的扎克經歷了一次毀滅式自我認知！

　　本傑明根本沒有回答扎克，直接推著扎克下樓梯，去地下室。

　　扎克也不指望回答了，開了地下室的門，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情況，愣了一下，“發生什麽了……”但馬上，轉頭，“不關我的事。”準備離開地下室，去臥室，睡覺，真正的睡覺，不想醒來的那種睡覺。

　　地下室裡。

　　岡格羅全員在這裡，托馬斯和他的四個後裔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生死不明。

　　對吸血鬼來說，生死不明的狀態只能因為一種原因，那就是中毒了。

　　因為吸血鬼的‘活’與‘死亡’狀態太好區分。要麽還有人形，要麽是一堆灰塵。而中了逝者之毒的吸血鬼，狀態就比較難確認了，灰白的斑紋鋪展在五個岡格羅身上，永生的身體和死亡的身體連接在一起。有活著，有死亡。

　　本傑明擋在地下室的門口，不讓扎克出去，“不關你的事??”本傑明盯著扎克，無意識的拔高的聲音，“因為你也是魔宴吸血鬼嗎?！！”

　　本傑明懷裡的亞當，醒了。

　　嬰兒似乎已經過於習慣在扎克的懷裡，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經歷的唯一兩次日出，都在扎克的懷裡。如今他身處的懷抱，雖然自己的父親，但，陌生……

　　“呀……呀……呀……哇——”

　　本傑明的身體緊繃了一下，一時無措的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呃，別哭，別哭……”

　　“我來抱抱~~”是莫卡維。

　　是的，莫卡維也在地下室。手臂上連接著五條導管……先不說這個，她拖著導管走向本傑明。

　　本傑明下意識的遞出懷中哭泣的嬰兒，遞向母親。

　　“哇——”

　　在並沒有停止的哭聲中，本傑明的視線並沒有從已經到莫卡維懷裡的亞當身上離開，但話，是對扎克的，“你的兩個魔宴‘兄弟’已經用托馬斯不是魔宴吸血鬼而拒絕了治療他們！你也要做一樣的事情嗎?！”

　　扎克回頭看了一眼地下的五個岡格羅。莫卡維的血，並沒有緩解逝者之毒蔓延。只是沒有讓被灰白斑紋覆蓋的岡格羅身體變成灰燼而已……

　　扎克並不知道這種現象是怎麽發生，但也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茨密希醫療實驗的那些人造吸血鬼屍體。

　　眼下岡格羅的情況，簡單的說就是莫卡維的血，似乎並不能救下中毒的岡格羅。

　　在莫卡維懷裡的亞當依然哭著，扎克在這哭聲中回應本傑明了，“羅伊和尼克拒絕救岡格羅了?”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我剛告訴你了！！”本傑明很不耐煩，同時，“給扎克！”是對莫卡維說的。

　　莫卡維居然聽話的真的馬上把哭泣的亞當遞給扎克了。

　　扎克本能伸手接的時候頓了一下，在觸碰到嬰兒的時候熟練把嬰兒靠在了自己的懷裡。

　　也是妙了，亞當的小腦袋在扎克的胸前蠕動了一下，似乎找到了熟悉的舒適位置，哭聲停止了，回歸迷糊的睡眠……

　　地下室裡安靜了一會兒。扎克微張著嘴，看著懷裡的嬰兒，腦子是空的。

　　“*！”本傑明壓低了聲音，不會犯再次吵到自己兒子的錯誤了，但情緒，倒是挺正常的。盯著扎克了，“我們不知道為什麽，反正莫卡維的血無法讓岡格羅的情況好轉！格蘭德中的唯一吸血鬼，就只有你了！！”

　　扎克的視線離開懷裡的嬰兒了，腦子重新開始運轉，看著本傑明，臉上沒有表情的開口，“漢克?賽瑞斯?只有我?你在說笑麽。”

　　“他們(尼克和羅伊)攔住了漢克！”本傑明的臉上有著不想掩飾的憤怒，“*！漢克也不想幫我！！”

　　什麽時候幫岡格羅成幫本傑明了?

　　哦，從岡格羅成為本傑明的員工開始。那，從什麽時候開始，漢克又不想幫本傑明了?

　　呵，從生產亞當時，扎克‘提醒’了漢克，本傑明在格蘭德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時候……

　　然後更不用說漢克的身體中留著勒森布拉的血的事實。這裡不是說漢克有多喜歡自己的勒森布拉血統啊，只是說明漢克大概非常不介意自己因為這個理由，會被尼克和羅伊用魔宴的理由來攔他。

　　扎克因為自私而做的行為，開始照成影響了。

　　賽瑞斯，就不用說了。剛回格蘭德的時候，扎克有看到賽瑞斯就做在櫃台後面。大概被羅伊和尼克用同樣的理由定住了。畢竟賽瑞斯身上流著也是魔宴吸血鬼的血——卡帕多西亞。

　　奈納德親近扎克的事實，現在大概成為了賽瑞斯在格蘭德的負擔。

　　能明白吧，尼克和羅伊都不止一次的對卡帕多西亞最先擁護扎克瑞·托瑞多進入魔宴這件事，卡帕多西亞氏族也是最先因為托瑞多氏族的入駐魔宴而收獲利益的氏族。

　　哼，然後就不需要多說了吧。魔宴的內部競爭，可不只有尼克和羅伊呢。

　　賽瑞斯作為四代吸血鬼，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自主行動的能力，奈納德也只是個三代吸血鬼，根本無法成為賽瑞斯的後盾。

　　扎克懷裡是重新熟睡的嬰兒亞當，嘴裡喃喃的重複了一句，“我是，格蘭德中唯一的吸血鬼，就只有我了。”

　　“是！就只有你了！”本傑明似乎沒意識到扎克是在重複本傑明剛說的話，隻把人稱從第二換成了第一人稱而已。以為這是扎克自己看清了眼前的情況，“快！救岡格羅！”

　　扎克抬頭，看了眼本傑明，“你這麽積極幹什麽。”扎克還是沒什麽表情，“如果你是真關心自己的員工的話，就不該用休業把岡格羅接的委托丟給他們自己。”

　　呃，沒什麽好追究的，岡格羅們現在這個樣子，隻可能是因為瑞默爾。

　　說起來岡格羅在巴頓的勢力是真的尬。

　　就這麽幾個，也不強，之前在茜茜那邊，沒什麽作為，後來到本傑明那裡也沒做什麽大事。倒是岡格羅本身自身帶著一堆問題——聖主信仰的終極獎勵，狼人的製造原料……

　　現在落到這個地步，靠山沒有，平等關系的朋友，也沒有，救他們的人，更沒有……

　　扎克還沒開口。本傑明身後的門開了。是尼克。

　　難得的羅伊也在，盯著回身的本傑明，有對峙意思的，“阿爾法，你在和我們的托瑞多說什麽?”

　　當然了，那個用來和阿爾法對峙的角色，是羅伊·茨密希。

　　魔宴的角色分配倒是合理。

　　尼克·喬凡尼嘛，對著扎克，“扎克，不要救岡格羅，讓他們就這麽消亡。這是好事。”

　　扎克閉上嘴了。本就沒有說話的欲望，現在這局面的矛盾點似乎不再自己身上了，扎克可不會自己去打破。

　　果然，尼克自己開始解釋了，“茜茜自殺，你我之前討論過的要用針對聖徒來消減你身上背著聖主獎勵的仇恨度算是泡湯了。岡格羅的存在就是個麻煩，這點兒道理你是懂的吧，扎克。”

　　懂，挺簡單的。

　　一個超級讓人眼紅的東西有兩份，一個在混的風生水起的你手上，一個在你身邊一個傻子手上。與其留著那個傻子被什麽有心人利用，獲得對抗你的同等能力，針對正意氣風發的你，不如，讓這讓人眼紅的東西只有你這裡獨此一份。

　　“未來，托瑞多就是持有聖主信仰的影像能力的唯一氏族。那是只是為了保留‘聖主信仰對吸血鬼做的種種歷史’，哼，魔宴也會供著托瑞多。”

　　尼克的意思大概還有一點——千年前的聖主信仰，清剿過一次吸血鬼。這就是聖主信仰對吸血鬼做的種種~

　　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尼克話裡的心理。並不是善意。

　　本傑明原本被羅伊懟著，現在看了眼尼克，張了下嘴，沒說話，回身，看著扎克，說出這樣一句，“扎克，這不是你。我知道扎克會救岡格羅的。”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本傑明這話並沒有用什麽表情或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莫名就讓扎克的腦子又空了一次。

　　地下室有安靜了。

　　這一次時間有些長。扎克花了好長時間才讓自己腦子裡有了點兒東西。

　　“不！”尼克是注意到了扎克回身，面對到了莫卡維的方向，似乎是準備去接替莫卡維的位置，給岡格羅輸血，所以大喊了一聲，“扎克！你不想救岡格羅！對你，對我們，對魔宴，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哪怕是對你那些隱秘聯盟曾經的夥伴！”

　　羅伊居然也在這個時候插話了，“扎克！聽尼克的！你是認真的?就算是要在隱秘聯盟的舊部中選一個，也輪不到選這些岡格羅！”意思就是此時的岡格羅在遭受的苦難是瑞默爾施加的。扎克只要選擇了救岡格羅，那就是表明了立場，將瑞默爾推遠了。

　　扎克回頭看了一眼羅伊和尼克，沒說話，回頭繼續走向莫卡維。

　　莫卡維的腦子不知道是怎麽運轉的，看扎克過來，第一反應居然是，“還是你抱著吧，他睡的多香~~別打擾~~”呃，莫卡維感覺都沒有摸清現在的情況……不，可能是她清楚，只是腦回路太特別，已經轉到其它地方去了。

　　扎克是根本沒理莫卡維，伸手拔了連接在莫卡維手臂上的輸血導管。

　　然後?

　　然後扎克並沒有把導管連接到自己身上，回頭看向了地上的五隻岡格羅。

　　失去了高位吸血鬼的血液支援，灰白的‘屍斑’開始迅速的覆蓋岡格羅的身體。

　　尼克和羅伊仿佛是松了口氣，這兩個已經在內裡相互競爭的家夥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各自轉頭。

　　本傑明?本傑明往前走了兩步，臉色已經相當陰沉，“扎克！”

　　扎克側頭看了一眼本傑明，終於開口了，“本傑明，不是我，是瑞默爾殺了岡格羅。”

　　接著扎克轉身，繞過本傑明的時候，“我可以去睡覺了麽。”

　　本傑明沒說話了，也沒有繼續阻攔扎克了。扎克走過羅伊和尼克的時候，“滿意了?”

　　尼克和羅伊沒有回應扎克，還在滿足扎克聽了他們勸說的成就中，對著本傑明，“聽到沒有，是瑞默爾殺了岡格羅。”

　　扎克已經上樓了。

　　但睡覺?不可能的，吸血鬼的睡覺大不到任何效果，和諾的這一遭還不夠清晰麽。

　　哼。

　　扎克的問題的只是扎克瑞·格蘭德和扎克瑞·托瑞多的身份出現錯亂嗎?不不，扎克的問題啊，是人和吸血鬼出現了錯亂。

　　當，扎克為人的時候，他用了吸血鬼的生活方式。 當，扎克為吸血鬼的時候，他用了人的生活方式。

　　用人的心去對待這個世界，卻用了吸血鬼身體在這個世界永生。

　　這才是扎克犯的錯。

　　扎克回到了臥室，看著懷裡的嬰兒，說話了，“你有了個非常糟糕的教父，亞當。”

　　足夠奇怪的，本來在熟睡的亞當，睜開眼睛了。出生時浮腫的皮膚，經過兩天的世界渲染，已經不再皺巴。粉嫩的皮膚上，睜大的眼睛看著扎克，“呀……呀……”

　　“你的人生，已經被我毀了~”扎克臉上有著微笑，就是那種常見的面對嬰兒的狀態，“而你自己還不知道這件事~”用手指撥弄下亞當抬起的小手，“挺好的~沒必要活的那麽明白~對麽~”

　　金光落入格蘭德。

　　“我的身體?！”

　　扎克愣了一下，回頭，茜茜從金色中走出，丟下了一塊長的和麥迪斯一模一樣的石雕……

　　“我問你我的身體在哪裡?！”半透明的身體上，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憤怒，“我放在你這裡的身體在哪裡?！！”

　　扎克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半透明的茜茜身體周圍再次被金色包裹，消失了。

　　扎克?扎克看著被茜茜丟棄在自己臥室裡的石雕，“麥，麥迪森?”